第87章 第一條命

大火在他身後熊熊燃燒蔓延。

本來大宅就是多以木柴搭建,那火勢很快就将大宅一般都給吞沒。

他一路走來,手中的匕首染了多少個人的血,他不知道了。

當他将這柄刀握在手心的時候,他就已經回不去了。

殺人……其實也沒有那麽可怕啊。

眼淚不停不停的流淌,他扯着嘴角笑着……看着無數人喊着救命四處奔逃,完全無法組織起來滅火。

那個不過八九歲的孩子,漆黑的長發不知何時被星火燒得扭曲斷裂,原本漂亮的黑發此刻散發着難聞的焦臭。

他低頭,想要叫一聲媽媽。

女人卻使出最後的力氣掐住了他脖子;“都怪你們……都怪你們……我的不幸都是……因為你和他!!兒子……媽媽好怕……陪媽媽一起好嗎?”

她的表情已經扭曲,可是她傷勢太重,即便是掐住了他的脖子,也無法造成什麽傷害了。

“弟弟呢?”眼淚砸在女人的臉色,透明的液體砸入了女人猩紅的眸子中,再從她的眼中溢出。

“沒有你們……多好……”

那是母親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他已經不在意了,不在意了。

他站起身,将女人的屍體丢下,仍有他被身後追随而來的烈火吞沒。

他必須找到弟弟。

這個家的所有人都有罪,只有弟弟是幹淨的,是無辜的。

可是他卻像是被逼要來償還自己和媽媽的債一樣,一直重複重複的受着委屈。

他推開那關押弟弟的房間門的時候,房間內十分安靜。

他小心翼翼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地獄,他輕輕的呼喚:“哥哥……”

“你在嗎?你還好嗎?”

他知道他在,可是他……不敢去開燈。

他害怕看到一些東西,可是對方沒有回應,這讓他更加害怕。

他用那雙染滿了猩紅的小手,打開了燈。

啪。

明亮的燈光,将屋內的一切都暴露了出來。

床上了無生機呆呆望着頭頂刺眼燈具的人兒,明明感覺不到痛了,卻還是會因為刺眼而流下眼淚。

瘦弱過分的身子,扭曲的鋪開柔軟卻腥臭的被單上。

一根鐵鏈将他脖子拴住,吊在了床頭。

原本漂亮的臉蛋被鈍器砸的血肉模糊,更是大半邊的臉血腫了起來。

周身各處的傷口,他根本不敢一點一點的去看。

指甲蓋被生生剝去,鮮血淋漓的十指早已失去知覺,他想要扯過被子遮一遮這具肮髒的身子,卻只是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

好痛,真的好痛。

他本以為他會就這麽死去,可是聽到了弟弟的聲音。

哦不對,是哥哥。

約好了的,是哥哥才行。

他努力的将頭偏過去一些,他說:“你……才是……哥哥……”

那句話,太過蒼白無力……

“我會帶你離開這裏的,我不會再讓哥哥來替我受這些委屈了,我會殺掉所有欺負你的人……我會保護你,我不怕了,我再也不怕了,哥哥……對不起……對不起。”

是他太天真。

是他太弱小。

是他沒用,無能。

甚至,不敢在外面承認,自己才是弟弟。

雙胞胎,對他們這個家族,是不祥的。

原本因為懷上了孩子而得到進入大宅機會的母親,在檢查出懷的是雙胞胎之後,就開始被父親厭惡。

父親是個沒有主見且自私的人,可是出自這個大宅的人,沒有一個生的不好看。

這是他們數百年傳承的大家族,一直所擁有的武器。

美麗,不管在男人和女人身上都是一種威力異常的武器。

父親只是稍加利用,再配合他富家少爺的身份,女人……從來不缺。

碩大的宅子裏,幾代人住在一起,早已經形成了一個小世界。

而這裏的規則也早就定下。

哥哥的出生十分順利,但是他卻是難産,幾乎害死母親。

母親雖然活下來了,但是身體變差,還有了不少毛病,因懷雙胞胎身材走樣……因生他……而從此無法生育。

所以,母親讨厭‘弟弟’。

弟弟斷送了她在這個家立足的可能性,她日複一日的祈禱着這個災星早一點死去。

她對哥哥不聞不問,對他更是自小就打罵不斷。

縱使他和哥哥再聽話,再聰明,也換不來她的半點笑容。

她想要的只有那從一開始就很虛僞的情愛。

一開始,她會給他下毒,把他按進洗澡盆裏……不是想他就這麽死掉。

而是希望能借他們,得到一點父親的關注。

可是随着兩兄弟長大,作用越來越消減,在他們四歲那年,另一個壞了父親孩子的女人找上了門來。

母親知道,那個女人已經住進了大宅,父親來找他離婚的日子,也不會太遠了。

可是不行,她愛着父親,她背井離鄉不顧背上小三biao子的名號,也要踏入這個門,她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她死……也要死在這裏。

都是他們兩個不争氣,不讨人喜歡……都是怪弟弟,将她作為女人所擁有的武器都給毀掉了。

她選擇了欺騙,她從來沒有那樣抱過他,哪怕她無數次的打罵他,哪怕自己見到他便會渾身顫抖,他也還是想要親近她。

她是自己的母親不是嗎?

乖一點,再乖一點,是不是就會好起來呢?

在母親抱着他,問他傷口疼不疼的那一天,他覺得那一切似乎都值得了。

母親說:“孩子,不要怪媽媽,原諒媽媽。”

她還說:“你知道你很快要有阿姨了嗎?那個阿姨要取代媽媽的位置,她想害死我。我實在是太害怕了。”

“孩子,幫幫媽媽,好嗎?”

她哭得那麽傷心,年幼的他除了點頭,想不到更多的東西。

那一刻,他是真心的,想要保護這個女人。

這個,本該是他和哥哥的媽媽的女人。

他順應母親的安排,親手将那一把夾心軟糖,輕易的送給了那個女人。

也如同媽媽所願,輕易的帶走了她肚子裏那個還未面世的小生命。

而他和哥哥的噩夢,也從這裏開始。

從他手裏沾染上第一條性命開始。

一切就都無法回頭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