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深淺011

被雨淋濕的柏油道,又被道路兩旁暖橘色的燈光籠上一層溫柔薄紗。

孟淺沉着臉離開,一邊走,一邊将雨傘換到另一只手。

騰出手來揉了揉被戳疼的肩膀。

沒想到江之堯會那麽用力,戳得孟淺肩膀的骨頭都疼了。

所以她才沒忍住,罵了髒話不說,還打了他一巴掌。

熟悉孟淺的人都知道。

她一向寬于待人,性情溫和。

能把她惹到這個份上,江之堯也算獨一份。

想到這,孟淺在一叢萬年青前停下,将雨傘架在肩上,用胳膊壓着傘柄。

好騰出手來拿手機發朋友圈。

她極少發朋友圈,這次也只是發了短短四個字“分手快樂”。

其目的性非常明确,卻讓熟悉她的人感到費解。

或許這個點,大家正好都在逛朋友圈。

孟淺的動态剛剛發布,還沒來得及退出界面,便有了好幾條回複。

[沈妙妙:分手快樂!等你回來我們慶祝一下!]

[時淼:你姐什麽時候談的戀愛?怎麽沒人通知我!@孟航]

[孟航:回複@時淼:?有沒有可能我也不知道。]

[……]

沈妙妙是第一個評論的。

後面還有孟淺的閨蜜時淼,以及孟淺那個常年不着家的塑料弟弟孟航。

除他們以外,還有班裏其他同學。

其中追問她和江之堯分手緣由的居多,安慰她的也不少。

但這些人的回複、點贊,都不是孟淺想要的。

她發這條朋友圈的目的是讓顧時深知道她現在是單身狀态。

也暗暗期盼着,顧時深能夠看見這條動态,對她說點什麽。

可惜孟淺并未能如願。

她輕嘆了一口氣,将手機鎖屏,暫時不想處理那些回複。

就在孟淺心情低沉,經過桃林時,她接到了蘇子冉的電話。

“淺淺,你還好嗎?”蘇子冉的話裏透着關切。

似是很擔憂孟淺眼下的狀況,“你回來沒,到哪兒了?要不要我和妙妙去接你?”

孟淺淡笑了一聲,安撫她的情緒:“我沒事,我走到桃林了,很快就回去了。”

“你們別出來,外面還在下雨。”

蘇子冉沉默了片刻,終于問出了心中的疑惑:“那你怎麽突然發朋友圈了?”

據蘇子冉了解,孟淺平日裏事事低調,很少在公共場合透露自己的近況。

包括生活、學業、感情……

那句“分手快樂”,根本與她平日的人生态度背道而馳。

所以蘇子冉在聽沈妙妙提到這件事時,便心生擔憂,怕孟淺是在和江之堯談分手的過程中受了什麽刺激。

“我只是……”

“心血來潮。”孟淺艱難開口。

雖然理由比較敷衍,但蘇子冉信了。

最後她在電話裏催促孟淺趕緊回去,還說她和沈妙妙點了外賣,備了點啤酒和下酒菜。

等她回去慶祝“脫離苦海”。

孟淺應下了,挂了電話,她便加快了腳步。

沒想才走出兩步,便有一只通體漆黑的貓從桃林裏蹿出來。

孟淺被黑貓攔了路,停下了腳步。

“喵——”

黑貓渾身被雨淋濕,看上去很是狼狽。

但它那雙在路燈下泛着黃綠幽光的眼睛卻炯炯有神,眼神堅毅。

“喵——”它又沖孟淺叫了一聲。

粗犷的聲音渾厚有力,又像是在祈求什麽,尾調哀戚。

孟淺原被忽然蹿出來的黑影吓了一跳。

看清那只黑貓後她走近一些:“如墨?你怎麽跑這兒來了?”

如墨是孟淺給黑貓起的名字。

它是另一只白貓“似玉”的丈夫。

孟淺每周周末去須眉苑後面的小公園給流浪貓們投食時,都會和它們照面。

一回生二回熟,現在學校裏那些流浪貓見了孟淺,都會主動靠近。

對她很是親昵。

但孟淺最喜歡的流浪貓就是似玉。

那只被毛純白如雪,眼睛圓潤光澤,蔚藍如一汪海洋的白貓,簡直就是貓中公主。

其盛世美顏不僅俘獲了許多公貓的心,也俘獲了孟淺的心。

要不是學校宿舍裏明确規定不許養寵物,孟淺早就把似玉帶回宿舍,正式收養。

似玉那只漂亮白貓,連叫聲都是嬌滴滴的黏人,很惹人憐惜。

讓孟淺沒想到的是,不過一個寒假的時間,等她開學返校時,似玉已經身懷有孕了。

它身邊也多了這只叫如墨的黑貓。

雖然孟淺因為似玉意外懷孕的事,對如墨心有不滿。

但她還是秉着愛屋及烏的理念,開始親近、接納如墨。

不久前,她還帶着江之堯給似玉、如墨造了小窩。

目的就是希望似玉在臨盆時能夠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喵——”如墨又望着孟淺叫了一聲。

越過她往她身後跑,跑出兩步,又停下來繼續叫。

眼神越來越急切。

孟淺見狀,沒再多想。

轉身跟上如墨,一路小跑着,去了須眉苑後面的小公園。

很快便找到了如墨和似玉的小窩。

可惜窩裏躺的不是似玉。

而是一只胖橘。

孟淺的到來驚了熟睡的胖橘,它還回頭看了孟淺一眼。

眼神兇巴巴的,加上它左眼上的貓掉了一撮,留了血痕,看上去更顯兇相。

孟淺沒來得及多想,四處喚着“似玉”。

剛剛跑沒影的如墨又不知道從哪個草叢裏鑽了出來,湊過來用腦袋蹭孟淺的小腿肚。

随後孟淺似有所悟,忙跟着如墨往草叢裏鑽。

她終于在須眉苑後面的屋檐下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似玉。

那只通體瑩白,眼神溫柔,如蔚藍大海的漂亮貓咪這會兒看上去比如墨更加狼狽。

它身上的毛發弄得髒兮兮的,大着肚子側躺在檐下,身上被雨水濺濕了一大片。

看見孟淺,有氣無力地叫喚了一聲,虛弱極了。

孟淺見狀,猜測似玉這是要生了。

但不知道出于什麽情況,它現在看上去很難受。

可能沒力氣支撐到自然分娩。

這麽一想,孟淺趕緊扔了傘,騰出手小心翼翼去抱似玉。

“乖啊似玉,我帶你去醫院。”她一邊抱起它,一邊溫柔哄着。

似玉倒是很乖,全程沒有亂動,很配合孟淺。

待孟淺抱它在懷裏,便一刻不敢耽擱,埋頭沖進雨裏,往東門的方向跑。

她身後,那只叫如墨的黑貓一直跟着。

一路跟,一路叫。

他們一人一貓,冒着淅淅瀝瀝的大雨,艱難地跑出了深大東校門。

這個點,街上行人很少,但車流不減。

為了如墨的安全着想,孟淺跑出東門後,便停下呵斥它,讓它回去。

如墨卻很執着,不管孟淺怎麽兇它,它依舊跟着。

于是孟淺不得不多顧着它一些。

尤其是過人行道時,她走兩步就得回頭看看如墨有沒有跟上。

怕它丢了,或是發生危險。

玉深動物醫院是深市第一家正規、大型,專為動物們服務的醫院。

其占地面積是深市人民醫院的一半,是國內規模最大的一家動物醫院。

醫院內分科明确,每個科室都有專業的醫生團隊。

其知名度相當于人類醫院中的“協和醫院”。

這家醫院雖然創立的時間還不算長,但在業內的聲望卻是有目共睹的。

畢竟醫院的院長蘇子玉,以及幾個合夥人,都是深農大畢業的高材生。

其中要數顧時深名氣最盛。

畢竟他曾在國外一家世界級排名第一的動物醫院任職過一年。

不管是在學術界還是業界,他的影響和聲望都非同一般。

這也是“玉深動物醫院”以蘇子玉和顧時深名字結合命名的原因。

孟淺之前就聽蘇子冉提過她哥和幾個校友創立動物醫院的事。

醫院的具體位置,她也有所耳聞。

離深大很近,就在顧時深公寓對面的那條街。

孟淺過了芙蓉橋,徑直往醫院的方向跑。

一路風吹雨淋。

等她到了玉深動物醫院時,身上已經濕透了。

醫院前臺的護士第一個注意到她。

忙上前去詢問情況。

孟淺簡單說明了似玉的情況。

雖神色急切,但她言語邏輯清晰,在最短的時間裏,讓護士清楚了似玉的情況。

顧時深正巧下班。

從走廊那邊過來時,便剛好看見了孟淺。

她穿一條純白如雪的連衣裙,烏黑如墨的頭發及腰。

全都被雨水浸濕,黏膩地貼着她的肌膚。

白色遇水則透,女孩婀娜的身材在大廳裏冷白燈光下若隐若現。

所幸這個點,醫院大廳裏沒幾個人。

顧時深确定那人是孟淺後,便快步走了過去。

在女孩同護士交接了懷裏奄奄一息的貓咪後,他脫下來的黑色西裝外套,也悄然落在了她肩上。

孟淺吓了一跳。

因為顧時深是從她側面過來的,她一心與護士說話,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靠近。

只驀地周身一暖,纖美的身子被覆蓋,随後因為男人攏衣襟的動作,孟淺被他的西服整個包裹住。

被吓到的那一刻,孟淺的心跳漏了一拍。

随後她擡眸,看見了顧時深低垂着,濃密如鴉羽的眼睫。

心跳恢複,卻又超乎尋常地加快搏動,如戰鼓擂起。

“顧時深……”孟淺喃喃,似夢呓。

語調詫異、驚疑,不敢置信。

替她披上西服外套的顧時深低低嗯了一嗓。

待他攏好外套,确保将她裹得嚴實後,方才掀起長睫,居高臨下地對上她望來的視線。

他沉默了一陣,不動聲色打量她素淨白皙的臉。

連眉毛、眼睫都被雨水浸濕了,瓷質的肌膚上覆了薄薄水痕。

她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撈起來似的,清麗脫俗,勝過出水芙蓉。

顧時深想說什麽,卻又不知該說什麽。

到最後,他也只是松開了攏着西服外套的手,退後一步,若無其事地拉開了距離。

方才從孟淺手裏接過貓的護士盯着他倆看了好一陣。

終于在顧時深退開後,朝她睇來的沉冷目光裏,把貓送去了超聲室。

至于前臺其餘兩個護士,也都悻悻地收回視線,低頭忙自己的事了。

孟淺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轉身去尋跟她一起來的如墨。

顧時深不知所以,終于開了口:“你去哪兒?”

他說着,跟上了孟淺。

孟淺回頭看了他一眼,桃花眼溫潤有光,帶着淺淺笑意:“找貓。”

顧時深:“……”

他跟着孟淺走到大廳門口。

看見了閉合的玻璃門外,坐姿端正的黑貓。

它看見孟淺,張嘴叫了一聲,尾巴在地上掃了掃。

似是同她認識。

孟淺上前拉開了玻璃門。

黑貓站起身,又沖她喵喵叫,搖着尾巴。

但它還注意到孟淺身後的男人,并沒有進門的意思。

“那個……”孟淺這才想起了什麽,回身問顧時深:“能讓如墨進來嗎?”

“剛才被護士抱走的,是它老婆。”

顧時深反應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如墨”是門外那只黑貓的名字。

他也終于理清孟淺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沉默幾秒,他問孟淺:“你養的貓?”

孟淺搖頭:“它們是我們學校裏的流浪貓。”

“能進嗎?”

顧時深微愣,看着神情真摯的孟淺,他恍惚想起了兩年前的一個夏夜。

也是今晚這樣,下着一場淋漓大雨。

孟淺和他冒雨跑回“良家”民宿。

在附近的巷子裏聽見了狗叫聲。

本該第一時間跑回家洗個熱水澡的孟淺,忽然停下。

讓顧時深陪她循着聲音去看看。

她當時也是用這樣真摯帶着央求的眼神看着他。

十六歲的少女,骨子裏都透着讓人憐惜的無助。

顧時深又怎麽可能拒絕得了她的請求。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