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深淺012

顧時深帶着孟淺上了二樓,回他自己的辦公室。

至于那只叫如墨的黑貓,他也讓護士送去一樓的寵物日常護理中心,洗剪吹一條龍。

玉深動物醫院一共三層樓。

所有醫生的辦公室都彙集在醫院二樓。

除顧時深和院長蘇子玉有各自單獨的辦公室以外,其他醫生都集中安排在同一間大的辦公室。

顧時深的辦公室恰好與其他醫生的辦公室相對,所以他帶着孟淺進門時,對面值班的幾個醫生都注意到了他倆。

其中包括之前孟淺在酒吧照過面的楊鐵軍。

他幾乎一眼就認出了孟淺,只是她頭發濕透,身上又披着顧時深的西服外套,令他詫異了片刻。

方才後知後覺地打招呼:“又見面了,小冉的朋友。”

除了顧時深,那晚在酒吧和孟淺照過面的醫生,對她的定義都是蘇子冉的朋友。

楊鐵軍亦然。

孟淺沖他笑了笑,并不記得他的名字。

但這不妨礙楊鐵軍八卦:“這是怎麽了?淋着雨來的?”

孟淺不知從哪兒開始解釋,張了張嘴,但沒說話。

顧時深見狀,睇了楊鐵軍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扒在辦公室門邊朝這邊張望的其他醫生。

不動聲色拉過了孟淺,将她往自己辦公室裏塞,還對楊鐵軍道:“你要是閑着沒事就去病房轉轉。”

“我這剛轉回來,坐下還沒來得及喝一口水呢……”楊鐵軍撇撇嘴角,費力辯駁。

奈何顧時深根本沒有聽他說話的意思,不溫不火地下了命令後,直接和孟淺一起消失在辦公室門後。

嘭地一聲,顧時深辦公室的門被重重關上了。

不僅如此,連他房間裏比鄰走廊的窗戶也被拉上了窗簾。

這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連孟淺都沒反應過來。

她人已經被顧時深帶進辦公室。

他握着她兩邊肩膀,半推半帶,将她安置在沙發那邊,挨着室內另一側的窗戶。

窗外是無邊雨幕,沒完沒了的下着。

連紗窗孔裏鑽進來的細風都帶着潮濕的泥土腥味。

顧時深安頓好孟淺,便去貼牆的櫃子裏翻出了吹風機和一條柔軟幹淨的浴巾。

都是他為了平時值班,宿在醫院準備的日常生活用品。

“這條浴巾我沒用過。”

“你把外套脫下來吧,用這個。”

比起一個男人的外套,自然是嶄新的浴巾更适合給孟淺裹在身上。

所以顧時深話落後便背過身去,好方便孟淺脫去他的外套。

可惜孟淺不樂意。

比起浴巾,她當然更喜歡帶着顧時深身上淡淡煙草味的西服外套。

“不用那麽麻煩……”她扯了扯西服外套,将自己裹得更嚴實。

聲音堅定:“我覺得外套挺好。”

背對她的顧時深欲言又止,最終妥協般回過身,将孟淺上下打量了一番。

并未看出什麽端倪。

他只好略過這個話題:“那我幫你吹頭發?”

“你幫我?”孟淺端坐于沙發上。

因為顧時深的話,她望向他的眼神,似有星海閃爍。

原本不覺有什麽不妥的顧時深不禁又慎重考慮了一下。

解釋道:“你要是自己方便的話,也可以自己來。”

“我……”

“我不方便。”

“所以就麻煩你了,顧時深。”孟淺捉弄他的目的達到了,眉眼笑彎,心情難得見好。

反應過來的顧時深:“……”

他有些哭笑不得。

顧時深吹頭發的手法很娴熟。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經常給女生吹頭發。

但孟淺旁敲側擊的問過之後,才知道有時候一樓寵物日常護理中心人手不夠時,他們這些醫生也會去幫忙。

給小貓小狗洗澡吹毛修剪指甲,是玉深動物醫院的動物醫生必備技能之一。

“所以我是小貓還是小狗?”孟淺歪頭看着将吹風機收回櫃子裏的男人。

看見他修長挺拔的身體頓在櫃前,好幾秒才回頭,順着她的話提問:“你想是什麽?”

這個無厘頭的問題又被抛回了孟淺手上,把她自己給難住了。

放好了吹風機,顧時深回到沙發那邊,坐在了孟淺對面的單人沙發位。

他十指交叉,手肘随意搭放在膝蓋上,微微傾身,神情溫沉地看着孟淺:“要不你先回學校。”

“似玉這邊我幫你盯着。至于如墨,可以暫時安頓在我辦公室。”

其實顧時深思慮得十分周到。

但孟淺不放心似玉,也想趁機和顧時深多一點相處的時間。

所以她還是拒絕了。

勸說無效,顧時深倒也沒再堅持。

既然孟淺不肯先回去,他只好去給她泡一杯熱茶,暖暖身子。

怕她淋了雨感冒。

泡好熱茶後,顧時深親自送到了她手裏,督促她喝一些。

期間他便一直看着孟淺,笑着調侃:“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心腸軟,愛管閑事。”

不然兩年前孟淺也不會把那條被滂沱大雨淋得嗷嗷叫的小奶狗抱回家去。

孟淺喝了熱茶,感覺熱氣在胸腔內暈開,被雨淋得冰涼的肌膚總算回暖一些。

她捧着陶瓷水杯,擡頭對上顧時深含笑的雙眸,也扯開了唇角:“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顧時深忍俊不禁,輕笑出聲。

難得有了閑聊的逸致,“當初被你撿回家的那只小奶狗,現在怎麽樣了?”

兩年前那個雨夜,顧時深雖然陪着孟淺把那只可憐無助的小奶狗抱回了“良家”民宿。

但是小狗的後續,他卻并不清楚。

因為那晚之後,顧時深便動身離開了陶源鎮。

他走的時候,聽民宿老板,也就是孟淺的父親說,孟淺帶着小奶狗去鎮上的寵物診所做檢查了。

也因此,顧時深沒來得及跟孟淺告別。

他的來去,就像一陣捉摸不透的風,根本無跡可尋。

說起小奶狗,孟淺也想起了顧時深的不辭而別。

這件事一直是她心裏的一個結。

過去的兩年裏,她一直都想打開這個結。但現在和顧時深又遇見,孟淺反倒對這個結沒那麽在意了。

她依舊言笑晏晏,“你說月老啊?”

“它現在有了鐵飯碗,給我爸看家護院呢。”

孟淺的父親是做民宿的,民宿旁邊還建了一個陶瓷工藝坊。

他老人家平日裏除了照顧民宿的生意,偶爾也會在工藝坊做做手藝活。

如非旅游旺季,民宿基本沒什麽客人。

有只狗看着,足夠了。

顧時深在意的倒是狗的名字。

他滿臉狐疑:“月老?”

孟淺點頭,似看穿了他的心思:“就是被我們撿回去的那只小奶狗啊。”

“月老是我給它起的名字。”

顧時深了然:“懂了。”

懂了?

孟淺呆住。

她還等着顧時深繼續追問呢。

“你怎麽不問我,為什麽給它起名叫月老?”孟淺揪了揪柳葉眉,似是有些不樂意。

顧時深見狀,頓覺好笑,順着她的話話問下去:“那你說,為什麽?”

“因為……”

她便是在撿到月老的那個夜晚,意識到自己對他動心的。

孟淺自然不能吐露自己真實的心聲。

于是她話音一轉,沖男人狡黠地勾了勾唇角,偏頭不再看他:“不告訴你。”

她的一再捉弄,令顧時深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平日裏他是斷然沒有這樣的閑情,和一個女孩子拉東扯西,完全被她牽着鼻子走。

今晚也不知怎麽的,他竟想再和孟淺多說幾句。

甚至不惜自己找了個新的話題。

“你和你男朋友怎麽樣了?”

顧時深思來想去,他和孟淺之間能聊的話題,除了兩年前相處的那一個月裏的陳年舊事。

便只剩下重逢後,她男朋友劈腿的事了。

提到這件事前,顧時深深思良久。

怕言辭不當,會觸及孟淺傷心處。

還好她比他想象中堅強,反應也很淡,眉宇間并未流露半分傷悲。

孟淺擡眸對上他探究的視線,捧着熱茶又喝了一大口。

方才狀似随意地問男人:“你平時都不看朋友圈的嗎?”

顧時深:“什麽?”

他在問她和她男朋友的事,她卻提起了朋友圈。

這兩個話題,有什麽關聯之處嗎?

顧時深不解。

只聽孟淺接着道:“我跟他分手了。”

“來醫院之前,剛發過朋友圈。所以他現在只能算前男友了。”

“原來如此……”顧時深松了口氣。

還以為自己和孟淺之間的代溝已經深到了難以正常交流的地步。

他雙手緊握,沉思片刻,認真對孟淺道:“挺好的。”

“他配不上你。”

那種渣男,這世上任何女生,他都配不上。

男人的話,令孟淺心率加快。

她看着他,眼裏暗光湧動,悄然欣喜。

愣了好一陣,孟淺才堪堪回神。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辦公室的門卻忽然被人敲響了。

門外傳來女護士的聲音,說是有一臺緊急手術,需要顧時深主刀。

因為醫院裏其他值班醫生這會兒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而這臺緊急手術的風險系數很高,只能拜托顧時深。

顧時深沒有理由推脫。

他和孟淺的對話自然終止。

打了招呼後,顧時深便跟着護士離開了。

留下孟淺獨自一人呆在他的辦公室裏。

滿心的歡喜,像是千萬蝴蝶振翅,從心底深處湧出來。

顧時深說江之堯配不上她。

這是不是變相說明,在他心裏,她其實很優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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