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深淺014
顧時深又提了一次,讓孟淺先回學校。
“時間不早了,你一個女孩子大晚上的只身在外,不安全。”
“先回去吧,似玉有什麽事我會及時通知你。”
男人話落,猶豫了幾秒,把桌上的文件合上了。
打算親自開車送孟淺回去。
孟淺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回他:“來不及了。”
“已經十一點半了,我們宿舍大樓已經落鎖了。”
收拾東西的顧時深停了下來,看看孟淺,又看了下牆上的挂鐘。
還真如她所說,已經過了晚上十一點半。
深大男女生宿舍晚上是有門禁的,這一點顧時深也知道。
畢竟他時常會去深大圖書館裏找書看。
沉默間,顧時深考慮着孟淺的去處。
讓她去住酒店倒是可行,但看孟淺孑然一身的樣子,也不可能随身攜帶身份證。
沒有身份證,就沒辦法開房。
所以到頭來,孟淺的去處,只剩下顧時深的公寓。
過了零點,雨勢見小。
蒙蒙夜色在雨霧裏像被水暈開的墨。
顧時深提議先送孟淺回他的公寓,讓她洗個熱水澡,沖一杯感冒藥。
眼見雨還在下,他的本意是開車送孟淺過去。
但孟淺拒絕了。
“這裏離你那兒也就一個天橋的距離,步行十分鐘就到了。”
“不用那麽麻煩。”
孟淺說這話時,眸光懇切,盡量不讓自己心裏那點小九九暴露。
所幸顧時深信了她的說辭。
拿了兩把雨傘,便和孟淺一起下樓了。
他倆離開時,經過其他醫生共用的大辦公室門口,還被楊鐵軍問候了幾句。
“小冉朋友這是要回去了?”
“外面還在下雨呢,讓老顧開車送你吧。”
孟淺笑着道了謝,并未與他多寒暄。
她心裏盤算着如何把手裏這把傘丢掉,她想步行去顧時深公寓,有一半原因是想和他共撐一把傘來着。
誰能想到,顧時深竟然不按常理出牌。
兩人行至醫院北門出口時,孟淺眼尖地注意到,門口依偎着兩個護士。
似是正打算去醫院旁邊的24小時便利店買東西。
她們手裏正好沒有雨傘,正商量着,找人借一把雨傘。
孟淺路過時聽見了,想也沒想,便把自己手裏的長雨傘遞了過去:“這個給你們用吧。”
兩個小護士扭頭看向她,自然也看見了她身旁的顧時深。
先是詫異,随後才小心翼翼接了孟淺遞的雨傘,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男士西服外套上游移。
“謝謝啊……那我們回頭怎麽還你?”護士看看孟淺,又看看在她身邊站住腳的顧時深。
很是艱難地忍下好奇心,這才沒有八卦孟淺和顧時深的關系。
孟淺對她們打量的目光視若無睹,只笑了笑:“放在你們前臺就行。”
“顧醫生會取走的。”
說着,她回頭望着顧時深,笑容更深,沖他眨眨眼:“是吧,顧醫生。”
顧時深滾了下喉結,和孟淺對視了幾秒,方才神色無奈地掃向兩個護士。
音色沉沉地嗯了一聲,算是附和了孟淺的話。
護士們對視一眼,似有萬千個問題想問。
卻又礙于男人沉冷的俊臉,神情過于嚴肅,暗暗打了退堂鼓。
最終兩個護士也只是再次向孟淺和顧時深道謝,然後撐着傘步入了雨幕。
見她們走遠,孟淺才重新看向男人:“看來我只能蹭顧醫生你的傘了。”
顧時深慢條斯理地撐開黑色的雨傘,淡笑一聲,“那你應該慶幸,我的傘夠大。”
傘面撐開的那一瞬,孟淺擡頭望了一眼。
确實夠大,能容納下兩三個她。
不過再加上顧時深,這把雨傘還是不夠用。
雨聲滴答,如珠落玉盤般墜在傘面上。
顧時深将雨傘傾向孟淺那邊,以保證她不會再被雨水淋濕。
他自己倒是沒顧上,右邊肩膀露了一截在傘外。
兩人一直走到天橋,孟淺才發現這件事。
雖然顧時深的溫柔體貼讓她心裏風和日暖很舒服,但她也不忍心讓他被雨淋。
于是在上臺階前,孟淺一聲不響地抓住了顧時深的胳膊。
沒等男人反應,她的身體已經順勢貼近了他的手臂,将他們之間的距離縮到最短。
顧時深明顯感覺肘部一片溫熱,腳步微頓,身形僵住。
他錯愕地看向孟淺,卻聽女孩認真道:“這樣我們就都不會淋濕了。”
“快走吧。”
孟淺拽着他的胳膊上臺階。
顧時深為了給她撐傘,不得不跟上。
兩人就這麽依偎緊貼,上了天橋。
顧時深想說什麽,但那些話卡在了嗓子眼。
吞吐半晌,最終也沒說出口。
其實他并不喜歡與異性親密接觸。
孟淺貼他這麽近,早就越過了顧時深針對異性劃出的界限。
他剛才就想提醒她來着。
可是轉念一想,孟淺就是一個小姑娘,而且以前他還背過她……
現在這樣,似乎也不算什麽。
只是一路上,顧時深都無法忽視左側胳膊覆着的溫暖。
孟淺身上若有若無的清淡栀子香混在夜風裏,一直萦繞于他鼻息間。
顧時深全程靜不下心,這也導致他的身體感官,始終聚集于孟淺貼靠的左側。
異樣的感覺油然而生。
沒等顧時深細想,他們已經到了公寓門口。
他等孟淺進了大樓,方才不緊不慢收好雨傘,跟上她。
兩人乘電梯上樓,在寂靜封閉的環境裏,誰也沒有出聲打破沉寂。
直到顧時深家門口,孟淺才試探似地開口:“顧時深。”
“嗯?”
“你今晚……也住這裏嗎?”
孟淺只是想确定一下顧時深的安排。
怕他像上次那樣,找借口離開。
顧時深則以為她是擔心他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傳出去壞了名聲。
忙不疊解釋:“我晚點去老蘇那兒睡。”
“你放心。”
他話落,轉身輸密碼開門去。
根本沒有注意到孟淺眼裏的流光,一瞬寂滅。
進屋後,顧時深提醒孟淺先去洗個熱水澡。
如果她不介意的話,可以去他主卧的浴室裏泡澡。
因為這套房子裏,只有主卧的浴室帶了浴缸。
孟淺當然不介意。
但是她沒有換洗衣服……
就在孟淺苦惱之際,顧時深從衣帽間的衣櫃裏翻出一件他沒穿過的T恤。
純黑色的男士T恤,對于孟淺來說,完全不合身。
但她可以當T恤群穿。
“你今晚……将就一下。”顧時深把衣服遞到她手裏。
孟淺點頭道謝,想了想,她風情妩媚地桃花眼又望向男人:“顧時深。”
“你有襯衫嗎?黑色或者白色的都行。”
她看着男人時,已經腦補出了無數電視劇裏,男女主深更半夜,共處一室的經典場面。
那些經典場面都有一個共同之處——女主角必定穿着男主角的衣服,且百分之八十都是男主的襯衣。
孟淺自認身材應該不比電視劇裏那些女主角差。
她若是穿上顧時深的襯衣,說不定也能把他迷得魂不守舍。
“襯衫?”男人沉吟,神色狐疑:“一定要襯衫嗎?”
他擰眉思考片刻,微微搖頭:“沒有新襯衫,都被我穿過了。”
畢竟他這個職業,日常搭配就是襯衫和白大褂。
孟淺聽完,似有些失望。
“那算了。”她暗暗嘆口氣,轉身進了主卧的浴室。
浴室門合上之前,顧時深分明聽見孟淺說了句什麽。
他追問,門內卻傳來女孩拔高分貝的一句,“沒什麽,我什麽也沒說。”
顧時深:“……”
門外傳來漸遠的腳步聲。
靠在浴室門後的孟淺這才站直身子。
看着旁邊洗手臺上的鏡子,她臉上綴滿失落之色。
“其實穿過的也不是不行……”孟淺複又喃喃了一句。
正是顧時深沒聽清追問她的內容。
她實在沒好意思大聲告訴他,其實她更想要他穿過的襯衫。
在洗手臺前整理了一下儀容,孟淺将脫下來的西服外套挂在了幹區。
按照顧時深所說,孟淺沖完熱水澡,便泡進了浴缸裏。
暖熱的水溫柔包裹着她,直到孟淺腦袋發暈,她才從浴缸裏出來,又去蓮蓬下沖洗了一遍。
女生洗澡一向很慢。
孟淺在浴室裏足足磨蹭了一個半小時,才套上顧時深寬大的T恤出去。
彼時顧時深已經做好了宵夜。
他煮的絲瓜肉丸面,口味清淡,香味怡人。
等了大概十分鐘,孟淺才從主卧出來。
她要回次卧,必然要從客廳和餐廳之間穿過。
顧時深聽見響動,便從餐桌前站起身,靜候她的出現。
幾秒後,孟淺果然出現在了顧時深視線裏。
她洗了頭發,用幹毛巾裹住,挽在頭頂。
脖頸和前額,只零零散散飄着幾縷短碎發,略顯俏皮可愛。
她身上穿着他不久前買的那件黑T。
寬大的衣服襯得她身材纖細嬌小,衣擺剛好沒過她腿根,底下那雙白生生的腿,行動間很是引人注目。
更何況孟淺沒穿鞋,一雙巴掌大的腳,被熱水泡得,腳指頭泛着暧昧的粉暈。
饒是顧時深,也被闖入視野的女孩狠狠沖擊了視覺。
他呼吸微滞,前所未有的窒息感令他氣息急促,俊臉在短時間裏,充血發燙。
顧時深忙不疊錯開視線,調整心率。
連準備好的詢問,都被他遺忘了,大腦裏霧茫茫一片。
孟淺也被餐桌前伫立的男人驚到了。
但她很快便回過神來,扯下了頭上包裹頭發的毛巾,赤腳朝他走去。
她的視線從顧時深身上,落到餐桌上冒着熱氣的湯面:“我還以為你已經走了。”
話落,她人已經走近,手臂擦過桌旁站着的男人,斜斜撐在桌沿,探頭仔細看湯面的配料。
見桌上有兩碗面,孟淺驀地擡眸,偏頭去看顧時深別向一側的臉。
“有兩碗面。”
“是不是代表也有我的一份?”
女孩調笑,見顧時深沒反應,便伸手輕輕拽了一下他的衣袖:“顧時深,你怎麽啦?”
“在看什麽呢?”
孟淺順着他視線垂落的方向看去。
目光所及,只有地板。
實在搞不懂,顧時深究竟在看什麽。
難不成是在看地板上的紋路?
她思慮間,男人平複了心境,神色也恢複如常。
“沒什麽……”顧時深應道,極不自在地避開了孟淺,去餐桌的另一側落座。
距離拉遠後,孟淺沐浴後身上那若有似無的幽香,這才被隔斷。
顧時深松了口氣,視線飄落在她臉上,只停留了一瞬便又落于湯面上:“坐下吃面吧。”
“我是用冰箱裏僅剩的食材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合的。”
“只要是你做的,都合我胃口。”孟淺拉開椅子坐下。
雙腿順勢伸展,不小心踢到了坐在對面的顧時深的鞋尖。
他穿的夏季拖鞋。
孟淺的腳趾不偏不倚正巧踢到他的腳趾。
冷熱分明的觸感,令兩人雙雙愣住,默契地隔空對視了一眼。
“不好意思……”孟淺縮回腳。
對座的顧時深神情僵硬地抿了下薄唇,垂掩鴉羽般的眼睫,聲音微啞:“沒關系。”
話落,餐廳裏陷入沉寂。
好半晌,顧時深才輕咳一聲,清了清嗓,聲音溫潤道:“你怎麽不穿拖鞋?”
孟淺正準備拿起筷子開吃,看能不能壓壓野馬奔騰般的心跳。
驀地聽見顧時深的話,她又飛快看他一眼,聲音極不自然:“太大了……不合腳。”
“容易掉……”
顧時深了然,也看了她一眼。
心下沉了口氣,語調恢複如常:“吃面吧,一會兒坨了。”
孟淺嗯了一聲,兩人誰也沒再說話。
整個吃面的過程中,孟淺心驚肉跳。
一直在回味腳趾碰到顧時深腳趾時的感覺,心髒似要撲騰着從胸腔裏飛出來。
她沒敢擡頭去看顧時深。
只低着腦袋,一口接一口的吃面。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将呼之欲出的心髒鎮壓住。
不露異樣。
靜谧蔓延到孟淺和顧時深相繼吃完面。
時間讓他倆之間的氛圍恢複如常。
孟淺在收拾殘局的同時,終于鼓足勇氣,向顧時深打聽他的擇偶标準。
“顧時深,你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她問得直白,絲毫沒發現自己這麽問有多突兀。
好在顧時深并沒有談過戀愛。
也沒有被女生當面問過這種問題。
一時間竟也沒覺得孟淺這麽問,是另有深意。
他同她一起将碗筷收去廚房。
直接扔進洗碗機裏,設置好程序。
孟淺就在旁邊看着,滿懷期待地等着他的答案。
許久,男人似才琢磨出定論。
視線飄落在孟淺臉上,與她目光對上,坦然揚唇:“說不好。”
“為什麽?”孟淺不解。
顧時深見她神色認真,便也退靠在廚房工作臺上,認真回答她:“喜歡是一種很缥缈的感覺。”
“在遇見那個人之前,很難确定自己喜歡的人到底是什麽類型。”
“不是嗎?”
雖然顧時深沒有實際體驗過,但這不妨礙他具備一定的理論知識。
他覺得自己的回答沒有任何問題。
卻不知道為何,孟淺的表情看上去,似是并不贊同他的說法。
“難道你有具體的擇偶标準?”顧時深反問。
但問過以後,他便後悔了。
覺得自己問了個傻問題。
孟淺定然是有具體的擇偶标準的。
畢竟她剛結束一段戀愛。
雖然結局不盡人意,但起碼她親身體驗了過程。
總比他這個紙上談兵的半吊子強得多。
孟淺并沒有想那麽多。
她只是看着男人,認真回答了他的問題:“我喜歡的人,得是丹鳳眼。”
“身高185以上,帥得慘絕人寰。”
“還得是黑色短碎發,發質得粗硬一些,摸着紮手那種。”
“眉毛要長一點,粗一點,不能太陰柔。”
“鼻梁要挺,嘴唇要薄……”
“要長得俊美且不失男人味,要成熟穩重荷爾蒙爆表。”
“性子清冷嚴肅一點沒關系,但是得對我溫柔,最好是獨一無二的溫柔。”
“……”
孟淺一字一句,徐緩清晰地說着。
內容極度繁瑣,沒說兩句就把顧時深聽傻眼了。
不知道為什麽。
聽完孟淺的敘述。
顧時深覺得,他似乎很符合孟淺的擇偶标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