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深淺015
翌日晨光撲朔, 如金箭穿透厚雲,射在卧室落地玻璃門上。
窗簾沒拉,床上的孟淺被陽光刺醒, 拿手擋了擋, 緩了幾分鐘, 方才徐徐坐起身。
與此同時,床頭櫃上的手機嗚嗚顫動,響起了鈴聲。
孟淺閉着眼接了電話,聲音帶點剛睡醒的沙啞:“喂……”
“淺淺!今天上午的課你去嗎?去的話, 我和妙妙幫你把書帶去教室。”
打電話的是蘇子冉。
昨晚孟淺将似玉和如墨帶到玉深動物醫院後, 便接到過她打來的電話。
因為孟淺之前就說在回宿舍的路上。
結果等了一個多小時, 蘇子冉和沈妙妙也沒等到孟淺回去。
怕孟淺出意外, 這才火急火燎給她打電話。
孟淺把似玉的事簡單一說,蘇子冉和沈妙妙這才放心下來。
後來臨近宿舍門禁的點時, 蘇子冉也在微信上提醒過孟淺。
但孟淺那時候已經打定主意不回去了, 便沒當回事。
這不是今天上午孟淺他們班有課, 蘇子冉才打電話詢問她的打算。
孟淺終于掀開眼皮, 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距離上課還有近一個小時時間, 她現在起床, 肯定能趕回去上課。
于是她便讓蘇子冉幫忙把課本帶去教室。
作為交換,孟淺決定給她和沈妙妙帶早餐。
和蘇子冉打完電話, 孟淺便起床了。
昨晚顧時深和她一起收拾完廚房的殘局,便洗澡出門, 去蘇子玉那兒。
臨走前,顧時深詢問孟淺早餐想吃什麽, 說是今早回來換衣服時, 順便給她帶點早餐。
所以孟淺得趕緊梳洗, 不能讓顧時深看見自己剛起床的樣子。
至于他倆在廚房談論的關于擇偶标準的話題。
當時因為顧時深接了個醫院的電話,被迫終止。
他那個電話接了挺久,後來,那個話題便直接被掠過了,誰也沒再提起。
孟淺洗漱完,去陽臺上收了晾幹的衣服。
剛換完衣服還沒來得及收拾頭發,門鈴便響了。
孟淺以為是顧時深礙于她在家的原因,不好擅自開門進屋。
便趿拉着男士拖鞋,急吼吼跑去玄關那邊開門。
拉開房門的那一瞬,孟淺彎着唇角,勾出自以為最是魅人的弧度。
那句“早啊,顧時深”也堪堪擠到嘴邊。
卻被門外兩道袅娜的倩影驚得吞了回去。
孟淺擺正站姿,扶着門框,将門外兩個女人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她倆形貌都不差,看着比孟淺年長幾歲。穿着打扮成熟得體,且一身行頭都是名牌,價格不菲。
其中一人,孟淺覺得她的眉眼與顧時深有三五分相似。
就在孟淺打量她們之際,她們也同樣在打量孟淺。
三個女人隔着門框相對無言片刻,還是孟淺先開口,打破了沉寂:“你們是來找顧時深的吧。”
“他現在不在。”
“不過他應該快回來了,你們要進來等他嗎?”孟淺音色溫和,對兩人算得上是禮貌客氣。
但即便如此,其中那個披肩長發的女人,還是沒給她什麽好臉色。
似是終于反應過來了,女人修眉一擰,語氣不悅地質問孟淺:“你是誰,怎麽會在時深家裏?”
她對顧時深的稱呼格外親昵,這讓孟淺心裏拉響了警報。
就在她暗暗揣測女人和顧時深之間的關系時,另外一個齊耳短發,眉眼三五分像顧時深的女人開口了。
語氣相對溫和許多,卻也令人不敢懈怠。
“你好,我是顧時深的姐姐,顧凝。”
“這位是我朋友,施詩。”
“我們來找時深,有點事。”顧凝話音剛落。
電梯口那邊叮的一聲,門徐徐開了。
孟淺三人尋聲,齊刷刷看過去。
果然看見西裝革履的顧時深,拎着打包的早餐從電梯裏出來。
男人出了電梯,也看見了聚在門口的三個女人。
長腿微微一頓。
他的視線先是落在門內的孟淺身上,随後又看向顧凝,“姐。”
“找我有事?”
顧凝應了一聲,視線落在顧時深手裏拎的外賣袋上。
若有所思地回眸,又看了孟淺一眼。
看着不過十八九歲的小姑娘,應該還是在校大學生。
不像是顧時深平日裏能接觸到的人。
可她一向寡居的弟弟,竟然帶了個小姑娘回家。
看情況,小姑娘昨晚八成還宿在這兒……
顧凝沒來及繼續深想,顧時深已經走近她們。
随手将打包的早餐遞給了孟淺。
“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就都買了點。”
“多的帶回去分給你朋友吧。”男人聲音溫沉。
同孟淺說話時,認真看着她,仿佛旁邊兩人不存在似的。
這讓顧凝更加好奇了。
“時深……”施詩輕喚,秀眉擰得越來越緊。
她生硬地打斷顧時深和孟淺說話,以至于孟淺連句“謝謝”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顧時深扭頭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冷淡。
施詩趕緊接着道:“我和凝姐來找你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言外之意,是讓顧時深分清事情的輕重緩急,別只顧着和那個小丫頭廢話。
話末,施詩意味深長地看了孟淺一眼,又補了一句:“而且這件事最好我們三個單獨聊,不方便有外人在。”
她那句“外人”刻意咬得重一些。
顯然是指孟淺。
孟淺蹙眉,掀起眼皮對上她的視線。
面上不露聲色,卻在心裏冷笑了一聲。
顧凝同為女人,自然看得出施詩對小姑娘的敵意。
雖然理解,卻也覺得她過分了點。
于是道:“倒也算不上什麽私密事。不如我們先進屋,大家一起坐下聊。”
不是私密事,也就是說孟淺要是想旁聽,也是可以的。
孟淺能感受到顧凝的善意。
但她也不是那麽不懂禮貌的人,更沒有旁聽別人私事的愛好。
她對顧時深道:“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學校上課了。”
“你們忙你們的,我梳完頭發就走。”
顧時深應下,等孟淺進屋收拾好準備離開,他又問她:“上課來得及嗎,要不要我開車送你?”
“不用,就幾步路,來得及。”孟淺換好鞋出門。
沖顧時深揮了揮手,還不忘跟顧凝打招呼。
雖然她年紀小,但禮數十分周到。
這讓顧凝對她多了幾分好感。
在孟淺進電梯後,她還毫不吝啬地在顧時深面前誇了她兩句。
“這小姑娘長得真漂亮。”
“乖巧機靈有禮貌,挺讨喜的。”顧凝話落,餘光瞥見旁邊臉色不太好的施詩。
她才把最後那句“你在哪兒拐回來的”,生生咽了回去。
孟淺離開後,顧時深并沒有邀請顧凝二人進屋。
而是将手揣進褲兜,靠着走廊裏冷冰冰的牆壁,一副“有什麽事就在這裏說”的表情。
“找我什麽事?”男人沉聲,視線落在顧凝身上。
顧凝卻看了眼旁邊的施詩。
方才還臉色不加,暗沉難看的女人,這會兒卻因為顧時深一句話,腼腆起來。
見狀,顧凝只好自己回答顧時深的問題:“爸打算和施家聯姻。”
“要你抽空回去一趟,兩家一起吃個飯……”
“把你和詩詩的婚事定下來。”
顧凝說完,施詩才擡眸羞赧地看了顧時深一眼。
還沒來得及表達她對他們婚事的憧憬,就被男人沉冷一眼,掃得表情僵住,腳底生寒。
“我的婚事,還輪不到他來做主。”
“他要是想聯姻,讓他自己娶。”顧時深冷聲。
本來還想提一提他那個繼兄溫寒,卻又礙于顧凝,生生忍下了。
話落,顧時深越過顧凝進屋去,并轉身欲關門。
絲毫沒有請她們進去的打算,“對了,姐。”
“下次請不要随便帶閑雜人員來我這兒。”
“有什麽事,可以給我打電話,或者你自己一個人來就行。”
顧時深把話說得很清楚,并沒有避着施詩的意思。
那句“閑雜人員”更是把人裏裏外外傷了個透,臉色白了不說,眼圈都紅了。
顧凝見狀,忙呵斥了顧時深一聲。
示意他閉嘴。
男人卻絲毫不給她面子,冷聲又重申了一次:“誰也別想安排我的人生。”
“尤其是婚事。”
話落,顧時深當着顧凝的面關上了房門。
完全一副沒商量的态度。
門關上的那一刻,施詩鼻尖一酸,當場哭了出來。
“凝姐……我該怎麽辦?”
“我真的很喜歡時深……”
顧凝給她遞了紙巾,看着緊閉的房門嘆了口氣。
也很無奈:“時深的性子你也知道,他決定的事情,誰也改變不了。”
“所以聯姻的事……我勸你還是不要抱太大期望。”
施詩微愣,随後哭得更厲害了。
孟淺離開顧時深住的公寓大樓後,心不在焉地往深大的方向走。
一路上她都在想那個叫施詩的女人。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孟淺,施詩和她一樣,也喜歡顧時深。
看她年紀,應該和顧時深差不了多少。
而且她還是他姐姐的朋友。
怎麽看,施詩和顧時深在一起的幾率,都要比孟淺大一些。
畢竟年紀相仿,又近水樓臺。
正因如此,孟淺才會煩悶,心不在焉。
在早餐鋪子排隊時,連排在她旁邊隊伍的江之堯一行人都沒注意到。
江之堯倒是第一時間認出了孟淺。
她還穿着昨晚那條白色連衣裙。
頭發編了條魚骨辮,斜斜垂在左肩。
氣質雖溫婉清純,形貌卻是明豔嬌媚。
純與欲糅雜在一起,讓她成了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
“那不是孟學妹嗎?”和江之堯一起的張凡拍了下他的肩膀。
分貝沒把控好,吵到了心煩意亂的孟淺。
她尋聲側目,對上斜上方正打量她的江之堯的視線。
對方複雜的眸光立刻變得銳利沉冷,像針尖一樣刺人。
仿佛他們分手以後,就成了敵人。
孟淺倒是不在意江之堯對她的态度。
是粗略掃他一眼,便錯開視線,繼續為如何高效地追求顧時深而發愁。
她這般寡淡的反應,不知怎麽戳中了江之堯的痛處。
他當即臉色幻變,心裏平白升起一股惱意來。
偏偏張凡是個沒眼力見的,還在江之堯耳邊小聲感慨:“孟學妹還是跟之前一樣光彩照人啊。”
“看來你倆分手,對她并沒造成什麽影響呢。”
話落,張凡還拍了拍江之堯的肩膀,極認真地問他:“阿堯,你老實說。”
“後不後悔和孟學妹分手?”
江之堯當即橫眉冷豎,揮開了張凡搭在他肩上的手。
似為了證明什麽,他刻意拔高了分貝,冷笑着回張凡道:“後悔什麽?”
“本就是玩玩而已。”
“某些人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他的話一字不落傳到了孟淺耳朵裏。
她轉頭朝他看去,故作關切地問:“江學長,臉還疼嗎?”
孟淺話落,她明顯看見江之堯的臉色又暗沉了幾分。
看他咬牙切齒的樣子,她适才煩悶的心情竟好轉許多。
于是孟淺又笑盈盈給江之堯補了一刀:“分手快樂啊。”
江之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