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喻君彥摔倒在地狼狽不堪,氣的面目猙獰,推開扶他的白發老人,怒吼,“給我上!”
白發老人一臉褶子皺成一團,頗有些為難的看向姜子明。
他不出手其他修士倒是蠢蠢欲動,本就是低階修士一切功名都需要拼命換取,他們重新結好劍陣,将三人團團圍住,蓄勢待發。
“李叔,上啊!”喻君彥站起身來,急躁的推動白發老人,“快啊!”
白發老人無奈的輕嘆一口氣,對着劍陣中的人說:“兩位若是就此退去,老夫便不為難兩位。”
姜子明将孫韞護在身後,面無表情的望着他,不做回答。
見狀,白發老人搖了搖頭一臉可惜神情,喚出一把長刀,刀身布滿交錯的劃痕,看來是“老将”,而後在疾風中停滞在半空中,居高臨下的望着衆人,渾濁的雙眼一瞬變得明亮,說話的嗓音也變得洪亮,“乾陣!”
劍陣變化,數十把飛劍朝他們沖來,讓人眼花缭亂,孫韞和姜子明快速反應過來,一人一邊的截住飛來橫去的劍,将鳳溪子護在中間。
這劍陣并不高明,只是四面八方飛來時十分難纏,姜子明奪下一把劍,靜氣凝神狠狠一斬,将那些劍劈散開,不過一瞬那些劍又活了過來,重新凝聚在一起。
毀修道者法器之事是大忌,若非你死我活是不會毀人法器,姜子明回擊時都極力控制力道,可這些劍越發起勁,倒是叫他惱火起來,準備擒賊先擒王。
孫韞那邊也吃力的應對着混亂的飛劍,瞥了一眼空中的老人,心中有了思量,只是那老人既然能重結劍陣,給劍陣提供如此浩大的靈氣,恐怕不是他能擊敗的,他餘光看向與他并肩作戰的人,見他時不時望向老人,心中便了然了。
兩人同時出力,暫且将衆劍逼退。
“應聲!斬!”
話音夾雜着衆劍碰撞的聲響,應聲與老人的長刀劃過,而後在空中閃出一道刺目的青光,緊接着再次斬向長刀,老人緊握着長刀面目猙獰,最終被強行壓回地上,面上青筋暴起,及咬着牙關不退。
喻君彥驚得呆愣住,片刻後拾起劍來呵斥,“結陣!”
“夠了!”鳳溪子出聲阻止,從姜子明身後走出,雙眼通紅的朝他行禮,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有不知從何說起,一切盡在無言之中。
姜子明示意她不用多言,擡手将應聲召回,老人如釋重負半跪在地,彎着腰急切的呼吸。
喻君彥面色鐵青,知道她身後的人惹不起,于是朝着她怒吼,“鳳溪子,你是想毀約嗎?”
鳳溪子直起腰來,将心中的氣沉下去,直截了當的問他,“如何你才肯罷休?”
“罷休?向你這種水性楊花的女子,我還肯要你全是看在你師父的面子上,之前是招惹楊德澤,又與喻君浩牽扯不清,現在不知又是勾搭上什麽人!”喻君彥說話很是難聽,字字難入耳,還意有所指的看向孫韞和姜子明,只是一看到孫韞那雙陰冷的眼睛又有些害怕,退卻幾步到白發老人身邊,繼續口不擇言,“我告訴你,今天就算你肯嫁給我,那兩人我也絕不會放過的!”
孫韞翻了個白眼,撓了撓耳朵,看向姜子明,一臉“能不能再踹一腳”的神情,姜子明心裏可不止是想踹一腳那麽簡單,但是現在鳳溪子開口了,此事她才是當事人,自然要尊重人家意見,他們不能亂插手,于是艱難的朝他搖了搖頭,心裏卻是在瘋狂點頭。
鳳溪子指甲陷入肉中,隐忍不發,好言道:“你若只是怨恨我,我任由你出氣,只是這兩位是我的朋友,他們只是出于道義前來就我,此事與他們無關,我勸你不要牽連他們,我們的事只我們兩人争論。”
“哈哈哈哈,行啊,他們的事先不談,就說這婚事,你待如何?”
“我絕不會與你成親。”鳳溪子說明自己的意願,不管喻君彥扭曲的臉色,繼續說清,“契書的确是我簽下的,但是幼時不明人事時簽下,我師父說過這份婚約早與令尊商量過取消了,因此我并不知曉此約還在。你設計将我哄騙到山莊中強逼我順從,我不從你便讓下屬下咒控住我,無論從何看也不是君子所為,你蠻橫無理我且不與你計較,但婚約一事我不絕不應允,此事我需得向我師父求證過後,才能給你一個交代。”
她一字一句說的明明白白,孫韞卻是聽得眉頭緊皺,姜子明也頗為無奈,小姑娘性子太好了,被欺負成這樣還和人家講道理。
“休想,我與你的婚約可是白字黑字寫上的,我就是要娶你,今天除非是仙尊來了,否則你休想離開!”
說着,喻君彥就要去抓人,姜子明一劍揮下,将他震飛,給他一個求仁得仁,“本座今日就是要帶走她,哪怕是天上的神仙來了也阻止不了。”
他聲音不大不小,卻擲地有聲,不容置否。
喻君彥:“你裝什麽裝!我說的是梵天派的安奂仙尊!”
他氣勢洶洶的沖上來,一看孫韞上前就止住了腳步,正欲罵人就見一塊白玉,晶瑩剔透的質地,紋樣十分簡單,上面赫然刻着“安奂”兩字。
姜子明扶住鳳溪子,神色自若,“此劍可有人見過?”話落,應聲斜入地下,發出一聲嗡鳴。
安奂仙尊已有百歲,深居簡出,鮮少有人見過他的模樣,傳說三十年前的枯月浩劫,仙尊血染青衣,手執長劍,劍氣如虹斬下妖王首級,那是衆人頭一遭見了仙尊的身姿,年輕貌美猶如谪仙,讓人不敢擡眼亵渎,尤其是手中的那把劍,劍身毫無特,唯獨劍柄是極少見的青色,像是罕見的玉石所制。
喻君彥一臉茫然,等着白發老人去看。
白發老人彎着腰湊近些看去,瞬間瞳孔放大,兩腿軟跪在地,慌張的說話,但太過緊張,前言不搭後語完全不知在說什麽。
喻君彥見狀也吓得臉色煞白,與一衆修士齊齊跪倒在地上,磕磕巴巴的張口,奈何怕的渾身顫抖,回想剛才自己那麽多口不擇言,脊背發寒,滿頭大汗。
早知仙尊的身份這麽好使,剛才還費那麽大勁做什麽。
姜子明:“現下本座可以帶走鳳姑娘了嗎?”
喻君彥一張嘴就是顫音,只能拼命點頭。
孫韞一臉嫌棄,忽然覺得剛才那一腳踹髒了鞋,抽回應聲。
鳳溪子感激涕零,想跪拜就被姜子明攔住了,她強忍着淚水,走到喻君彥面前,将頭上的步搖、發冠扯下狠狠砸在他身上,低聲怒吼,“我鳳溪子行得正站得直,絕不為妾!”
她氣的渾身顫抖,搖搖晃晃,姜子明上前扶住她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孫韞殿後,走遠了才聽到有人說,“鳳溪子這回勾引的是仙尊!”
他再看眼前被造謠的兩人,他的師尊小心翼翼的扶着鳳溪子,光看倒真像是有那麽一回事,他掠下路邊的樹葉往後扔去,聽到一聲慘叫,這才心裏舒坦。
落腳在路邊的茶攤上,鳳溪子一言不發,含着淚一口氣喝了五碗茶,将眼淚全都忍了回去,仰着頭喘了口氣,忽然就站起身來,雙手置于額前行跪禮,孫韞沒攔她,因為她知道她是怎樣一個一個女子,哪怕他攔了此刻,下一刻她也會。
姜子明被孫韞扯住了袖口,也沒有起身去扶她,而是一樣的聽她說。
“多謝仙尊與道友相救。”鳳溪子鄭重其事的行禮,孫韞這才擡手将她扶起來,詢問,“接下來鳳姑娘有何打算?”
鳳溪子恢複精神,篤定的說,“此事蹊跷,我要找我師父問清楚再做打算。”
姜子明:“嗯。”
她微微退卻一步,“仙尊與道友的恩情鳳溪子沒齒難忘,只是現下有事要辦無法答謝,他日……”
姜子明阻止她的誓言,“鳳姑娘不必如此,既是朋友出手相助乃是應該。”
鳳溪子才平複下去的情緒又險些控制不住,紅着眼看他,咬了咬嘴唇,怕自己再待下去就更委屈了,于是道,“告辭。”
“珍重。”
姜子明是很想攔她的,喻君彥不知囚禁了她多久,她現下剛脫身,身體虛弱就怎麽走了,恐怕會吃不消,但是孫韞的手在桌下扯他衣袖,他便沒有阻攔,等人走後衣袖才被放開,他嘆了口氣,看着不成器的徒弟。
這種互相尊重的情況是朋友才有的,對待心上人當然是要緊着對方的情緒來,哪怕對方再怎麽要強也要上去安慰才是。
他恨鐵不成鋼的搖了搖頭。
孫韞喝完茶站起身來,“走吧,去接胡蘿蔔去。”
他們來時沒帶上胡蘿蔔,讓她看馬車,現下已經快天黑了,禦劍回去也要好一會。
三日後他們終于回到了梵天派,這一路可謂是一波三折,只是幾月不在山上,這梵天派完全換了一個氣象,随處可見的紅绫,還有紅燈籠,“囍”字十分耀眼。
胡蘿蔔四處觀看,詢問:“誰要成親?”
沒聽說啊。
遠遠就見臺階山上站着以為面紗遮面的女子,懷裏抱着一只長得像是麒麟的活物,見他走來颔首行禮,“仙尊。”而後目光就落在了孫韞的肩膀上,準确的說是他肩膀上的兔子精。
胡蘿蔔被她一盯渾身一顫,一下就縮到了孫韞衣服裏去。
風禾這才不情不願的收回目光,看向姜子明,“掌門在無為殿恭候仙尊多時,仙尊請。”
下山一趟回來還特地有人迎接,不愧是仙尊,姜子明颔首示意,跟着他走,一路喜氣洋洋,他其實很好奇到底是誰成親,只是礙于自己不理世俗的人設不好問,孫韞這會子又乖巧得很,一言不發的跟着,真是讓人好奇的抓心撓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