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3)

次都是危險的預警。花梅令的臉一沉,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而這種可能才剛在他腦海中浮現他便為了證實一般突然推開門。

木門“嘭”地一聲被打開,迎面便是一張桌子一杯茶,桌邊還坐着一個人,明明清秀的如天邊的白雲卻讓花梅令厭惡到渾身不适。

“恭候多時了,花莊主,”孟三千的笑盈盈地看向尾随在後眉頭緊鎖的浮堯,“還有……神刃。”

“呵……”花梅令突然輕笑一聲,可與以往的譏諷不同,這次卻帶了幾分自嘲的味道。

他還以為浮堯是念舊情才帶他來這裏,還以為浮堯對他真的愛上了、思念了,甚至像個傻子一樣為此将連日的不滿抛諸腦後,到頭來不過還是押送他來見孟三千罷了!

真是自作多情啊花梅令,可笑至極!

一股無法名狀的怒氣瞬間充斥着他的胸膛,連一向引以為傲的理智都燃燒殆盡,只剩最後的自尊支撐着滿腔的怒火。他甚至沒有去想若是孟三千的命令他根本沒必要選在這個早已被江湖中人密切監視着的茅屋,而如浮雲那般簡單的心思自己都能猜得到七八分,更何況精明狡詐的孟三千呢?

“你們還真是費盡心力給本莊主演了一場好戲啊!”花梅令笑,那攥着扇子的手卻已經失了血色,骨節分明。

正心大堂。

周道長将自己無功而返的事向衆人解釋了一番,峨眉派掌門冷哼一聲,“什麽約定?我看是人家不買你這個面子吧!”

周道長閉着嘴也沒說話,武當向來鮮少與人争執。

少林方丈想了想上前一步道,“正所謂解鈴還須系鈴人,孤城主既然還在在意當年的約定,不如就讓任謙雪去請他吧!況且如果任大俠願意出關站在我們這邊,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戰力。”

周道長有些猶豫:“任謙雪的确是人才,只是他當年便狂妄自大,這些年好不容易安分下來,請他會不會引狼入室啊。”

大堂陷入了一陣沉默。

十年前的江湖是任謙雪的天下,他初出江湖沒多久便接連挑戰了許多武林高手,不知有多少數一數二的高手敗倒在他的手上。

相傳,他每打敗一名絕世高手便會在刀柄上刻上那人的名字,然後換一把新刀。而他現在正在用的這把是第九把,上面刻的便是北島孤城主東陽白鳳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有任謙雪X小白鳳哦~

☆、千雪戰白鳳

京都之外有一片樹林,又稱鳳凰林。

鳳凰林中有一棵古樹,相傳上古時期曾有鳳凰栖息于此,因火焰純烈燒死了古樹,鳳凰十分傷心便拔下了自己的羽毛埋在地下。古樹沐浴了鳳凰的靈氣茍延殘喘地活了下來但從此卻變成了一顆枯樹,仍在生長卻無法開出枝葉。

早些年,關于鳳凰林人們知道的就只有這些,而這些年提起鳳凰林大家首先想到的卻是任謙雪。

任謙雪是一段不滅的神話,十年前是,十年後仍舊是。十年前任謙雪就像從石頭中蹦出來的一般突然出現在中原武林,不知來路更不知師出何門,人們知道的唯有那一張張深紅色的挑戰書,深紅的如鮮血一般。

任謙雪的第一張挑戰書是屈九流,這人品性極差,吃喝嫖賭偷各種不入流的事都讓他一個人做全了,所以才得了這麽一個外號。可說是九流武功卻是一流,相傳他可以一刀砍死一只黑熊。

所以屈九流根本就沒拿任謙雪當一回事,任謙雪在他眼裏就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無名小輩罷了,可就是這樣的自負讓他一敗塗地,甚至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取了首級。

那時任謙雪只是冷冷地看了他的屍體一眼便在自己的刀柄上刻上了第一個人的名字——屈九流。

但這一切卻只是個開始,不到一個月第二封戰帖便被送到了紅衣教教主殷紅衣的手中。殷紅衣如約赴戰,她活着回到了紅衣教,衆人一直以為勝者是殷紅衣,畢竟她也算江湖中數一數二的用毒高手了。

可很快,青城派掌門李真便收到了第三封鮮紅的戰帖。李真十分憤怒,覺得這是對自己威嚴的挑釁,于是他邀請了各路武林豪傑一同到了決戰地點,揚言要當衆打敗這個狂妄的小子,但也正是那一戰讓所有人都看清了任謙雪的勢力。

他遠遠地走過來慢慢抽出身後那柄闊刀幾乎是同時在場的所有人都看見了那刀柄上如烙印一般刻着三個鮮紅的字——殷紅衣。

“我不殺女人。”任謙雪當時只是說了這麽一句話。

那之後令所有人驚訝的是,這個才出江湖不到三個月的小子竟然在一百招之內就砍掉了李真的右臂。他的刀從不猶豫,哪怕只有一瞬間的分心驚訝于他的刀法都有可能喪命。

李真也活着,但卻沒了右臂。

之後任謙雪的戰帖接連不斷,先後打敗了雲游散人薛長青、武當大弟子于城、洛陽镖局的總镖頭、第一俠客張天龍、暗器門門主秦墨楓,那時任謙雪已經換了第八把刀了,任誰都不敢相信打敗這些一等一的高手他只用了一年半的時間。

任謙雪是個行事高調卻又少言的人,有人說他的雙眼中充滿了戰欲,這個人生來就是戰鬥的,若是沒了決鬥就失去了他生存的意義。甚至還有人說,任謙雪遲早會将武林中所有高手通通打敗成為武林第一,這句話不知怎的就傳到了東陽白鳳的耳中。

東陽白鳳一直知道有任謙雪這麽一個人,但對他的事還真就沒怎麽挂在心上,因為在他眼裏才出江湖一年半的人也不過就是個乳臭未幹又狂妄自大的小人物罷了!這樣的人江湖中不是要多少就有多少麽?武林盟的人不屑與你為敵還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這種人就是再過一百年也比不上自己的一根手指頭!

當時正巧是任謙雪的壽辰,任謙雪不愛說話但不代表他不想交朋友,在江湖孤身一人混了這麽久也有些膩了,于是他宴請天下英豪到府上一聚。請帖依舊是鮮豔的大紅色,可正所謂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收到這封請帖的人無疑将其視為一種威脅。

這封請帖也同樣送到了北島孤城主東陽白鳳的手中,東陽白鳳只看了一眼便氣的冷笑一聲将請帖撕了個粉碎。

任謙雪,你算個什麽東西!只不過打敗了幾個砸碎就真的耀武揚威起來了?既然敢把請帖送到我手上,不送點什麽做回禮豈不顯得我太小氣?!

任謙雪的壽辰,北島孤城主以身體不适為由并沒有到來,可他卻差人送來了兩句詩——

乳臭未幹橫出世,夢枕黃粱求九刀!

嘉賓頓時安靜了下來,但幾乎所有人心中都在幸災樂禍,順便補上一句“罵得好”,像要第九把刀還是做夢去吧!

但作為當事人的任謙雪卻并沒有任何的怒色,他只是看着那兩句詩最後竟然叫人來挂在了大廳裏。衆人直呼任謙雪瘋了,竟然連別人罵他的話都挂了起來,但事實證明任謙雪正常的很,因為第二天全江湖的人便都知道任謙雪下了第九封戰帖,而對象正是東陽白鳳。

這真是一個讓人忍不住熱血澎湃的消息,因為北島孤城主東陽白鳳一直被稱為當時的劍神,這個同樣狂妄卻又高不可攀的人從不會失敗。有多少人知道任謙雪,就有多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話。

但對于任謙雪來說,那卻是宿命的相逢。

那日東陽白鳳一襲白衣似踏着彩霞從天邊而來,任謙雪從來沒有見過那麽漂亮的人,更是從未見過那麽高傲的人。他的劍鞘上盤旋交錯着兩只青蛇,東陽白鳳拔開劍的那一刻任謙雪便知道這人的手下一定亡魂無數。因為從那劍刃上傳來的陣陣寒氣,幾裏之外都感受的清清楚楚。

“我贏了,你從此退出江湖不許再向任何一個人下戰帖。”東陽白鳳說,那時正是臘月飛雪,大雪如鵝毛一般吹起他輕薄的長衫,他握着劍,寒氣撩人。

“若是你贏了,我東陽白鳳今生絕不踏出房門半步!”東陽白鳳接着說,他的聲音異常洪亮響徹了這漫天的大雪。

任謙雪看着他,那深邃的雙眸深深地陷在眼眶中,沒有過多猶豫的他開口道,“好。”

但其實,那卻是任謙雪這輩子說過的最後悔的一句話,盡管只有一個字,卻蹉跎了十年歲月。

那場大戰持續了一天一夜,任謙雪從沒打過那麽酣暢淋漓的一仗,東陽白鳳的劍法就像他的人一般美麗而驚豔,任謙雪所知道的美好詞彙并不多,但每一個放在東陽白鳳身上都是那麽的恰如其分。

可結局卻與任謙雪想要相差甚遠。當他終于一刀挑飛東陽白鳳的劍時,那人看他的表情就如他劍上的毒蛇,緊咬着牙憤恨不已。在那樣痛恨的目光中,任謙雪情不自禁地收回了想去拉對方一把的手。

東陽白鳳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目光如蠍地盯着任謙雪,“我會遵守約定的!”

“不……”任謙雪剛剛伸出手東陽白鳳便已經收起劍走遠了,純白的身影消失在漫山的大雪中。

東陽白鳳,是唯一一個完完整整地從任謙雪手下活着回來的男人。

任謙雪在雪中伫立許久,最後終于拿起帶來的那把新刀,在刀柄處一筆一劃地刻下了東陽白鳳的名字,一刀一刀就像刻在自己的心裏。

任謙雪的勝利幾乎讓人措手不及,而東陽白鳳也真的如說承諾的那般不問世事,再也沒走出過房門一步。可這對于任謙雪來說卻是一種煎熬,日複一日地提醒着他做過的事,只因一時的魯莽就讓他失去了再見那人的機會。

任謙雪得到了第九把刀之後就再也沒有下過戰帖,江湖似乎突然安靜了下來。據說任謙雪很愛惜那把刀,甚至每天都會擦拭着刀身。如此渾渾噩噩的過了一年,任謙雪終于受不住了闖進了北島孤城的大門。

那是他第二次見東陽白鳳,依舊是大雪紛飛的冬天,東陽白鳳正站在桌案前寫字,挽着長長的袖子,筆鋒就像他的劍一般優美而剛勁。

任謙雪覺得自己的心安了,一直叫嚣着的不滿終于安靜了下來,似乎只是看着這個人就連這紛飛的大雪會失去寒意。

任謙雪忍不住擡腳要邁進屋,可那腳還沒等落地一個聲音便冷冷地響起,“滾出去!”

那是令任謙雪魂牽夢繞了一年的聲音,但此刻聽來卻比這冬日更加寒冷,凍結了他身上的每一滴鮮血。

東陽白鳳甚至都沒有擡頭看他一眼,是啊,那樣的恨又怎麽會願意在見到他呢?東陽白鳳的自尊,東陽白鳳的驕傲,東陽白鳳的自由,都在那一天一夜的血戰中被他踐踏的粉碎。

還在空中的腳終究沒有勇氣落下,任謙雪沒有多說一個字便轉身離開了,他一路便跑到了劍宗,請求劍宗宗主可以将他關在劍宗地牢中。

如他所願,曹望舒同意了。任謙雪在劍宗地牢足足待了兩年,每日僅靠弟子給囚犯送來的飯菜過活,那痛不欲生的兩年中唯一伴随他的只有兩句詩,可笑的是到頭來東陽白鳳留給他的也只有這兩句詩。

乳臭未幹橫出世,夢枕黃粱求九刀!

他将這兩句詩刻在了地牢的牆上,每日看着看着,在兩年後的某一天他終于想通,如果他再這麽低沉下去無疑是打了敗在他手下的東陽白鳳一巴掌!

于是他走出地牢,告別劍宗,從此退出江湖隐居在了鳳凰林之中。對于別人來說,鳳凰林的傳說是鳳凰,而對于任謙雪來說,鳳凰林之于他只有一個字可取——鳳。

十年的時間,東陽白鳳履行了他輸的承諾,而任謙雪也做了東陽白鳳想讓他做的事。

那一天一夜的戰鬥究竟誰勝誰敗只有他們自己知道,東陽白鳳輸了,輸的是劍,任謙雪也輸了,輸的卻是心。

作者有話要說: 那句詩是:你個初出茅廬乳臭未幹的小子,想要第九把刀還是做夢去吧!

小鳳威武!

☆、十年始出門

鳳凰林外綠蔭一片,正是樹木茂盛的季節,鳥兒也成群結隊地站在梢頭。

林子深處的古樹下有一個簡陋的木屋,定心小和尚在木屋的窗戶下面蹲的腿都麻了。因為屋裏的老和尚已經苦口婆心地勸了足足半柱香的時間。

定心武功不好,但有隐匿氣息的本領,可這個本領有一個缺陷,就是一旦進入狀态就不能動,否則他也不會在這裏蹲的痛不欲生了。

“我已經退隐江湖了。”任謙雪說。

屋內只有幾樣簡單的擺設和字畫,簡陋的木屋卻似別有洞天。牆上挂着一把闊刀,上面用有些破碎的暗紅色布料纏着。

任謙雪坐在床邊,蓬松的頭發,下巴上是密密的胡茬,黑亮的雙眸深深地陷入有些褶皺的嚴控中,高挺的鼻梁顯得他的眼睛更加深邃。褪去了十年前的意氣風發,如今倒是有了幾分酷似戰天下的氣魄。

少林方丈想了想忽然道,“劍宗宗主去世了。”

“什麽?”

“兇手就是神刃,老衲記得你當年曾受過劍宗的恩惠,在那裏度過了兩年的時光。若是沒有曹望舒的庇護,任大俠的日子也不可能過的那麽安寧。正所謂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如今曹宗主死的不明不白,難道這還不夠作為你重出江湖的理由嗎?”

任謙雪的目光暗了暗,粗大的手掌在衣服上摩擦着,許久才開口,“好,但是……”

“任大俠,種如是因,收如是果。你也不希望看着孤城主絕代芳華就這麽因為一個承諾而埋沒吧?”

任謙雪未言,目光幽幽地看着窗外的藍天,今日的天氣格外的好,明媚的陽光照進屋內,仿佛暖暖的觸手。這樣溫暖的天氣,任誰都會想出去走走吧?那個人是不是也正站在窗前看着這片美景呢?

北島孤城——

東陽白鳳這幾日有些心神不寧,說不出的感覺,明明外面是那麽好的天氣。他情不自禁地站到了窗前,手撫上窗框,讓明媚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

東陽白鳳很少做這種愚蠢的事,對于他來說,不屬于他的天空他也不屑于去觀賞,可今日偏偏有些奇怪。

揉了揉眉心,東陽白鳳轉過頭卻正好看到了挂在牆上的劍,盤旋交錯的兩條青蛇張着大嘴,仿佛也像他一樣不安着。

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這十年孤獨的歲月他一直是這麽度過的。喝茶、寫字、看書,但他只在冬天寫字,因為唯有皚皚的大雪才能讓他記住那份屈辱。

起初,的确是這樣的。但畢竟過了十年了啊,東陽白鳳轉了轉杯沿,十年間他改變了不少。再沒了當年的狂妄和熱血,只剩下一盞燭燈,一根筆杆。

時間抹去了他的棱角,他似乎便的溫和了,平靜了,看開了。但也僅僅只是似乎,多少個無人的深夜裏他會從夢中驚醒,然後拿起那把劍在這一地斑駁的月光中舞起劍來。

忘不掉,當然忘不掉,那是他身為劍神的驕傲和自尊!

“城主!不好了!”一個小丫頭突然沖了進來,東陽白鳳正在走神,本就心緒不寧又聽到有人叫喚立刻手一抖,茶杯掉到地上摔了個粉碎。

“慌張什麽!成何體統!”東陽白鳳用怒氣掩蓋了自己剛剛的失态。

丫鬟連忙跪下磕了三個頭才繼續說,“城主,張道長又來了!”

“我不是說了不見嗎?”

“可是……可是他們要硬闖!”

“什麽?”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欺他不能出房門就要硬闖不成?

“讓他來啊!”東陽白鳳冷笑幾聲高聲道,“我還不信了,這就是武林盟求人的态度?”

“不,不是的。”那丫鬟又支支吾吾起來,“是他們随行中的一個人闖了進來,那個人還要我轉告城主您……”

“說什麽?”

“就說,任謙雪求見。”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在這氛圍中竟然絲毫沒有違和感,比十年前更加深沉的,如慵懶的獅子般震懾的聲音。

東陽白鳳自然而然地順着聲音望去,卻一瞬間愣在原地。

那是曾經無數次出現在他噩夢中的身影,十年慢慢模糊的面容此刻卻突然清晰的可怕,瘋狂的,好像有無數只手從他的身後突然伸出來緊緊地抓住了自己。

東陽白鳳從未想過自己會再次見到這人,但他一直潛意識的認為,如果這個人敢再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就算堵上生命也一定要殺了他!可當這一天終于到來,東陽白鳳卻發現自己比預想的要克制的多。

“任大俠。”他盯着任謙雪道。

那一瞬間任謙雪覺得自己仿佛被奪走了呼吸的能力,什麽天下第一刀客,光是站在東陽白鳳面前他就已經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擺好了!

十年,他比自己想的更期待這次重逢,明媚的太陽,溫暖的微風。這一刻任謙雪忽然決定,就算這次他沒有把東陽白鳳帶出來,他也不會走了。哪怕只是每日站在門前看着他,就已經足夠了。

見任謙雪只是看着自己,東陽白鳳皺眉,“你來做什麽?”完全不算友善的聲音。

“我來接你。”任謙雪說着突然大步向前,黑色的靴子驟然逼近在被阻止之前跨過那道門檻。其實有的時候只需要強勢一點就能得償所願,如果七年前他懂這個道理或許就可以告訴東陽白鳳他的感情。

“滾出去!”看着那走進屋內的人東陽白鳳終于發飙了,這是他的地盤,除了那幾個固定的人外,這些年幾乎沒有人進來過,任謙雪的到來給他一種說不出來的壓迫感,這種感覺只能用憤怒來掩蓋。

任謙雪不理他,将屋內掃視一遍自顧自地說,“劍宗神刃叛變,殺了劍宗宗主投奔孟三千,武林盟希望我們能出面。”

“呵呵……”東陽白鳳冷笑幾聲,看着任謙雪氣的渾身都忍不住在發抖,他已經很久都沒有這麽失态過了,他氣的一甩袖子轉過身,“不可能!本城主信守約定,絕不會再插手武林中的任何事!”

任謙雪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但很快便大步走過去問道,“什麽約定?”

東陽白鳳強忍住心中的怒氣不肯轉頭,“我東陽白鳳今生絕不踏出房門半步!”

話音剛落,身子一斜雙腳卻突然離了地,一只強而有力的手托在他的屁股下面,炙熱的猶如烙鐵。愣了一瞬東陽白鳳便反應過來自己竟然被人抱了起來!

“任謙雪!你做什麽?!放開我!”再也壓抑不住的怒氣終于散發出來,他伸手拼命地捶打着任謙雪的後背。或許人氣到極致反而只剩下本能,竟然也沒想想這個時候若是用內力拍他一掌定能一擊就了結了這人的性命。

任謙雪不語,抱着他三步并作兩步,一腳便跨出了房門。一只小鳥忽閃着翅膀落在了東陽白鳳的肩上,溫暖的陽光忽然籠罩住他,幾乎是同時東陽白鳳突然怔住了,沒有一絲動作,連抓着任謙雪的手都忘了放開。

太久了,真是太久了,十年都沒有出過房門,沒有感受過這外面的世界。他就像個井底之蛙一般,只能窺伺着固定的天空,固定的景色,十年如一日的一成未變。

感受到懷中人安靜了下來,任謙雪慢慢松開手改成橫抱,東陽白鳳那長長的頭發如瀑布一般從他的手臂上傾瀉下來,美不勝收。

任謙雪低頭,深邃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視着他,他笑,笑的亦如十年前那般狂妄。

“這不是出來了?”那陣陣春風中,東陽白鳳聽見他這麽說道。

與此同時,揚州湖畔的氣氛就有些一觸即發了。

“你在這做什麽?”浮堯抱着劍冷冷地看向孟三千。

“哼。”花梅令輕輕地哼了一聲,“何苦演的這麽辛苦。”

孟三千聳了聳肩,笑盈盈地道,“當然是在等你……們。”

“好了!”花梅令打斷了他們毫無意義的對話,“孟教主何必如此大費周章,有什麽事大可以直說。”

孟三千看着他笑的有些意味深長,半響才道,“我的确有事,但對象不是你。”在花梅令的怒目中,他悠哉地走到浮堯面前,“神刃,可否借一步說話?”

浮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點頭往外走,孟三千也跟了上去,獨留花梅令一個人在茅屋中。

走到林子深處浮堯停下來看了一眼遠處的茅屋,“你最好快點把你想說的說完。”

孟三千挑起嘴角目光也跟着看向那茅屋,“不用擔心,花梅令還沒傻到在你眼皮底下逃跑。”

浮堯聞音頓時冷冷地看向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威脅。

孟三千笑笑,“我得到消息,任謙雪出關了。”

浮堯目光一變,擰起了眉毛。孟三千見他這樣又旁敲側擊地道,“戰天下這個時候把任謙雪叫來自然是用來對付你們的,這人很強,啊,不過我想以你的功夫對付他應該很輕松。”

孟三千笑着眯起眼睛,浮堯的目光卻更加冰冷了,那次在歌妓坊中的一戰他至今仍無法忘懷,雖然他們只過了幾招,但那卻是第一個在他的雲雨轉勢下活着的人。他還記得任謙雪出手的第一刀就傷了他,即使只是發帶,但那已經足夠讓浮堯記住他了。

孟三千其實是知道那件事的,畢竟是那麽衆目睽睽之下的事他又怎麽會不知道?也正是如此,他才會那麽篤定浮堯一定會出手,其實就目前的事情發展來看,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啊。

“不過花梅令可就不一樣了,”孟三千又道,“他會不會武功尚且不論,但無論如何應該也不是任謙雪的對手吧?武林盟的人可是将你們兩個都列入了追殺範圍之中,就算你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花梅令想一想吧!”

戰天下自然不會将花梅令列入範圍,但孟三千很清楚要怎麽說才能激怒這頭野獸。

“你究竟想說什麽?!”浮堯有些怒了。

孟三千聞言微微一笑,對于已經上鈎的獵物他向來懂得适可而止,于是他從下屬手中拿過一把長劍遞了上去,“這把寶劍是我讓人專門打造的,鋒利無比,我想多少可以幫上神刃一些忙。”

那劍是用布裹着的,拿在手裏沉甸甸的。這的确是一把好劍,隔着布浮堯都能感受到那千年寒鐵的寒氣,而展開布那劍身卻讓他整個人一愣。

純黑的劍鞘上雕刻着一根彎曲的樹枝,樹枝的末梢刻了一朵小小的梅花,精細的就像那個人一樣,一點點的靠近都怕驚落了那剔透的花瓣。

浮堯此刻的感覺有些奇妙,就好像有什麽一直隐藏在心底的秘密突然被人挖了出來,明明應該憤怒,卻意外的,因為聯系到了那個人而心暖。

孟三千真是把浮堯的心思給摸了個透,每一句、每一步都讨巧的讓浮堯無法拒絕。他很清楚像浮堯這樣的人,若想加以利用必須在摸到對方軟肋的同時不去觸碰他的逆鱗,而這兩樣東西恰恰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是否滿意這種話已經沒必要再問出口,孟三千笑着環起雙手見好就收,“那我就告辭了,願你能用這把劍了結了任謙雪的性命,也算我的一番心意。”

說道尾音,那盯着浮堯的雙眼已眯成了一條縫。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必須要寫,下章就會轉回主場啦

最近看到很多妹子的留言很是感動,已經有寫長篇的打算了!

畢為了讀者而寫才會有動力麽!

寫文都是希望能跟別人分享的

所以,在這裏感謝大家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一柄梅花劍

浮堯回到茅屋時花梅令果然老老實實地坐在那,其實他很在意孟三千對浮堯說了什麽,但他還沒有傻到跑去偷聽,因為別說是浮堯就是一個孟三千也不是他能在不驚擾對方的情況下靠近的對象。

一把包裹好的劍被放到了眼前,浮堯若無其事地坐到了榻上。花梅令掃了眼桌上的劍,很明顯那是孟三千給他的。

“孟三千讓你做什麽?”到底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你很在意?”浮堯一挑眉看向他。

花梅令頓時氣結,最後直接氣笑了,“哪敢啊?在下不敢過問,教主也見過了,不知鄙人現在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不許走!”浮堯直接否決了,他就不懂為什麽花梅令總是想走,明明之前還像一塊狗皮膏藥似的經常粘過來,可現在卻又一副避他如蛇蠍的樣子。

想了想,浮堯起身走到花梅令旁邊坐下,剛欲開口就看見了孟三千給花梅令倒的那杯茶,揚手,順着窗戶扔了出去。

花梅令一愣,目光随着那杯子一同到了窗外又轉過頭瞪着眼睛看着浮堯。他這副樣子甚是漂亮,看的浮堯又說不出來了。

不過剛好他可以趁這個機會想一想要怎麽開口,上次想對花梅令說的話現在似乎有些不合時宜了。他想問那天為什麽不告而別,但想想似乎也不重要了。他想說這些日子他很想他,閉上眼睛總是能浮現出他的身影,忘不掉、甩不開,那是一種他從來沒有過的情感。

但他怕他表達不清楚,就像以往的對話那樣,于是這次他決定将自己最真實的感受說出來。

于是他想了想,拉起花梅令的手道,“那天晚上,感覺很好。”

花梅令一僵,頓時臉上血色全無,慘白的像張紙一樣,緊接着又變青了,就像外面綠油油的草地,最後又開始泛紅,渾身都在發抖。

浮堯不知道這又是怎麽了,但他心中總有不好的預感,他擔心花梅令又要走了,于是緊緊地攥住他的手,緊的甚至在跟他一起發抖。

花梅令氣的直咬牙,半響才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你是羞辱我還不夠嗎?”

浮堯頓時閉上了嘴巴,睜着眼睛看着面前不知為何生氣的花梅令。就像一只刺猬,輕輕一碰就豎起了全身的刺。

“我沒有……”

“沒有?”花梅令氣的騰的一下站了起來,掙脫開浮堯的手高聲道,“那你告訴我,那天晚上你舒服嗎?”

想了想,點頭。

“這就是在羞辱我!”花梅令怒吼了一聲拿起桌上的扇子走了出去。健步如飛,一把折扇直搖的嘩嘩響,讓人光是聽見聲音都心疼那上乘做工的扇子。

沿着湖畔邊一連走了近一裏步伐才慢了下來,最後彎腰坐到了湖畔邊。暖春的季節,湖中已經能隐約看見游來游去的魚。知雀在頭上飛了幾圈又落在了他的肩頭。

花梅令摸了摸知雀的羽毛,慢慢的也沒那麽生氣了。想想不就那麽回事麽!他這麽在意反而讓人看了笑話。這麽安慰着自己,花梅令難得地做出抱着膝蓋的動作。

他看得出浮堯對他那些微的情感,可那又能怎麽樣?花梅令從未真正動過情,但他至少知道真正的感情不會伴随這麽多的猜忌、牽絆和手段。

想着想着,天色便漸漸暗了起來。花梅令突然感覺到有人靠近了這邊于是機警地握緊扇子道,“誰?”

很快浮堯便從林子深處走了出來,他的手中還拿着一個碗,就這麽盯着他坐到了他身邊。

“吃點東西吧!”浮堯把手中的碗塞進了花梅令的手裏。

花梅令低頭一看卻是一碗白粥。

“上次……”浮堯似乎是猶豫了一下才繼續說,“我想你醒來應該餓了,就去買了粥,可回來你不見了。”

浮堯就是在這種小事上特別執着,似乎沒做完的事就一定要找機會再做完一般。

花梅令倒是沒什麽表情,只是覺得那碗有些燙手,他凍了一下午的身子都漸漸暖和了起來。他吹了吹,低頭喝了一小口。

浮堯看着他,只覺得花梅令哪裏都讓他滿意。明明一身華貴的服飾與這粥完全不搭,可偏偏優雅的很,甚至連手中那破舊的碗都因使用的人而價值連城。

想了想,浮堯又往花梅令的身邊湊了湊低聲道,“我沒有羞辱你的意思。”

喝粥的動作一頓,但很快又喝了起來。浮堯見他沒反應又繼續道,“其實也沒那麽舒服……”

這次花梅令直接一揚手連粥帶碗扔進了湖裏,只聽“撲通”一聲,水面驚起一個水柱。花梅令也沒什麽表情,拍了拍身上的土起身便走了。

浮堯不得已只好又追了上去,好在花梅令很聰明的回了茅屋。浮堯看着花梅令脫鞋、上床、蓋被一氣呵成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想了想,他關上門也上了床。

對于浮堯能自覺地與他保持距離這一點花梅令早就不抱期望了,而這種同床而眠的情況他也早已料到,只是想想還真是諷刺,明明是同樣的情形,可上次與這次卻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花梅令翻了個身窩在牆角,蜷縮着身子盡量離浮堯遠遠的。可就在他試圖散發低氣壓讓某個人多少有些自知之明時,一只手突然環上了他的腰。

“做什麽?”花梅令冷聲問。

“我睡相不大好。”一句十分熟悉的回答。

“你睡覺不是愛殺人麽?”花梅令轉過頭瞪着他,黑亮的眸子在夜中泛着光,就像窗外的星。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