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
“你相信了吧,你過去二十二年生活的世界其實是一本漫畫。”自稱系統的生物說。
黑澤久信糾正它:“不,是十七年,植物人那五年不算。”
他剛才把一千多話的漫畫認認真真地看完了,卻完全沒有在裏面看到自己。
倒是看到了他哥。
開局給了主角一個悶棍,貫穿整本漫畫的主角心裏最大陰影,琴酒。
“所以為什麽他會是組織的忠誠惡犬。”黑澤久信嚴肅地問。
系統突然有點同情他了,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的哥哥變成了大反派,想必對這個心理年齡只有十七歲的少年是一個沉重的打擊吧。
但是系統的目前的職責是說服他去做任務,它不得不實話實說:“你也看到了,他現在無惡不作,寧可錯殺不肯放過,殺死了很多卧底,給紅方帶來了很大的影響,需要你去策反他。”
黑澤久信沉默。
“所以你的任務就是去幫助他,讓他離開組織,站在紅方那邊。”系統以為他在替哥哥悲傷,安慰他,“你也不要傷心,只要你現在去到他身邊,還是有機會——”
“他怎麽就這麽死腦筋了!我當年明明百般叮囑,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啊。我不是讓他多去幾個組織發展嗎?”黑澤久信痛心疾首,“我答應你了,什麽時候可以出發?”
系統目瞪口呆,反複确認資料。
沒錯啊,黑澤久信。十七歲因事故成為植物人,沉睡五年,經判斷,其心智停留在十七歲,應該是個性格陽光開朗,熱情善良的少年。
可是這怎麽看都和善良不挨邊啊!
但是黑澤久信答應了,系統也就不得不載入數據把他送過去。
系統憂心忡忡,告訴他規定,和他約法三章:“我不能時刻在你身邊,你自己努力做任務,任務期間如果你表現好的話會有獎勵,我會告訴你。任務成功後我會過來,把你送回你自己的身體。千萬要記住,不能透露自己的身份,不能透露劇情,記住任務是策反。”
“好的好的。”黑澤久信答應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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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澤久信睜開眼,就意識到了自己已經來到哥哥身邊了。
為什麽他能反應這麽快?
因為他手裏還握着槍啊救命。黑澤久信手裏握着伯萊/塔,槍口還冒着硝煙,面前是腿被打斷在地上哀嚎的男人。
沖擊……有點大了,黑澤久信感覺自己有點手抖,我只是個普普通通十七歲高中生。如果學他哥,這個時候是不是應該來根煙穩定一下情緒。
沒等他查看情況,腿被打傷的男人居然顫抖着手摸出了槍。
換作琴酒,看到有人拿槍想反擊,那一定是再往他手上補上一槍,或者直截了當一點一槍擊斃。
但現在琴酒被換殼了。黑澤久信從來沒有殺過人。
他握着伯萊/塔的手可能和受了傷的男人一樣抖。
但僅僅是幾秒,他想起這是哥哥的身體,綠眸裏閃過一道狠勁,大腦清空,把所有影響情緒的記憶鎖進籠子。
他的手指扣下扳機,鮮血濺出,子彈射/入男人身體,讓男人發出更加痛苦的哀嚎。
黑澤久信最終沒有殺死他,僅僅是廢了他的手。
男人的慘叫聲穿透耳膜,看上去已經失去威脅。
但是黑澤久信不放心,彎下腰去撿那把槍。
在黑澤久信靠近後,男人的慘叫聲降低了,變成忍痛的倒吸氣。他從牙縫裏擠出惡狠狠的詛咒:“琴酒,你以為你能活得比我久?”
黑澤久信碰到□□的手一頓,他直覺這不是個簡單的詛咒。
“哈哈哈哈哈,炸彈只有五分鐘就要爆炸了!遙控器不在我身上!琴酒,你逃不掉了。”男人發出刺耳的狂笑。
黑澤久信一驚,死死瞪着男人,這個家夥在這裏安了炸彈?
他心一顫,完全沒想到自己剛來到哥哥身邊,就要面臨這樣的危機。
所以哥哥呢?系統沒有說過他附身的時候哥哥會消失啊。黑澤久信心中不安,他并沒有發現腦海中有琴酒的動靜。
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更加肆意地嘲笑起來:“沒想到你也會有這一天,琴酒,和我一起下地獄吧!”他似乎不再感覺疼痛,臉上的表情猙獰恐怖,扭曲不成人樣。
他穩住自己,男人扭曲的面孔和身上流淌的鮮血讓他反胃地移開了視線。他後退兩步環視四周。
廢棄的舊倉庫,扭曲變形的門,地上的貨箱,頭上不規律閃爍的暗燈,嘀嘀嗒嗒細小的聲音,還有——地上掉落的針筒。
黑澤久信突然就明白為什麽哥哥會不在了,是麻醉。
黑澤久信終于确認哥哥的意識陷入了沉睡。
他心情變得極差,眼中泛起濃濃的惡意,上前一腳踩上了男人的腿。
黑色的皮鞋碾壓傷口,黑澤久信絲毫不在意男人發出一聲聲慘叫,他冷冷地說:“該下地獄的是你。”
再怎麽說,黑澤久信也是琴酒的親弟弟。
黑澤久信不再理會受傷的男人,徑直往不斷在倒計時的炸彈那走去。
黑澤久信在過去的二十二年裏從未接觸過炸彈,但是他總覺得自己會拆彈,似乎很久以前有人教過他。
他很慶幸哥哥的風衣口袋裏什麽東西都有,拆彈工具找齊了,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拿起炸彈。
嘀嗒嘀嗒的聲音是死亡倒計時在催命,男人充滿惡毒的詛咒也一刻不停,汗水順着劉海流下浸得眼睛發酸,頭頂的燈不給力地瘋狂蹦迪,手電筒也快沒電了,光線微弱。
黑澤久信有點崩潰,很想知道為什麽自己剛才沒狠心點把那個男人殺了,還有為什麽哥哥要穿那麽多衣服在身上。
“心浮氣躁乃是大忌。”
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可他居然想不起來是誰的聲音。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給予他力量,黑澤久信深吸一口氣,用小手電照亮整個炸彈的結構,最後看了兩秒便關上了。
他閉上了眼睛,炸彈的結構分毫不差地在他腦海裏浮現,每一根線比在昏暗的燈光下展示的還要清晰,每一個位置都清晰地刻在腦中,他穩穩地剪斷一根又一根線,竟是閉着眼進行着拆彈工作。
“這是你的天賦,不要因此痛苦。”這次是哥哥的聲音,“好好使用。”
十七八歲的琴酒似乎就站在他身邊,摸着他的頭說。
“這算好好使用嗎?”他自言自語地問,聲音極低,被滴答聲淹埋。
“咔擦。”最後一根線被剪斷,黑澤久信睜開眼,綠色的眼眸裏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他不用檢查也知道炸彈已經被拆除了。
嘀嗒聲停止了,倒計時停留在三十一秒。
即使對自己的能力極為自信,但在确認危機解除時,黑澤久信還是大松一口氣,差點就要一屁股坐下了。
他及時想起自己現在用的是哥哥身體,急忙控制住攤倒的沖動,站起身,維持高冷殘酷的樣子。
即使這裏只有一個快要死掉的人,他也要維持哥哥形象!
黑澤久信拿起手機開始翻通訊錄,希望找到伏特加讓他來找自己。
然後他發現哥哥的通訊錄是空的。
他愣了愣。
黑澤久信自己的手機通訊錄從來都是空的,一是怕手機丢失信息洩露,二是因為他的大腦可以記住任何信息,沒有遺漏的可能,比手機更加保險。
可是他不知道原來琴酒也有這樣的習慣。
這下麻煩了,他并不知道哥哥組織裏有哪些認識的人——漫畫中得知道除外,更不會知道那些人的電話號碼。
黑澤久信的情緒低落了下來,他發現自己其實并不怎麽了解哥哥。
他和哥哥相依為命十多年,卻并不了解哥哥。在琴酒還是黑澤陣的時候他們是無話不說、親密無間的。
但是在他七歲時,家裏出了變故,哥哥被迫進入組織。從底層人員到現在的琴酒,琴酒的地位越來越高,卻離他越來越遠。
在他成為植物人前,就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哥哥了。
黑澤久信記性很好,他的腦中有一座巨大的宮殿,過去二十二年每一個時間點的細節他都整理得整整齊齊,分類放在标簽分明的房間裏,只要打開房間門,記憶湧出,每一段記憶都清晰地仿佛就發生在上一秒。
可是他打開關于琴酒的那扇房門,裏面卻不能告訴他琴酒有哪些朋友,或者敵人,也不能告訴他琴酒喜歡什麽或者讨厭什麽。
他曾經對黑澤陣很熟悉,但是現在的哥哥是琴酒。
黑澤久信嘆氣,安慰自己,他好歹知道哥哥現在喜歡抽煙。可惜喜歡抽煙并不是什麽好事,之前他讓琴酒戒煙,琴酒沒答應。不知道這次待在哥哥身邊,能不能督促他戒煙。
他打起精神,繼續去翻哥哥的手機,希望能找到一些信息。
翻了十多分鐘,黑澤久信放棄維護哥哥的形象了。他蹲下來無聲哀嚎,怎麽哥哥的手機可以如此之空?
什麽都沒有啊啊啊!他表情猙獰。
再好的推理能力沒有線索也沒有用啊!
黑澤久信猶豫了片刻,決定搜搜那個昏迷的家夥身上有啥。
他不太喜歡受傷男人身上的鮮血,小心翼翼地避開傷處準備搜身。
就在這時,琴酒的手機震了震。
黑澤久信急忙拿起來,是一則短信。
[琴酒,我找到人破門了,是現在就處理嗎?]
黑澤久信很高興自己似乎不需要去搜身了。不過更大的問題好像來了……
畢竟他現在只是個假琴酒,急問,該如何假裝哥哥面對哥哥的手下。
他定定地看着短信末尾的署名備注,大腦運轉思考對策,良久才回複:[盡快。]
發短信的人自稱——Scotch.
蘇格蘭威士忌。黑澤久信看漫畫看得很認真,怎麽可能不知道他是誰。
日本公安卧底。
今年是1989年,漫畫的年份是1994年,也就是說,頂多再過一年,這位卧底先生就要死了。
黑澤久信不是琴酒,對于卧底的死一點也感受不到高興。他聽着倉庫門那傳來的破門聲,突然就有點莫名的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