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3(入v三合一) (1)
黑澤久信渾身冰涼, 血液凝固,緊緊握住了手機,咬牙切齒。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問:“你在哪裏?”
這是來自上田和的報複。明明有多種方式, 卻選擇了最讓他惡心的一種, 也是最出乎意料的一種。黑澤久信千算萬算, 沒有想到上田和居然會和害死萩原和松田的兇手認識。
上田和看不見他, 但是隔着電話也感覺到了他的怒火和緊張,他把玩着手裏的炸彈遙控器,說:“我就在你的公寓裏, 二十五樓。一會見, 朋友。”
這是個出乎意料的回答。上田和似乎覺得他一定會去,說完這句話就挂斷了電話。
黑澤久信沒有猶豫,冷着臉, 給一直随身攜帶的手/槍上好膛,憤怒卻又平靜地走向樓梯。
在知道公寓裏有危險分子的時候, 走電梯無疑是不明智的選擇。
不過不管怎麽說, 萩原他們不會出事就好。
黑澤久信走上樓梯, 并不知道就在他離開後,原本應該昏迷的萩原動了動。
他在上樓梯的時候想到了一些被遺忘的事。
他過于相信漫畫給出的劇情, 忘記了原本漫畫裏歹徒選擇公寓放炸彈是因為人多有人質。
他把公寓買了下來, 裏面沒有人住, 正常情況下歹徒是不會選擇在這裏安置炸彈的,起不了威脅效果。
也只有對他心懷恨意的上田和會選擇在這裏安炸彈, 因為他住在這裏, 而上田和的目的是他。
這麽一想, 可能警方上級早就得知了上田和是沖着他來的, 但是對于上田和的威脅無能為力,所以也才放了他進來。
更陰謀論一點,警方高層裏有組織的人,這是對上田和行動的一種配合。
黑澤久信緩步走上樓梯,腳步和呼吸都放得極輕,手/槍揣在口袋,右手已經搭上了扳機。
他走進了二十五樓的電梯間。
上田和就站在電梯旁,臉卻是對着樓梯,他看見了黑澤久信,露出了一個笑,甚至揮了揮手。
黑澤久信一眼就看見了他手裏握着的遙控器,但上田和好像是特意為了讓他看一眼,把手放下來的時候就把遙控器收進了口袋。
随即上田和卻是毫不猶豫地擡起了握着手/槍的另一只手,扣動扳機子彈飛射,黑澤久信下意識動了起來,又硬生生地把自己釘在原地,硬抗了這一枚子彈。
子彈射入黑澤久信的右手手臂,他倒吸一口冷氣,質問:“你想做什麽?”
上田和有點驚訝他沒有閃躲也沒有因為疼痛慘叫,他撇撇嘴,向黑澤久信靠近。
大概是因為有着炸彈遙控器這種大殺器,他這次顯得傲慢極了,說起話來也裝腔拿勢了起來:“我當然是要把你帶回組織。怎麽,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組織的實驗體。”
他開槍毫無征兆,似乎是心情不好了就來上一槍,這一次開在黑澤久信的右腿上。
小腿上傳來劇烈的疼痛,黑澤久信疼得無法直立,勉強靠左腿支撐。但是疼痛沒有阻止他的大腦飛速運轉,他艱難地往後挪動,在上田和的眼裏就是想躲開自己。
上田和臉上劃過明顯的憤怒,揪着黑澤久信的領子把他拽了起來,像蛇一樣嘶嘶地說:“怎麽?你是在看不起我嗎?你有什麽資格,你這個被父母抛棄的可憐蟲。”
被父母抛棄……黑澤久信有一絲意外上田和會知道這個,卻并沒有如上田和所希望的那樣北歐刺痛。相反的,他很溫和地笑了笑,領子被扯着讓他有點喘不過氣來,他輕輕地說了句什麽。
上田和并沒有聽清,眼神有些困惑,下意識湊近了點命令他:“你再說一遍!”
黑澤久信主動往前靠了靠,兩個人幾乎貼在一起。
他在上田和的耳邊大聲地說:“我說,反派死于話多!”
也就在上田和被他的聲音震得說不出話的這一剎,他早已擡起的手伸進了上田和的口袋,精準地握住了危險的炸彈遙控器。
他的右手前一秒還因為槍傷疼得發抖,但是握着遙控器的那一瞬卻穩得像精密的機器。
上田和猛地反應了過來,表情猙獰,放開了黑澤久信的領子,左手狠狠掐進他手臂上的槍傷試圖阻止他把手抽出,同時右手擡起,槍口對準黑澤久信的腦袋,手指彎曲已經碰到了扳機。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自己,黑澤久信似乎都已經嗅到了死亡的氣息,也就在霎時間,他被上田和遺忘的左手暴起——他沒有用槍,他的槍在右邊的口袋——他用的是那根甩棍,甩棍從袖子裏甩出以十足的力道敲飛了上田和的槍,然後以摧枯拉朽的氣勢敲在了上田和的臉上。
我可真是去你的。黑澤久信再次揚起甩棍,惡狠狠地抽在上田和的左手上,逼迫他松手放開自己。
上田和的手臂骨發出一聲悶像,他慘叫一聲,竟是清楚地感覺到手臂骨折了。
黑澤久信抽出了鮮血直流的手臂,一邊把炸彈遙控器收進口袋,左手攻勢不減,受傷的右手和右腿似乎對他沒有任何影響,甩棍再次向上田和的腿抽去。
眼看黑澤久信的甩棍就要落在他的腿上,上田和一咬牙,伸出已經受傷的手一擋,本已骨折的手再次受傷,他痛叫一聲,冷汗淋淋,轉身就跑。
黑澤久信右腿受傷無法追上,但是他有槍,他快速收起甩棍掏出槍準備射擊,上田和卻猛然停住了,大聲喊着:“你不能殺我!我這裏有你想知道的東西!”
黑澤久信停下了準備扣動手/槍扳機的手,左手依舊舉着槍對準上田和。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但是上田和不知道的是,黑澤久信的慣用手是右手,只有用甩棍的時候才會用左手。
也就是說,其實他左手的槍法很差,這個距離很近,可黑澤久信甚至無法保證自己能擊中上田和。
不過這并不妨礙黑澤久信氣勢淩然:“我不想知道的。”
上田和卻不信。他根據朗姆給他的信息,自以為能推出黑澤久信是個怎樣的人,他一向很自信,哪怕現在再一次落入下風,他也覺得自己能夠翻盤。
他說:“難道你不想知道為什麽你會被父母抛棄嗎?你不想知道為什麽組織要讓我來殺你嗎?”
黑澤久信被上田和的話誘惑到了,他确實對這兩個問題有着強烈的探究欲。
但是他說:“我知道是為什麽,你也說了,因為我是組織的實驗體,你口中的我的父母不過是我的養父母,至于組織,我不在意。”
他故意将呼吸放得急促,讓垂在身體另一側的手劇烈顫抖。
上田和自覺得看出了黑澤久信的口是心非,眼睛瞄了一眼隐蔽的角落,說:“我知道你是想知道的。”
他露出哀求的表情:“我不求你能放過我,但是朋友,如果我能把事情說出來,你願意給我一個全屍嗎?求您,不要讓我落入組織的手裏。”
黑澤久信安靜地看着他,大腦運轉,記憶調動對比,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打算。
他看了眼刻在手臂上卻無人能看見的時間線停留時間倒計時,點了掉頭:“我答應你。”
上田和眼中閃過一絲欣喜,将整件事娓娓道來。
朗姆一開始并不準備告訴他太多,交給他這個任務是因為他想進入組織,但是還沒有契機,此時和組織的聯系并不大,并不容易被懷疑。
朗姆在交給他這個任務的時候向他承諾,只要他把黑澤久信帶回來,屍體也好活人也好,那麽就直接給他代號,讓他成為組織高層。
但也說明了,所做的這一切只能使用他自己的能力,組織不會給予他任何幫助。
可在上田和失手後,朗姆似乎也知道就黑澤久信的難纏,于是在上田和的要求下透露了一些信息。
比如黑澤久信的經歷,他的一些特殊,還有組織想要回收他是因為一項研究的進展卡住了,極其需要樣本。
他甚至搞清楚了那項研究的代號,A計劃。
“我覺得這可能并不是這項研究的全稱。”黑澤久信聽到這裏的時候沒控制住表情,眉毛揚了揚,打斷了上田和的話,“為什麽朗姆回告訴你這麽多。”
上田和不明白他的意思,一怔,但是反應很快:“因為朗姆覺得我能做到,他開始信任我了。”
黑澤久信感覺上田和對朗姆的了解甚至沒有自己多。
朗姆之所以會告訴上田和這麽多,怕不是準備再給上田和一次機會,這一次過後,無論成功與否,就要把上田和殺死。
向來喜歡保守秘密的組織怎麽允許這麽一個精神狀态不穩定的瘋子知道這麽多。
黑澤久信又看了一眼手臂上的時間,不動聲色往後挪去,嘴裏依舊和上田和說着話:“但是你失敗了。”
上田和聽到他這句話,眼神更加詭異了,面上卻露出一個苦笑,繼續往下說着。
黑澤久信卻沒有這個耐心聽了,他聽了兩秒,知道後面上田和不會再說什麽有用信息後,穩住手,眯起眼,扣下扳機射擊。
來不及看自己是否射中就目标,黑澤久信不顧腿傷的劇痛,飛速往樓下沖。
黑澤久信早在剛才便注意到了上田和的目光偶爾會往角落瞟。
公寓的每一層都是一樣的布局,黑澤久信記得很清楚,稍稍一對比他便有了猜想。
原本固定的裝飾物角度有所偏離,再加上上田和的視線和看起來很成功的拖延戰術,幾乎可以肯定,二十五樓電梯間牆角擺放的裝飾物裏,被安裝了定時炸彈。
他感覺上田和現在并不是在正常狀态,看上去很冷靜,卻對他稱以朋友,眼神中帶着不明的期盼和瘋狂。
誰也不知道一個瘋子在走投無路的時候會做出什麽,狗急了都會跳牆,黑澤久信雖然想要追尋真相,但是并不想死在這裏。
黑澤久信聽到身後上田和在憤怒地吼叫,知道自己猜對了,上田和确實是在拖延時間,在等待着炸彈定時器倒數,然後與他同歸于盡。
上田和沒有被子彈射中,子彈擦着他的小腿射進了地板,緊接着他看見黑澤久信轉身就跑,一瞬就明白黑澤久信看出來了。
上田和不知道黑澤久信為什麽會看出來,但是他第一個反應就是絕對不允許。
他布置好了一切,幾乎就要成功,卻被黑澤久信一次又一次反擊,甚至自己落得這麽一個下場,他不允許!
他甚至違背朗姆的要求動用了炸彈,甚至願意犧牲自己的生命只為了讓黑澤久信去死,黑澤久信卻連他這麽一個小小的願望都不肯滿足自己。
扭曲的想法和仇恨的怒火讓他短暫忘記了身上的疼痛,他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撲上去想要阻止黑澤久信離開。
黑澤久信此時已經沖到了二十五樓和二十四樓之間,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不由暗暗叫苦,知道自己失手并沒有射中。
他不确定二十四樓是否會有炸彈,但是求生的欲望讓他必須要往下跑。
但奈何腿上有傷,黑澤久信已經用了最快的速度,卻還是被上田和追上了。
黑澤久信被他扯住衣服的那刻險些失去平衡往樓下栽,上田和看準時機用完好的那只手去搶奪他的槍,同時擡腿踢向他的小腿。
黑澤久信被踢中了傷口,悶哼一聲,他幹脆利落地松開手讓上田和搶走自己的槍,擺脫了上田和。
上田和沒想到他利落地松手了,他愣了一秒,顫巍巍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随即大笑:“你沒有時間了,你跑不掉了!”
他扔掉了□□,緩步走下樓梯,不再焦急地追趕,他的大笑聲在樓梯間刺耳地回蕩着:“你只有四十秒了!以你的情況,你還能跑下去嗎?”
他知道黑澤久信聽得見他的聲音,想到他可能會有的表情,不由笑得更加放肆了,甚至哼起了音樂。
黑澤久信心一沉,立刻知道上田和在這幾層都安放了炸彈。
以他現在的速度,确實難以在這四十秒下到沒有炸彈的層數。他甚至不知道哪一層才沒有炸彈。
結局似乎已經定下,黑澤久信緊緊抿起唇,有那麽一絲後悔剛才中了上田和的拖延戰術。
算了,能知道一些信息也不算虧,而且他也不是第一次觸碰死亡了,植物人的經歷還不如幹幹脆脆的死亡呢。
心裏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身體也就跟着疲憊了,疼痛如潮水一般上湧,讓他邁不開步子,大腦昏沉。他甚至想停下來坐着好好休息一會兒。
這麽想着他也就不由放緩了腳步,一邊掏出了手機開始編寫短信。他知道的信息不能浪費,要傳出去。
“黑澤!你在做什麽!”一道聲音把他從昏昏沉沉中驚醒,卻見是萩原沖了上來,一把拽住他的手,厲聲說,“我聽到了,我們快走!”
黑澤久信怔怔地看着突然沖出來的萩原,下一秒反應了過來,氣急敗壞地想去推他:“你怎麽會在這?該跑的是你!”
萩原掃了他一眼,發現了他腿上的傷口,明白了,二話不說,以強硬的态度把他背起:“我不在這裏你就死定了!”
他健步如飛,不再說話,只顧着往下沖。
黑澤久信卻是後悔剛才沒能敲大力點,居然讓萩原這麽快就醒了。
他不畏懼自己的死亡,卻無比恐懼身邊的人的死去。
明明自己已經把萩原救下,可是他為了自己又沖了上來,黑澤久信心跳如雷,緊張、愧疚和極度的恐懼幾乎要讓他窒息。
萩原的速度很快,四十秒看起來不長,轉瞬即逝,但是卻讓他接連下了好幾層樓。
二十二,二十一,二十。
黑澤久信的心髒幾乎要從嗓子跳出來,極度的恐懼讓他甚至全身顫抖。
很快就要到十九樓了。黑澤久信有着強烈的預感十九樓并沒有炸彈。
可是時間似乎已經不夠了。炸彈倒計時的聲音似乎已經出現在了耳邊。
“嘀,嘀,嘀——嘭!”
就在他們剛離開二十樓的那一剎,炸彈爆炸了。
二十樓爆出強烈的氣流,混凝土碎片炸得四散紛飛,時間好像變得緩慢,萩原就在那麽短短不到一秒裏調整了兩人的姿勢,把黑澤久信的腦袋按在懷裏,以絕對的保護姿勢護住了他。
爆炸的氣流和沖擊狠狠地拍在他們身上,灰塵飛揚狂卷,震耳欲聾的聲音中,黑澤久信居然還能聽見的萩原在他耳邊輕笑:“現在知道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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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黑澤久信眼前一黑。
可在他以為自己失去意識時,卻發現自己還能思考,眼前能看到東西,耳邊能聽見聲音。
黑澤久信愣了愣,随即想起,他在那邊時間線的時間結束了,在經歷了漫長的幾個月後,在爆炸發生的那刻,他手臂上的倒計時歸零,他回到了作為植物人的時間線,現在自己在哥哥身邊。
回到哥哥身邊的安定和溫暖并沒有壓過他的恐懼,他努力說服着自己萩原不會有事,但是他當時被萩原護住了,絲毫不知道萩原可能會承受怎樣的炸彈餘波,會不會受傷嚴重,又或是……死?
他越想越害怕,恐懼完全無法遏制,愧疚和焦慮擔心混雜在心中,被琴酒感覺到了。
琴酒本準備開口問問題,卻在感受到他的情緒的時候停下了,原本的質問換成了遲疑的試探:【怎麽了?】
黑澤久信被琴酒這麽一問,再也忍不住了,哽咽地哭了起來,又想到反正是在哥哥身上,也沒人知道他哭,于是越哭越傷心。
如果他是在自己身體裏的話,現在肯定是哭的稀裏嘩啦,淚流滿面,可能還會邊哭邊咳嗽。
但是他現在是在琴酒身體裏。
琴酒此時剛解決完一個新抓出來的卧底,手裏的槍還冒着硝煙,眼前是淌着血的屍體。
他在意識到黑澤久信回來了的時候是驚詫的,然後微微擡頭,不讓自己的視線落在屍體上,他知道黑澤久信并不喜歡看到這些。
他本想着質問幾句的,結果怎麽才說了一句話這家夥就哭起來了?
琴酒面無表情,感受到了久違的手足無措。
這時他感覺到有什麽冰涼的東西滑過他的臉頰,下意識擡手一摸,才發現居然是從眼眶滾落的淚水。
……??
琴酒可以說是呆滞了兩秒,然後反應了過來。
琴酒自己可以說是幾乎沒有流過眼淚,這不是他在哭,是黑澤久信。
這個時候蹲在地上翻找屍體衣服口袋的伏特加站了起來,轉身面向琴酒,說:“大哥,并沒有搜……搜到什麽……”
伏特加親眼看見琴酒的淚水奪眶而出,那一瞬間他震驚地以為自己活在夢裏。
什麽?大哥居然哭了?這個卧底有什麽不對勁嗎?是殺錯人了還是怎麽回事。可是殺錯人了也不至于讓大哥哭成這個樣子啊。
琴酒維持住自己的面無表情,冷漠地說:“這裏風太大了,眼睛進沙。”
伏特加表情恍惚還沒能反應過來,木讷地回答:“哦……是的,風有點大。”
實際上此時微風拂面,無論如何都不能稱之為風大。
琴酒收起槍,從風衣口袋裏拿出紙巾,以殺人後擦去臉上鮮血的那種狠勁,把莫名而來的眼淚狠狠擦掉了。
可是黑澤久信哭得沒完,連帶琴酒的眼淚也嘩嘩地流,擦一次根本擦不完。
琴酒捏着那張被淚水打濕的紙巾站在那,擺擺手對伏特加說:“你先走,我自己開車回去。”
伏特加急忙應好,強忍着自己三步就想一回頭的心,飛快地走了。
琴酒把禮帽帽檐往下壓了壓,很想說點什麽讓黑澤久信別哭了。但是他很久沒有見過黑澤久信哭得這麽傷心恐懼了,上一次還是在十六年前。
他不知道弟弟這次又經歷了什麽,他想說點什麽安慰的話,但是他向來不善言辭,這些年表達過最多的感情只有冷笑和殺意,于是話到了嘴邊最終也沒能說出口,只能在心裏嘆氣。
等黑澤久信努力平複着心情,覺得自己那麽大了還在哥哥面前哭得這麽稀裏嘩啦有點丢臉,一時不好意思說話。
诶,等等,哥哥怎麽也在擦眼淚。黑澤久信看到琴酒拿起紙巾擦掉最後幾滴眼淚都時候,比伏特加看到這一幕還要震驚。
他活了那麽多年,可從來沒有見過琴酒流眼淚——他甚至不願意切洋蔥!
然後黑澤久信反應了過來是因為自己。立刻決定以後不能這麽哭了,他沒有想到原來自己哭的時候,情緒還會反應到琴酒身上。
被這麽一打岔他也逐漸冷靜了下來。
琴酒感覺到他慢慢平靜了心情,松了口氣。
但是被他這麽一哭,他原本想等人回來就問的事情是一個都不敢問了,猶豫了一下,他問了句:【發生了什麽?】
黑澤久信不知道該怎麽和琴酒解釋,說起來可能要說一天一夜,只能悶悶地說:【我有一個朋友遇到了危險。】
【需要我幫忙嗎?】琴酒問,他發現黑澤久信現在是完全不再掩飾身份了。
琴酒原本是打算直接和黑澤久信對質,直截了當地問清楚一切。但是在他離開了那麽久,回來第一件事卻是在痛哭的時候,琴酒最終決定什麽也不問了。
等黑澤久信哪一天自己說吧,或者是換一個更好的時機。
或者一直不說,就這麽靜靜地待在他的身邊也很好。哪裏也不要去,不要去冒險也不要離開。
琴酒眼中的綠像是深沉的沼澤地,泛起濃郁的偏執。
這是黑澤久信所看不到的。此時他在糾結需不需要讓琴酒幫忙,猶豫了片刻還是拒絕了:【不用了。】
琴酒被黑澤久信拒絕了也沒有生氣,他看上去只是随口問一句。
黑澤久信确實可以在這邊查尋萩原的信息,确認他有沒有出事,但這也必然會讓琴酒盯上他。
蘇格蘭是因為沒辦法,而且本身也和組織有所牽連。但是萩原只是個普通的警察,還是不要被卷進來比較好。
黑澤久信還記得他離開前自己做了什麽,想起蘇格蘭就忍不住想現在是什麽時間,不知道蘇格蘭的身份有沒有暴露。
猶豫了一下他問琴酒:【蘇格蘭……人還好嗎?】
琴酒冷淡地回答:【好着。怎麽,你要和他見見面嗎?】怎麽一回來就是問蘇格蘭。琴酒發現自己依舊看蘇格蘭不爽,聽到名字就讨厭的那種。
【啊,不是,我只是問問。】黑澤久信說。
真奇怪,難道哥哥沒有去查蘇格蘭嗎?還是說蘇格蘭沒有去找松清淩太?怎麽感覺哥哥并沒有發現自己的身份,這不應該啊。
黑澤久信心裏泛嘀咕。他有有些焦慮了。那一邊的萩原生死未蔔,這邊蘇格蘭也有着危險。
他在另一邊待得太久,這邊已經從1989年走到了1990年,也就是蘇格蘭出事的那年。
他在還沒和警校五個人接觸的時候就已經從漫畫裏認識他們了。在那個時候他就不願什麽也不做看着他們一個一個死去,現在經過了那麽長時間的相處,他更加不可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們死去。
對了,自己已經大概知道為什麽組織會想殺死了,也有着一定的自保能力,不知道系統會不會給他回到自己的身體的機會。
如果有自己的身體,那麽很多事也就好辦很多了。
他嘗試着呼叫系統,系統冒了出來,好像知道他想問什麽,沒等他問就主動開口:“恭喜宿主,雖然你只是接觸到了表層,但也是時候讓你能夠回到自己的身體裏了。”
黑澤久信一怔,第一反應不是怎麽什麽叫接觸到了表層,而是:“你的意思是,我可以重新擁有自己的身體了?我不再是植物人了?”
系統糾正了他的說法:“不,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偶爾回到自己的身體裏了,你的身體現在處境還算安全。但是每次回去的時間同樣是有限的。”
黑澤久信說不出是失望還是竊喜,他想起一個問題:“等一等,我現在回去的話,我的身體能動嗎?我躺了五年,真的不需要複健什麽的嗎?”
“……你還能想到這個。”黑澤久信居然從系統的機械音裏聽出了一絲無奈。
系統說:“你都已經可以穿到另一條時間線了,為什麽還要糾結這麽科學的問題?”
黑澤久信忽然覺得他說的有道理,都已經有附身和穿時間線這麽不科學的事情存在了。
接受了這個世界并不科學的設定後,黑澤久信放心了。
但系統補充:“開玩笑的,這個世界雖然确實并不科學,但你回去後如果發現身體并沒有成為植物人的後遺症,那麽請想一下,你是組織的實驗體。”
黑澤久信愣神了兩秒。
系統繼續說:“別忘了,你要注意回到自己身體的時間,可不能像這次一樣踩着爆炸的餘波回來。你如果忘了時間,在大馬路上抽離意識的話,你的身體就會一頭栽倒在馬路上。”
黑澤久信明白了系統的意思,這是在提醒他如果要做什麽,要去別的什麽地方,也別忘了回到他身體本來應該待的地方。
“謝謝提醒。對了,系統。”黑澤久信忽然想起來他可以問系統,“萩原現在情況怎麽樣。”
系統冷漠地回答:“不能告訴你,再見。”
“別走啊。”黑澤久信試圖挽留,“你還沒告訴我該怎麽回到自己的身體,我能在自己身體裏待的時間呢?”
“你自己用腦袋想想就行了。”系統丢下這句話就離開了。
黑澤久信從字面意思理解,判斷應該和他之前回到自己身體的方式沒有區別,時間大概也是刻在手臂上?
他準備等晚上再去試試。
晚上才敢試是因為黑澤久信知道自己的身體在森嚴的警戒管理下,大白天去的話他很擔心自己一去就暴露了。
去之前先打聽一下好了。黑澤久信開始和琴酒聊天,東扯西扯,盡量讓自己的目的沒有那麽明顯。
聊到差不多的時候他假裝漫不經心地問琴酒:【松清淩太現在是被安排到呃……你弟那裏了嗎?】
琴酒并沒有被他迷惑,自從知道他就是黑澤久信之後,他所有的奇怪之舉都有了一定解釋,行為也更好推測了。
琴酒回答:【他已經在那邊的工作了。】
黑澤久信并不意外,但是他更想知道的是松清淩太現在具體在做什麽。
琴酒就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麽,下一句話就很清楚地告訴了他:“他現在應該是在負責監控那一塊。”
黑澤久信先是覺得這是一個好消息,然後心裏一個咯噔。
他怎麽覺得,琴酒其實什麽都知道了呢……
黑澤久信在心裏咽了咽唾沫,心裏發虛,不是很明白為什麽哥哥知道了卻沒有拆穿他,甚至什麽也沒有問。
又來了,這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黑澤久信把心裏的不詳預感壓了下去,卻已經想好該怎麽為自己辯解了。這不是他不想告訴琴酒啊,這是系統不讓他說,怎麽能怪他呢,他都已經在拼命暗示了,是吧。
黑澤久信在心裏想好了辯解的演講稿大綱。有備無患,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琴酒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是從他剛才問的問題來看,他有種感覺黑澤久信又要有動作了,立刻決定今天或者是明天就去一次那棟別墅。
琴酒忽然想到了什麽,告訴了他一個信息:【蘇格蘭很快就要和波本還有萊伊一起出任務了。】
琴酒覺得黑澤久信會對這個消息感興趣的。在他剛來的時候,他就對這三個人有所關注。
黑澤久信确實一聽這件事就提起了警惕。漫畫裏面并沒有說蘇格蘭的身份是怎麽暴露的,但是在蘇格蘭出事前不久,就是這三個人一同出去完成了一項不知名的任務。
雖然沒有證據判斷這個任務是否是蘇格蘭身份暴露的關鍵,但是黑澤久信隐隐有感覺脫不了關系。
他心不在焉地回答琴酒:【是嗎。】心思卻已經飄得老遠,開始計劃之後的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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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的時候黑澤久信沒有心急,他擔心琴酒發現他的再次離開,是等琴酒已經睡着了才行動。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琴酒根本沒有睡着,眼睛一閉,呼吸放緩,騙騙弟弟罷了。
黑澤久信心念一動就回到了自己的身體。
這一次他清楚地感覺到了不一樣。以往他回到自己的身體是只有意識體存在,有着不真切的虛幻感。
但是這一次他意識到自己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了。
他滿懷欣喜,強壓着激動,小心地先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映入眼中的是天花板,光線昏暗,但是床頭有微弱的亮光,或許是夜燈,還是儀器的光亮?
周圍很安靜,沒有屬于人的聲音,只有機器在以規律的聲音運轉。
黑澤久信跟着琴酒來的時候已經把房間的結構牢牢記住了,他沒有猶豫,不再耽誤時間,直接就從床上彈了起來。
來不及驚訝自己的身體居然和成為植物人前沒有什麽區別,甚至更加有力,他飛快地拉開了病房的門。
看到原本躺在床上的植物人猛地從床上彈起來,換成是誰都會震驚無比,但是監控那頭的青年卻只是搖搖頭,眼神複雜,由衷地笑了笑。
他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然後按了電腦上的幾個按鍵,便走出了監控室。
原來那個系統說的都是真的,時間線融合,自己的發小将會在今天蘇醒。松清淩太步伐輕快,向黑澤久信的房間走去。
黑澤久信還不知道松清淩太已經在自己系統的提前告知下為他做好了準備。他走出房間很利落,現在卻發現別墅裏晚上雖然人很少,但是依舊戒備森嚴,拿着槍的人走來走去,他沒法去找監控室。
“喂。”一只手從暗處伸了出來把他拽了過去,黑澤久信認出了這個聲音,沒有反抗。
松清淩太把他拉到了一處比較安全的地方,笑眯眯地看着他:“好久不見。”
黑澤久信驚訝地想說什麽,被松清淩太打斷了:“是你的系統告訴我的。時間不多,我黑掉了監控系統,帶你出去,你要做什麽的最好快去快回。”
黑澤久信聽到系統二字的時候就明白了,也不再多言,知道時間緊迫,跟在松清淩太的身後,走出了這棟別墅。
“那我先走了?你搞得定嗎?”黑澤久信終于走出了差點把他困死在裏面的別墅,在松清淩太的安排下上了輛車。
松清淩太很驕傲地說:“那肯定,我可是組織第一黑客。哦,你不知道這個。你只要在淩晨五點之前回來就沒事。”
黑澤久信瞥了眼手臂上刻着的數字,回答:“我四點就會回來。”
松清淩太表示明白,沒再啰嗦,揮揮手示意他盡快。
黑澤久信讓司機把他送去了蘇格蘭的住處。
他需要親自去一趟那裏。他不知道蘇格蘭出任務的中途會不會回來,如果蘇格蘭在那裏就最好,如果不在也不算白來。
汽車停在了目的地,黑澤久信走下車,司機沉默而安靜地在原地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