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4
客廳裏一片死寂, 像被什麽抽成了真空。
聽到琴酒的話,景光震驚地張大了嘴,握着槍的手都抖了抖, 目瞪口呆地看着琴酒和黑澤久信。
當兩個同樣擁有銀發綠眸、臉部輪廓有所相似的人面對面站在一起的時候, 不會有人懷疑他們的親緣關系。
琴酒手裏的伯萊/塔沒有指向黑澤久信, 但是他光是站在那裏, 就足以給人強烈的壓迫。
更別說他此時目光不善, 渾身上下籠罩着陰沉的氣壓。
黑澤久信從琴酒踢開門進來的那一瞬就像被石化了一般, 表情空白,神色茫然, 滿腦子都是為什麽哥哥會在這。
直到琴酒走到他面前他才遲鈍地有所反應,碧綠色的眼睛瞪大, 嘴巴微張, 呼吸變得急促,滿臉驚慌失措,難以置信地看着琴酒, 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救救我救救我!
琴酒微微低頭看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 再次重複了一遍:“你說, 我和你是什麽關系?”
黑澤久信視線游離, 不敢與琴酒對視, 最後低着頭看着琴酒的鞋尖, 低低地說:“哥。”
“你還知道我是你哥。”琴酒壓住心底的火氣, 但他從來不會在外面教訓弟弟。
于是他轉頭看向蘇格蘭, 意味不明地說:“你不會以為你那虛假的身份經得住盤查吧。”
黑澤久信猛地擡頭, 組織已經知道景光的身份了?
琴酒怎麽可能會沒有發現黑澤久信對景光的關心, 他的心中無名的怒火更勝, 就像暴雨來前陰沉迫人的烏雲,擡起手強硬地扣住了黑澤久信的肩膀。
“如果你沒有什麽要說的,就跟我離開!”
黑澤久信吃痛,忍住沒說,看看一旁已經控制住表情、什麽情緒也沒有流露的景光,最終沒有反抗琴酒。
琴酒在這裏的話,他不敢問景光關于這次任務的事。
可惡,他好不容易能出來一次,親自跑過來想問清這次景光的任務,卻被哥哥的出現徹底地破壞了。
“沒有了。”他小聲回答琴酒,心裏又氣又委屈。哥哥居然還這麽用力。
琴酒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太用力了,皺了皺眉,松開了手往外走。
黑澤久信跟在他身後磨磨蹭蹭,一步一回頭,看着景光試圖再說點什麽。
剛張開嘴比了個嘴型,黑澤久信就覺得領子一緊,竟是整個人被琴酒粗暴地揪着衣服後領拎了起來。
黑澤久信瞬間變成了被捏住後脖頸的貓,手足無措地在空氣中撓了一下,什麽也沒能說就被拎出了門。
“嘭!”琴酒用力把門甩上,本就被踹壞的門不堪重負地劇烈顫動,門框上灰塵紛紛掉落。
琴酒關上門就把黑澤久信放了下來:“別告訴我你打算直接回去躺着。”
黑澤久信被衣領勒了脖子,有點喘不過氣,一時沒回答,琴酒就繼續往下說了:“沒說話,那就是先跟我回去。”
“我……”
琴酒掃了他一眼,立刻讓黑澤久信把想說的話吞了回去。
黑澤久信蔫頭耷腦地上琴酒的保時捷,兩人回到家中。
時隔五年,屋子真正的主人再一次踏了進來。
兩人面對面坐在沙發上,黑澤久信小口喝着水,等着琴酒的質問。
“自己解釋一下。”琴酒說。他有太多想問的,整件事都透着不科學,幹脆讓黑澤久信自己說。
黑澤久信猶豫了一下,發現系統也沒跑出來阻止自己,也就簡單地說了。
當然他沒敢提策反,也沒敢提在那邊自己去了警校,只說了自己得到系統的幫助能夠在琴酒身邊,偶爾消失是去了另一條時間線。
“你管離開四五個月叫做偶爾。”琴酒打斷了他。
黑澤久信一噎,假裝沒聽見,把今天的事解釋完就閉上了嘴。
琴酒冷着臉看着他:“你還沒有說為什麽要去找蘇格蘭。”
黑澤久信不說話,因為他沒法解釋,也知道自己說謊騙不過哥哥。
琴酒站了起來,高大的身材站在黑澤久信,給他制造壓迫:“我能理解你不告訴我是因為所謂的系統阻止。但你也知道我沒那麽蠢,我猜得到。”
琴酒心中騰起如火山噴發般的怒火。
他本不應該如此憤怒,他本應該為弟弟還活着、能有意識地站在自己面前而欣喜,本應該是失而複得的狂喜。
但是他此時此刻卻是在憤怒,可以說是暴跳如雷。
因為他不知道為什麽弟弟時而出現又時而消失,不知道他在暗中計劃着什麽,不知道為什麽弟弟一擁有自由,就冒着風險去找蘇格蘭,而不是來找自己。
他已經在五年前失去過黑澤久信一次了,他無法接受再有第二次。
他拒絕去想黑澤久信是不是又被卷入了什麽麻煩中,拒絕去承受風險,他只想把他死死地栓在身邊,哪裏也不要去,永遠也不要離開。
“你執意去冒險,明明有些事可以和我說,卻什麽也不說!”琴酒像發怒的獅子一樣低沉地咆哮,拿起黑澤久信放在桌子上的杯子狠狠地往地上砸。
琴酒從五年前開始,就再也無法接受隐瞞,不管是誰。
他要把所有的一切控制在手中,才不會出現意外,才不會失去。
玻璃碎片四濺,黑澤久信愣愣地看着,卻是被他吼得委屈了起來。
本來他就因為沒能和景光交流信息而感到不開心,還有些委屈。現在被琴酒這麽一通指責就更加委屈了。
他能把要策反的事和琴酒說嗎?他能跟琴酒說自己的計劃嗎?他說了之後琴酒會讓他去做嗎?
以琴酒的性格,在知道他想做什麽後,肯定會阻止他,然後把事情全部攬過來自己一個人解決。
然後他就像以往一樣被瞞得嚴嚴實實,被保護在身後,什麽也不知道。
我只是想幫上忙,只是不想你一個人去面對,我有錯嗎?黑澤久信越想越委屈,不甘示弱地擡頭與琴酒對視,以同樣大的音量吼了回去:“我只是想幫你的忙!如果和你說的話,你一定會阻止我!”
“你也知道我會阻止!”琴酒意識到了弟弟的想法,略為暴躁地開始在客廳走來走去,不願去看他,“我說過,你還沒有成年,你幫不上忙!”
黑澤久信倔強地看着琴酒,大聲地回答:“我現在已經成年了!我現在可以幫上忙,我會很多東西!”每次都是這樣,拒絕我的參與,什麽危險都是你一個人去。
“你懂個屁。”琴酒被他氣得不輕,心口發疼。他眼裏的黑澤久信太過于單純善良,無知弱小,別提幫忙,不然他操心就不錯了。
琴酒努力控制自己不被愚蠢的弟弟氣得七竅生煙,他看了眼時間,停下走動,揉了揉眉心:“時間快到了,先送你回去,送你來的司機就在外面,等下再說。”
黑澤久信也意識到手臂上刻的時間在進行最後的倒數了,他氣還沒消,賭氣地走出房子,知道以琴酒的敏感身份不會跟着去,于是最後瞪了一眼琴酒,粗魯地把門甩上。
司機是個很懂得看人臉色的聰明人,什麽也不說,一路沉默地把他送了回去。
松清淩太已經在那裏等着了,一看他的臉色就知道發生了什麽:“和你哥吵架了?”
“嗯。”
松清淩太拍了拍他的背:“不管怎麽說,他只是太過于緊張你。”
黑澤久信沒有回話,他一想到等下還要回到哥哥身邊被教訓,就心煩意亂。
等重新在床上躺好,他把意識沉入腦海,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這次直接在蘇格蘭面前暴露了自己和哥哥的關系,算不算推動了對琴酒的策反呢。
想到這種可能,黑澤久信拿起那本警校學院篇的漫畫,果然看到上面顯示着能夠去往那條時間線的時間。他實在不想再回到琴酒身邊和他繼續吵架,果斷地翻開了漫畫。
正好去看看萩原怎麽樣。雖然在這邊已經知道了他沒有事,但是沒有親眼看到,他還是不放心。
黑澤久信忘了自己在這邊受了重傷,等睜開眼的時候發現手臂上的倒計時已經沒了一半。
他離開的時候這條時間線是定格的,也就是說回來的時候自己在昏迷。……為什麽這一次系統不能把他昏迷的時間加速。
黑澤久信艱難地從病床上坐起,發現現在是晚上,或許是松田把他送進醫院的,因為此時他的床頭亮着一盞小夜燈,估計是知道他恐懼黑暗。
黑澤久信苦惱地發現自己的腿上和右手手臂都纏上了繃帶,不能自由地走動。
他的手機估計又一次在爆炸中被毀了,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間。
就在黑澤久信準備按鈴叫護士的時候,他忽然聽見門被輕輕地推開了。
難得沒有穿黑風衣的琴酒走了進來,看見他坐在床上,眼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
黑澤久信剛和另一邊的哥哥吵完架,現在看到這邊的琴酒差點沒反應過來。
沒有穿黑風衣,穿着低調灰色調衣服的琴酒向他走來,打量了他一番,問:“終于醒了,身上痛嗎?”
黑澤久信猜他是特意穿得低調,趁着夜晚來探望自己的。雖然還在生琴酒的氣,但是這邊的琴酒不是惹他生氣的那個,于是黑澤久信調整好心情,乖巧地回答:“還有點痛。”
琴酒眯了眯眼睛,剛才那聲和氣的問話就像是黑澤久信出現的幻覺,他又重新變得冷酷兇狠。
他毫無征兆地揚起手,狠狠地給了黑澤久信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