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4
黑澤久信跑了兩步就換成了走, 他步伐輕快,還回頭看了眼琴酒,想到他陰沉沉地站在那, 嘴裏卻含着那顆粉色的糖, 就覺得很好笑。
他剛才說的話不是在哄琴酒, 也沒有一絲虛假的成分。
在看到波津大空跪在地上痛哭,求着男人放過自己的孩子的時候, 他确實想到了一些很久遠的事情。
正如他和警校組他們所說的, 在他七歲的時候, 養父母的仇人找上門來,以很殘忍的手段殺死了他們。
但是很少人知道仇人一開始是打算把他也殺死的,打算在他的養父母面前把他先殺死。
和剛才那個持刀男人說的有點相似,仇人的目的是讓他們眼睜睜地看着他們的孩子死去。
挾持了他的男人遠遠比這次的犯人恐怖, 他身上綁着炸彈, 黑澤久信聽得見他身上滴滴答答的聲響, 他手上拿着刀, 尖銳冰冷的刀片貼着黑澤久信的脖子, 利刃下壓,鮮血流出。
他惶恐不安, 死亡迫近的氣息讓他不敢掙紮,眼睛裏霧氣彌漫, 視線模糊, 哽咽地想叫爸爸媽媽。
想讓他們救救他, 他很害怕。
仇人按着他, 鋒銳的刀劃破了他的皮膚, 他獰笑着, 聲音尖銳刺耳:“我要在你們面前将他折磨致死!讓你們也感受一下眼睜睜看着自己孩子死去的痛苦!然後再把你們一個一個殺死, 為我的孩子陪葬!”
可沒想到的是,他的養父母在聽說仇人要殺死黑澤久信的時候毫無反應,沒有擔憂也沒有痛苦,只有恐懼和哀求。
養父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求求你!放過我!不要對我們動手!當初真的不是我殺的你兒子,是這個——這個女人!”
養母大驚失色,也撲通一下跪了下來,痛哭流涕,嘴裏說的卻是和養父沒有什麽差別的話。
兩人在仇人面前相互指責,推卸,用言語互相撕咬。
看到他們的反應,仇人改變了主意,他扔開了黑澤久信,拔出槍,幾槍射出,沒有立刻殺死他們,只是廢了他們的手和腳,然後他哼着歌,一刀一刀地往他們體內捅。
哀嚎聲先是一聲比一聲響,然後越來越弱,沾滿鮮血的雙手停下了,舉起,把刀子扔在一邊,然後血淋淋的手摸了摸黑澤久信的腦袋。
“好好活着吧。”那個人詭異地笑着,把帶着腥味的血液抹在黑澤久信的臉上、眼睛上。
鐵鏽味和晃眼刺目的猩紅鋪天蓋地。
在這件事之前,黑澤久信完全沒有察覺過自己是不被愛着的,那個時候他一度無法接受被父母抛棄的事實。
後來黑澤久信慢慢就懂了,他早就不把他們當作父母來看,更別說最近還知道了自己根本不是他們的孩子。
他唯一會在意的親人只有哥哥。
剛才閃過的記憶也是和琴酒有關的。
想到了一些十五歲的黑澤陣手足無措地看着他嚎啕大哭,手忙腳亂地拿着零食哄他。
那個時候的哥哥和現在相比青澀得不可思議,明明一身血氣,剛出完任務趕回來,卻在看到他的那刻殺氣消散,好聲好氣安慰他,低頭對他道歉,說着對不起,哥哥來晚了。
或者是快要拿到代號的黑澤陣,擋在他的面前冷冷地和組織的人說別碰我弟,敢沒有我的同意去靠近他你們就死定了。
這個時候的哥哥已經逐漸接近現在的琴酒了,雖然還沒拿到代號,但在組織上下都已有威名,組織的人開始對他避之不及,可在自己面前,他還是那個收起渾身銳氣的黑澤陣。
還有剛上大學的琴酒沉默地盯着他全是零分的試卷,再看看一臉桀骜不馴的自己。
“我的意思是讓你做到中規中矩,不引人注目,不是讓你考全零。”琴酒說。
黑澤久信不明白琴酒讓他這麽做的用意,那時正好是叛逆時期,他嘴上連連答應,然後月考的時候理直氣壯地遞給哥哥全零分的成績單,聽到這話假裝醒悟。
“哦。”
最後是琴酒讓步,去參加三者面談,沒有感情地聽着老師指責自己态度不端正。
超憶症讓他記得很多,從未忘記,只是大部分時候這些記憶存放在房間內,偶爾觸及關鍵詞才溜出來。
記憶飛出旋轉,黑澤久信揮揮手,又重新把它們塞了回去。
在哥哥就在他身邊的時候,他還不需要重溫這些記憶。
琴酒看着弟弟幾乎是蹦跶着離開的。心說真是幼稚,這麽大了還喜歡吃糖。琴酒搖搖頭,把嘴裏的糖咔嚓一下咬碎。
還亂叫人。琴酒皺眉,他開始思考自己在黑澤久信眼中到底是什麽樣的形象。
我好像也沒有比他大很多。怎麽就……就成爹了。琴酒百思不解,最後放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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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澤久信回到人群紮堆的地方,警察已經來了,把剛才持刀的男人帶走了。
人群逐漸疏散開來,松田和萩原并肩站在那,松田評價:“不管怎麽說,拿小孩開刀的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确實,只是怎麽出來玩也能遇上案子啊,我剛才還想說今天真是愉快的一天。”萩原很無奈。
松田四處張望了一下,看到了黑澤久信:“黑澤,剛才你去哪了?”
萩原的兩個女同事也走了過來,中植結子打量着黑澤久信:“不愧是我們警校的優秀後輩啊。”
黑澤久信笑笑:“應該的。”他沒回答松田的問題。
一行人在停車場道別,萩原和松田卻沒有急着上車,松田勾着黑澤久信的脖子:“老實交代,你離開那會兒去見什麽人了?”
“小黑澤,我記得你不抽煙的,身上的煙味卻有點明顯哦。”萩原笑着說。
松田聽到煙味二字,恍然大悟,掃了一圈昏暗的停車場,問:“不會是你哥吧?”
黑澤久信點點頭,他知道沒法瞞過他們,也存着點故意讓他們知道的意思。
“剛才跟蹤我們的也是你哥?”萩原有些驚訝。
黑澤久信也驚訝了,萩原發現了琴酒的跟蹤?不應該啊。
萩原摸摸下巴:“他不會一直都跟着我們吧?但我是在發生那件事後才注意到的。”
黑澤久信眨眨眼,哦,原來是在自己見過琴酒後。所以說琴酒是被那聲爸爸打擊到了嗎?跟蹤都出了差錯。
他說:“我去把他叫過來吧,萩原學長你還沒見過我哥呢,我早就想把他介紹給你認識了。”
其實主要是想把萩原介紹給琴酒,就是要給哥哥介紹自己的朋友。
“啊,好。”萩原也對他的哥哥有點好奇,上次聽松田說起,似乎性格什麽的都和黑澤久信天差地別。
黑澤久信掃了一圈周圍,立刻就發現了琴酒的位置,快步走過去,戳了戳他:“我的警察朋友們發現你了,你不準備去和他們認識認識?”
琴酒拒絕:“不,我為什麽要和警察認識。”
黑澤久信看着他:“這是你弟的朋友。”
兩人對視,琴酒敗下陣來,擰起眉頭:“行,正好等下跟我回家。”
黑澤久信把琴酒扯了過去,大大方方地給萩原介紹:“這是我哥黑澤陣。”
“這是我在警校的學長——我和你說過的。”
琴酒十分勉強地和他們打招呼,冷眼看着弟弟和他們說話,目光落向一旁的車。
“就是你們教他飙車的?”
三個人齊齊看向他,誰都聽出了這句話中隐藏的火氣。
黑澤久信暗道不妙,拽着琴酒,匆忙和松田他們道別:“學長,我們先走了!”
琴酒被他拽了一下,到嘴邊的話最後還是吞了回去。
也不知道這些警察都教了黑澤久信什麽。希望沒有比飙車更危險的了。琴酒陰沉沉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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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澤久信和琴酒回到家時時間已經不早了,琴酒剛走進門,就感到了手機在震動,拿出來一看,臉色立刻變得難看了起來。
黑澤久信注意到了:“又有任務?”
琴酒點點頭,穿上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風衣,匆匆地交代:“估計要一兩天。”
黑澤久信壓住一絲竊喜,說:“太可惜了,我還以為周末能和哥哥一起呢?”
琴酒盯着他看了兩秒:“你最好別去飙車。車鑰匙已經被我鎖起來了,你不要試圖拿到。”
黑澤久信乖巧地點頭:“我知道的,我怎麽會去飙車呢?不會的。”
琴酒對此表示懷疑,補充:“我會找人看着你的。”
“好好好,你快去吧。”黑澤久信推推他,“早去早回。”
“如果你敢,我回來你就完了。”琴酒最後威脅了他一句,離開了。
黑澤久信目送他離開,轉頭回到屋子裏就撥通了松清淩太的電話:“是我——別挂!這次我哥不會竊聽了,信我!”
松清淩太勉強相信,問:“什麽事?”
“上次說的,研究組的人,有什麽是我比較好接近的嗎?”
“你哥知道了會殺了我的。”松清淩太抱怨,但還是把名字告訴了他,“伊崎大河,等下把別的信息發給你。”
“他不會的。”黑澤久信說,“上次他都沒生你的氣,我還讓他幫了你幾個小忙。”
“那是因為我上次在最後關頭說對了話。”松清淩太說,“對了,還有一個人,不是研究組的,但是和研究組有點關系,以後估計也會跟父母一樣進研究組。挺好接觸的,就是有點遠,在美國。”
黑澤久信知道他說的是誰。
“宮野志保,宮野夫婦的小女兒,現在在美國留學。”
黑澤久信遲疑:“可我記得她才十一歲?”
他當然知道宮野志保,但是看過漫畫後他更熟悉灰原哀這個名字,他知道這個未來的組織成員雪莉現在只有十一歲,根本沒想過要去找她。
“說不定宮野夫婦給她留下過什麽呢?據說她繼承了父母的天賦,小小年紀就被組織看重,送出國是為了重點培養。”松清淩太提議,“如果你有空的話,可以去美國看看。”
黑澤久信覺得他說的對,他記得以後的萊伊這個時候已經加入了FBI,此時也正好在美國。
所以他有沒有必要在哥哥出門的這兩天抓緊時間去一趟美國呢?黑澤久信挂了電話,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似乎沒有什麽問題。我可沒飙車,就是去了趟美國。黑澤久信仔細想了想,果斷拿出手機開始買機票。
坐上飛機的時候黑澤久信才想到一個很嚴肅的問題,他好像還不知道琴酒這一次的任務地點。
琴酒一般都只在日本行動。應該……不會這麽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