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絕境(一)
她故意挑選不容易被記者圍堵的通道走進星娛大樓。
其實她知道躲不掉,可還是不希望一下便将她逼進絕路。果然,剛走了一半路程,在通向電梯間的窄道上,便被眼尖的記者逮到,從後面追趕上來,瞬間前後的出路都被堵死了。
她扶了扶臉上的墨鏡,沉默着,等着他們說話。
記者們對她這般平靜的姿态顯得意外,以為她一定會故作姿态一番。
“餘蘭小姐,關于您昨天突然送去電臺的自白CD,有人在今天的早報上做了分析,得出這樣的結論,您在12歲時即與異性發生關系并懷孕,曾想留下胎兒,卻以失敗告終,以致落下手術疤痕。到底這種推測是否屬實呢?餘蘭小姐,能否和我們更直白的講述一下當時發生的事?”
“我并不是想要和大衆解釋些什麽,只是因為對方不見我,所以才選擇這樣的方式,其他的,我并不想多說,只要特定的人能明白就夠了。”
這些情節,能被猜測整理出來,她并不意外,萬能且精力無限的娛記們,有什麽是他們做不出的?況且,這樣的事,也并不難猜測,能讓人措辭如此謹慎生怕曝露什麽的事還能有多少,說白了,根本是欲蓋彌彰,可是,她還能怎麽選?
“也就是說經過這次的公開告白,對方又再次接受你了是麽?”
她并不想将更多的人卷進這樁醜聞之中,想到當初端木雲在衆媒體之前大膽狂放的行為,說不定這會兒已然被知道那件事的人列為頭號嫌疑人了,她斂下眼:“要是那樣就好了,不過已經做到這步,要還是不行,也只好放棄了。”
她想,這樣的結果應該已經可以滿足記者們喜歡悲劇結局的職業需求了。
可是,卻遠遠不夠:“您形容當時的事發生是有原因的,是不是被對方脅迫呢?以您當初的年紀,完全可以到法院控告對方□,為什麽最終選擇不了了之?甚至還想要将小孩生出來?您的家人難道贊成您這樣做嗎?既然需要到動手術的程度才能取出死胎,那麽孕期至少該有5到6個月了,家人不會察覺嗎?就放任這件事發展下去?您那個時候才12歲對吧?”
她不自覺的就一直注視着說話記者的臉,不明白那些尖刻的像是紮在她心口的字眼,他怎麽能做到講起來連眼神都那麽坦蕩。
當‘死胎’這兩個字鑽進她的耳孔中時,胃部驀地一陣痙攣,強烈的想要嘔吐的感覺迅速騰起,而那道早就愈合的疤痕竟然在隐隐怔痛着,仿佛牽連着心髒,一下一下的簡直讓她撐不下去。
就連當初精神病院的醫生和護士都從來沒有和她
這樣形容過那個不幸的孩子,在他們眼裏,那是一條可憐的小生命,可是,在眼前這個人看來,那不過是一團沒有意義的肉。
于是她抑制不住滿腔的怨憤,情緒變得激動起來:“什麽□?我是心甘情願的,12歲怎樣?我一直一個人成長,原本就比同齡人要早熟很多,12歲我自問已經懂得足夠多,也能夠清楚判斷是非。生不生下小孩,那是我自己的事,既然12歲之前的人生沒有人為我負責、伸出援手,告訴我該要怎樣,那麽也請現在的你們不要擺出正義的姿态告訴我當初那個我該要怎麽做,如果那麽有空,不如去社會上幫助那些可憐的孤兒,讓他們少些無助和彷徨,還有,少走些彎路。”如果可能,她也不想在那樣一個年紀什麽都自己扛,可是,有些事根本容不得她來選擇。
記者完全不為所動,只是語帶興奮的問着:“這麽說您是承認下之前的推測了?”
她死死咬住唇瓣,整個人都僵在那裏。
其餘記者趕緊将她的話記錄下來,有些甚至開始打電話。
身後又有人問道:“您在自白中還提到所謂的人生改寫,變相承認了有後臺的事,也就是說同之前幾家媒體放出的消息一樣,您的确是靠着不正當手段得到的’紅街’女主角位置?”
她勉強将自己不小心失控的情緒收拾起來:“我只說改寫人生,也沒有說是關于演藝事業。”
“那是指得什麽方面?為您提供了大筆的資金支持嗎?也就是所謂的包養?”一名女記者咄咄逼人。
“你不要信口胡言,如果再過分下去,我會告你诽謗。”
對方仍是有恃無恐的姿态:“這個人到底是不是之前媒體瘋傳的林國棟導演本人呢?”
她選擇漠視這個問題。
仍有人不甘心的問着:“昨天的意外狀況後,車小姐一直在堅定的維護林導演的形象,可是您卻對這件事沒有公開表态,态度顯得很冷淡,請問這是為什麽呢?”
她困難的吸進一口氣:“那是因為,出事之後,沒有人關心我這個‘局外人’對這件事怎麽看,記者們只想要知道車小姐被這樣的意外狀況打擊到什麽程度,那會兒,我如果我主動找記者們說些什麽,他們一定會寫我是想要和車小姐争功,那樣的話那些剛剛澄清的緋聞便會再次回到原地。”
“可是,也有人将您的行為理解為,眼見情勢不妙,立即倒戈尋求舊情人庇護,規避的态度是明擺着不願意沾惹麻煩上身。”
“沒有什麽舊情人,一直都只是那麽一個人,我說這樣很明白了吧?我從來和導演就沒有任何關系
,除了公事上的牽連。”
有人遞過來張報紙,上面是張清晰的酒會現場照片,照片中車小婉在回應着記者們的盤問,而她獨自一人坐在不遠處的鋼琴前,剛好在看着車小婉那邊,她看着那影像,眼眸微弱的顫了下,覺得心裏很涼、很堵,媒體明顯有着傾向性和先入為主性,根本是拿着想報導的結果去選取能證明這種論調的照片,但是遞來報紙的人卻根本不會管她的心情:“您當時看着車小姐如此為難的處境,都不為所動的說上一句幫忙的話嗎?畢竟是一個劇組的成員,這樣冷眼旁觀需要多麽冷靜的心我是不知道,但是,即使沒有男女之情,林導演對您尚有知遇之恩,這樣什麽都不做,連聲援的話都沒有一句真的不會于心不安嗎?不怕自己被旁人覺得太現實嗎?”
于心不安,沒錯,她是于心不安,所以才會給了他們質問她的機會;現實,她只能冷笑了,這從來都是一個她參不透的詞。
說什麽呢?別人都把你想成是現實冷血的女人了,說什麽都會被曲解:“比起聲援,我還是覺得讓車小姐在感情上安心比較重要,我已經給他們兩位造成那麽多麻煩,不想再增添更多那樣的事。”
這時她的手機在提包中響起,她剛好找借口避開身邊的人去接電話,是星娛的高層,讓她立即上去面談。
她進屋之後,高層人員立即拿出當時簽訂的臨時藝人合約:“餘蘭,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居然擅自做出這樣的行為,公司不會考慮錄用不尊重自己形象的藝人,這份合約按照當初簽訂的條款還可以進行修正,你拿回去吧,放在這裏已經沒用了。”
她覺得一切都是命定,不該是她的,怎麽樣都得不到。還差三天,就是修改變更合同的截止日期,一旦過了那個時間,就是星娛多麽不想要她這顆燙手山芋,它也要幫着扛,可現在,卻可以名正言順的丢開她,讓她自生自滅去。
都說‘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千日,在她看來,真的好長,如果她能有那麽久的‘好’,對她這一生也就足夠了,足夠留下她渴望的光芒了……
她将丢在桌上的合同拿起來,看着那無法穩住的指尖,想着當初簽下它的時候因為興奮手指也是這樣顫抖不停,只是這會兒,更加顫抖些而已,心也在顫着,她辛苦的揚起臉龐,本想再争取一下,但對方眼中的不耐和看表的動作讓她徹底放棄了——他已經在用表情和肢體語言下着逐客令,心裏根本将她當下的窘境劃分在了職務之外——
沒錯,她可以去恬着臉求人家,可是,要想對方答應,怎麽也要有着哪怕一分的
籌碼,她憑什麽?她拿什麽作為報償躲在人家的羽翼下?她現在有的,也只是那麽個女主角的位置,也許很快便會連那個也一并失去。
她将合約小心翼翼的收進書包,畢竟是這麽一份很多人夢寐以求的文件,即使半途而廢,留着做個紀念也好,以後,沒準會拿出來瞧上一瞧,想着自己也差一點點就成了星娛的藝人。
快要走到門口時,高層管理人員突然提醒她:“你不要和外頭媒體亂說公司和你解約的事,現在外界對你的風評很差,你的那盤CD被媒體相繼做出各種版本的解讀後,被很多民衆當作會教壞未成年人的負面教材,有些還直接打來這裏或是打給報社要求公司封殺你,公司這樣做也是出于對民衆意見的尊重,你出了這裏後就不要再以星娛的藝人自居了。”
她握了握拳,僵硬的點了下頭,說‘嗯,我知道了。’她懂得,現實就是這麽殘酷,才剛剛在心裏想着能緬懷下成為星娛藝人的短暫時光,人家就馬上提醒她別再做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