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絕境(二) (1)
彷徨的走進電梯,呆呆的看着電梯門閉合起來,然後又開了,再閉合,原來是自己一直按住了樓層按鈕,于是苦笑下松了手,這次,電梯門徹底的關上了,她靜靜的伫立原地,情不自禁的看進自己手心,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還擁有什麽。
之前,她偶爾會管不住自己的這樣去想,尤其是當她彈奏完那首歌時,看着臺下那一張張沉醉的臉孔,她真的認定是自己的才華和實力造就了一切,機會不過是種媒介。
看吧,她,多可笑。
其實,她什麽都不是,她能得到之前的一切完全是憑着端木雲的影響力和幫扶,現在,他避開了,她就原形畢露了。原來,她扶搖直上的世界只有這麽一根支撐,斷了,就會墜落回原點。
電梯不曾間斷的帶着她下行,電梯門剛剛開啓,她就看到記者們發現她而狂奔過來的身影,她別無選擇的走出來。
“餘蘭小姐,林導演今早已經平安回到家中,車小姐也趕去了,您呢?不去看望下嗎?就這麽輸給車小姐您甘心嗎?還是有着其他打算?”
“餘小姐,據聞劇組有更換女主角的意向,更有說法,車小姐會取代您出演女主角,女二號的角色将由額外挑選的新人演員來演繹,請問這件事您知情嗎?”
“餘蘭小姐,對于愛情和演藝事業雙雙敗給車小姐您有什麽感想嗎?會不會很嫉妒對方?”
她咬緊牙關隐忍再隐忍,換角是嗎?換吧換吧,她這樣的狀況呆在哪裏都會将那塊地方搞到雞犬不寧。
可是,記者們無視她蒼白的面容,仍是持續的問着各種各樣的是是非非。
她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一再的逼她?不斷的告訴她在他身邊的是車小婉而不是她,不斷的告訴她在他遭遇逆境的時候挺身而出的是車小婉而不是她,他們知道個什麽?不過是群落井下石的人,唯恐天下不亂。
有一段時間,她是很恐懼娛記的,甚至帶着些微讨好的心态在待他們,心裏那種愧疚總是會不自覺的泛濫到有着相同職業的人身上,可是,最近這些日子,随着各種事件下印象的積累,她已經沒有辦法再友好的接納他們,甚至再次對他們感到深惡痛絕起來,如果那件事沒發生過的話,她想自己說不定這會兒會一時沖動的把他們都殺光,他們根本不知道她付出了怎樣的代價。從始至終,她一路一路的放棄,一直到了這裏,她又一次讓自己血本無歸,他們還在不斷的指責她,說她冷漠無情,忘恩負義。
她只是不想說,也不能說。
她只能冷着面容沉默的向前,腳下的步子越來越快,她
期待着能就這麽将他們甩開,甩得遠遠的,再也不要看見,記者們卻始終步步緊逼,更加積極的加快了腳步團團圍攏住她,阻止她再繼續行進,他們捧着相機,不斷的拍着照,那錯落交織的白光閃啊閃啊,幾乎快要勒斷她的咽喉,戳瞎她的雙眼,體內的無助和恐懼還有失落和焦躁甚至是絕望讓她終于無法忍受的緊捂住頭大叫起來:“你們給我滾,不要再問我了,我什麽都不知道!”
記者們都是久經沙場的老手,明星狗急跳牆時裝瘋賣傻的姿态他們早就見怪不怪,甚至可以說這樣被逼入瘋狂的姿态正是他們最想要看到的結果。
于是有人冷笑着奚落:“餘小姐好像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你既然選擇做了藝人,就有義務掏出自己的隐私和大家分享,你之前不是也妄想憑着出賣隐私另辟佳境麽?別自己需要的時候就打着什麽愛情的旗號招搖炒作,現在弄巧成拙了又指責媒體不給你安靜,哪有那種裏外算都得利的事呢?”
她看着他們眼中貪婪殘戾的光,嘴唇脆弱戰栗,他們清楚她大勢已去,背後沒有人撐腰,所以可以放心大膽的欺辱她,想要榨幹、榨出她身體裏、內心裏那最後一丁點秘密和娛樂價值。
她也不知道怎麽的,膝蓋一軟,就此跪跌下去,身體被磕得很疼,可是,再難過的疼忍一忍都會過去的,她咬牙使力想要站起來,卻沒辦法,最終,無力的撐着身體說着:“好吧,你們想要聽的所有事,我都告訴你們,只求你們以後不要再找我。我一直一直喜歡一個人,喜歡到在自己的身體都還沒有成熟時就想要生下他的小孩,可是,終歸不被成全,6個月的時候,發生了血崩,孩子就這麽走掉了,留下了一道不甘心的印記給我。如果不是接連發生了這麽多事,我都不知道自己的感情已經到了如此瘋狂的程度,我可以為他犧牲一切,甚至是奉上我全部的人生,我已經做了那麽多,不可能再回頭了,更沒辦法喜歡上其他什麽人。”她困難的攥緊掌心,眼眶微弱的悸動,“所以,對于林導演,我是真的一點興趣都沒有,還有他和車小姐的事,我也是舉雙手贊成,希望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一聲顯得突兀的腳步停駐在她身後,因為大家都在安靜的聆聽她的話,所以沒人分心顧及,這樣安靜的環境下,這仿佛因為受到沖擊而絆在原地的滞重步伐聽起來格外清晰,于是有人擡頭看了過去。
“林導演!”随即是驚喜的喊叫。
她內心疼痛的一掙,眼神怆惶的浮動了下,想要站起來,卻還是不行,嘴角一絲腥氣,她擡手一抹,竟然咬破了唇。
記者們很快反
應過來,大批的奔湧過去,滿腹的疑問終于能得以釋放了,于是七嘴八舌的提問起來。
“林導演,一切都是虛驚一場,您會怎麽追究警署的責任呢?”
……
林國棟的神态卻仍如剛剛出現那刻一般木然,好像真的被這次的事件吓到了,整個人顯得精神恍惚、目光滞澀。
和他一同出現的車小婉,見狀立刻擡手親密的攀住他的臂彎,不着痕跡的用力碰了他下,他才恁地回了神,勉強控制住情緒:“不好意思,各位,臨時想到些私事,走了神,警署的事情雙方已經協調好了,稍後他們會公開在媒體上發表致歉信,新劇的拍攝活動也會馬上展開,請大家務必支持。”
她剛才說什麽了,他在說着這些話的時候,還是一遍遍的在想着。
今早在接他回家的車上粗略的看過報紙,知道了昨天她去電臺的事,也知道她是緊接着他步入警局的腳步去送的那盤CD,回家後,他立即讀了媒體的種種報導,說她忘恩負義、撇清關系,說她見形勢不利、轉投舊情人懷抱,說她12歲同男人發生關系、懷孕、胎死腹中、落下疤痕。還說她愛這個男人……
那一刻,他顧不得細想什麽,在車小婉等一幹人眼前狠命将那摞報紙撕了個粉碎,這些臆斷可以說服所有人,卻不包括他,說什麽取出孩子時留下疤痕,全是狗屁,她全身上下哪個地方他沒有看得仔仔細細,根本沒有任何一寸肌膚擁有那麽一道手術疤痕。
的确,他起初是忘記了她的模樣,不記得她的臉是因為他根本不想記住,因為他想要徹底忘記那段恥辱的經歷,那種被人掐住七寸的感覺,所以,他刻意看輕她的存在,在和她分開的時間裏漠視這段關系。他承認自己沒種、過河拆橋,即使是為了夢想,一個明明是可以昂首挺胸說出來的理由,可是,他就是不想人生中留有這樣不潔的瘢痕,他不可能為了所謂的節操賭上自己的一輩子。
于是,他成功了,成功的屏蔽了一切,包括她,甚至久了,還以為當初那種恐怖無底洞般的沉淪不過是場噩夢,忘了,就過去了。
可是,她的身體他卻沒忘,他并沒有過太多女人,因為母親的行徑和兒時經歷的種種,讓他對女性感到莫名的排斥,尤其是□的女人,更會讓他産生無法遏制的抗拒和惡心,但是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什麽同性戀,他只是很難找到會讓自己感到踏實的身軀,所以,難得遇到了,自然會輕易記住。不過,也僅限于身體,欲望這種東西,他向來不會和愛情挂上鈎,愛情,還必須要有心靈相通的一剎震顫。
所以,他很确定15
歲的她,身體毫無瑕疵,即使,她那個時候的确已經不是處女,可是剖腹手術什麽的鬼話實在是太過可笑了。
但是,她剛才自己親口将事實說了出來,就在他的眼前,那麽清晰、冷靜的說出了一切,讓他連個說服自己的理由都找不到了。那一刻那些塞滿心間和靈魂深處的悸動和澎湃迅速退卻,不是他自願,是他沒辦法,誰讓他晚了別人一步,讓另一個人那樣深刻的紮進她的身心,讓她可以為之死生,他不想去破壞她選定的生活,同樣,他也不會再給她機會來影響他的生活,要離她遠遠的,他聽到體內的理性在這麽說着。
這時,耳邊隐隐約約傳來記者的問話:“林導演,現任女主角餘蘭自行炮制的炒作活動失敗,形象大毀,民衆們普遍反映不希望看到這樣的人出現在螢幕上被年幼無知的孩子們追捧,您會考慮接受人們的建議換掉女主角嗎?”
他一直飄忽不定的眼光終是沉靜下來,用着徐緩卻堅韌的聲音說着:“會的,我已經決定讓車小姐來替代餘蘭小姐出演女主角。”
她,眼前有着那麽一剎那的天崩地裂,然後,是徹頭徹尾的心如死灰,好吧,她錄下那盤CD時就想好代價了,現在,只不過是一次性的償還欠款。
這會兒,腿部的力氣倒是恢複過來了,于是咬牙站起了身,踉踉跄跄的走掉了,身後是持續着的訪問聲和娴熟的應答聲,她知道,沒有人在乎她的離去,沒有人再會去關心她這樣一個沒有任何意義的人,就如同當初被夏家人抛棄
作者有話要說:漸入佳境,漸入佳境啊,大家繼續支持啊,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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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絕境(三) ...
正前方寬闊的暗色自動門向着兩邊敞開了,外面是一片陽光璀璨,甚至将無限刺眼光芒投遞進她的眼瞳,她本能的偏開臉龐眯起了眼,待得稍稍适應了光線,這才扭回頭,一個偉岸的身影此刻出現在那片白茫茫的光燦中,氣宇軒昂、風采奪目,宛如下凡的天神,那麽自信、甚至是自負的姿态,很多人認出來了他,驚訝的指指點點,他卻恍若未聞,只是信步向前,步伐堅定從容。
她卻在看清楚他的臉龐後驚慌的瞪大眼,全身的血液錯亂的沖撞,讓她不知所措,他,他來幹什麽?
端木雲在衆目睽睽下一把拉起她的手,臉上帶着最溫和的笑靥,用着絲毫不隐蔽的音量說着:“抱歉,來晚了,怎麽?一切還順利嗎?有沒有被苛責什麽?”
她愣怔的瞧着他,看不清他的心思,他在裝什麽傻?他怎麽可能沒有看過今天的報紙?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她的境況?
她只想要馬上離開這塊是非之地,于是含糊的應付句:“嗯,沒什麽事,我們走吧。”她只能先這樣配合着他,意圖令他趕緊走掉。
但是記者們怎麽會放過這樣轟動的一幕,他們趕過來時,端木雲剛要擡腳走人。
記者們擋在他們前面,他根本沒認真聽他們的問題,好像早已想好了要說的話,此刻,笑容可掬的瞧着衆人:“各位,我和餘蘭小姐前陣子确實有些誤會,不過昨天已經和好,所以,你們可不可以多給我們些獨處的時間?”
記者們聽了他的話,一個個皆是目瞪口呆,只是本能的拿着筆記錄下來,這樣的話豈不是代表着端木雲便是那個……那個餘蘭愛着的男人!
有記者壓根不信,客氣的賠笑:“端木先生,您開這樣的玩笑可是讓我們很為難……”變相的提醒着他讓他就此打住,不要再耍他們了。
要真的是他,他怎麽可能會在這樣的時間站出來,讓全天下的人名正言順的指着他的鼻子罵?!
“開玩笑?你覺得我像麽?”
他輕慢的挑高眉,的确用着玩笑般的語氣,眼底卻播散出無限的凜冽,讓任何人都沒法再去質疑他的話,端木雲,這是瘋了麽……
有記者鼓起勇氣大膽的問出來:“難道,您便是那個被民衆指責為誘騙未成年少女的男人?”
“誘騙未成年少女?真是可笑,我那個時候也是未成年,憑什麽說我誘騙?嗯?我們本來就是兩情相悅,難道說早熟也是罪過?”
他狂狷的姿态惹得衆記者呆愣無言,他則更加緊的握住了她的手,銳利的眸子沉冷的睨視周圍:“我本來想要裝傻的,但是既然你們一定要逼着我表态,就別怪我話說的直接。對了,各位大可以将剛才和接下來我說得每句話,寫上報紙。餘蘭是為了不影響我才一直保持沉默,我剛才不小心看到記者們逼供的場面,明明是想着屈打成招,卻還大言不慚的說些風涼話,可就是這樣,她就是自己崩潰,也沒有說出我的名字,這才是真正的堅守,比起那些什麽口頭上的支持難度和風險要大多了,你們不這麽覺得麽?”他笑得冷詭輕蔑。
車小婉仍停留在不遠處的地方,聽到端木雲的話,明顯的變了臉色。
林國棟卻在這時候轉身走掉了。
端木雲收回掠向後方的視線,眼底染上寒涼:“不要一直緊咬着什麽12歲、什麽幼女不放,我聽了都惡心,很多人就是活到20歲,也不一定有餘蘭經歷的多、遭受的多,又有什麽權利去質問她?先搞明白‘生存’兩個字怎麽寫吧,真的學會了,才能明白什麽叫一夜長大。”他犀利的言辭徹底的揭穿了記者們的陰暗心思,将他們批駁的徹徹底底。
于是,沒有人敢再去攔他的路,眼睜睜的看着他将餘蘭帶出星娛的大門,直至消失在門牆外側。
作者有話要說:之前因為出版的原因停更了,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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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絕境(四) ...
坐在端木雲的車裏,她困難的開口問:“你,你怎麽……”
“我這樣一出現,所有人都不敢對你怎麽樣了。”他阻斷了她的吞吐,剛好眼尖的看到她皮包裏的文件,“包裏的東西是什麽?劇組退還的合同還是星娛退還的合同?”
她狠下心:“你不要再管這件事了,我已經不想走下去了。”
他猛地一扭方向盤,将車停在路邊,眼底壓抑着光火:“你說不走就不走麽?我告訴了你一切都會恢複正常,怎麽你對我沒信心?”
“不是,我相信你一定有辦法辦到,可是,你想過代價沒有?你想過你會面臨的境遇沒有?你現在這麽一露面,所有人都會知道你就是那個人,你覺得大家會怎麽想你?沒錯,你有能力,能封住媒體的嘴,可是謠言呢?你怎麽去控制別人私下裏的調侃,你真的不要臉面了麽?”
“誰要管那些事?我端木雲做事向來只憑自己喜歡。”
她覺得他這是在賭氣,和媒體賭氣,和輿論賭氣。
他不客氣的将她的包奪過來,抽出裏面的合約,打開來,瞧着冷笑了下,然後不給她任何反應的機會便撕爛了:“總之,你給我堅定些,別動不動就說要放棄的話!”
她眼睜睜的看着那最後的紀念品在他手下毀于一旦,顫聲問着:“你為什麽一定要讓我繼續下去?”
他點了根煙,微擰的眉峰透出一絲焦躁,邊吸着,邊突兀的反問了句:“你不是一直很奇怪我為什麽想要幫你嗎?的确,是有那麽個原因,”他撇嘴短促的笑了下,好像有着某些無奈和不情願,“因為每次見到你,都會想到我弟弟。”
“你弟弟?”她意外的瞪大眼。
看到她訝異的表情,他哼笑聲:“你見過的,還揍了他。”
她想到當初的事,不自覺斂了眼,唇色有些黯淡。
他半眯起眼,仿佛不經心的問着:“你真的覺得那個時候我出現在你面前是個偶然?”
她微微蹙眉:“你指得是?”
“就是那天夜裏,你站在我家附近。”
她恁地瞪大了眼眸。
他搖搖頭:“不,我是特意在那裏等你的。”
之後在她呆若木雞的表情下接續講道:“其實,從知道弟弟被人打了那天開始,我就盯上你了。我知道你找人打聽了我家的住址,想着以你對夏繼濤的在乎程度,一定會當天就有所行動。
父親其實根本不關心這件事,他是捱不住其他家族的要求才到學校露了面,既然露了面,當然要維護這分顏面,讓全部人都看看得罪了端木家人的下場。事情本來就該這麽進行下去,而我,因為想要看看你們的狼狽結局,于是對夏家的事便多了份留意,随着掌握的情況越多,我越是反倒同情起你來。
因為,你的身世還有處境和我弟弟是那麽的相似。
我從小到大最在乎的人就是我的弟弟,因為覺得他很可憐,所以想要讓他盡量多得到些溫暖和照顧。弟弟是母親和外面男人生下來的,兩人曾經交往過很多年,的的确确真心相愛,可男人的出身不好,後來被我母親家拆散了。然後,便是門當戶對的聯姻。婚後,父親冷落母親,在外面花天酒地,還豢養了很多情人。母親長年過着獨守空閨的生活,一次外出時,偶然和曾經的愛人相遇了,一直寂寞痛苦的心情在那裏得到了安慰,于是兩人默契的保持着那樣的關系,後來母親懷了孕,她很高興,但思來想去還是沒有同父親提離婚的事,她太清楚父親的脾氣,要他離婚是不可能的,那個人太在乎那些浮華的名譽,離婚會讓他看作是自己人生的失敗,她怕他會起疑,然後追查出事情的真相,她怕他會一時沖動毀掉她愛的人。
母親和那個男人的關系我早就知道,畢竟我們同住在一片屋檐下,很容易察覺到某些變化,我向母親去求證,她向我坦白了出軌之事,我尊重她的決定,甚至還為她向着家中仆人打起了掩護。我并不記恨母親,看到母親活得比原來快樂多了,我也替她高興。後來,弟弟出世了,我從母親的眼神中就看得出來這個孩子的生父是誰,于是,我鼓勵母親帶着弟弟去和他的生父相認,去讓弟弟知道誰是那個給予了他一半生命的人。
在父親長年流連在外的日子裏,母親時常會帶着弟弟和男人見面,一家三口總有說不完的話。而這種平和的狀态終于在弟弟四歲時被打破了,知曉了一切的父親大發雷霆,甚至揚言要殺死弟弟,就在他撂下這話的前幾天,他還在家庭宴會上,抱着弟弟到處和別人炫耀說這是他太太送給他的最珍貴禮物。
最終,父親為了面子,将這件事壓了下去,甚至連家裏的下人都不知道。
父親厭惡着弟弟,從那天開始,再沒給過他好臉色。
我常常想不明白這個世界,為什麽父親可以明目張膽的在外養情人,母親卻就錯了這麽一次,就要接受父親那樣嚴厲的審批,不過,不管父親的态度是怎麽樣的,我從未改變過自己的立場,這個弟弟是和我有着相同血脈的親人,所以,我一定要保護他。
大概是為了故意讓母親痛苦,父親格外的器重我,明顯拉開兩個孩子間的差距,讓我盡享一切雍容,只是到了外人面前,才勉強裝出一副和藹的慈父形象對待弟弟。
正因為這樣,我才對你生出恻隐之心,想着,只要自己這麽做,也許也會在某一刻有那麽個人對弟弟伸出援手。所以,便和父親提出了那個要求,讓夏繼濤回歸到原本的生活上。至于你,一來你的身世是衆人皆知的口實,想要颠覆你的人生,根本不現實,二來你動手打人是事實,既然碰了我弟弟,就必須為你的行為付出足夠的代價,于是那天晚上我主動向你索取了貞操,也未曾對你的人生施以援手。
現在,你都明白了吧?”
他就這麽冷靜的将那些她連回憶都會顫抖的往事娓娓道來,她止不住的背脊發涼——那會兒的他便已經有着如此深沉的心思,原來,自己早就走到人家的棋盤上了,不過是站在那裏等着被人宰割。這個男人,真的不能用正常的思維來考量,竟然可以用那樣寬容的心态來看待母親的出軌,還替她感到高興,如此特立獨行的性情,他的确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做一切事都只過問自己的心。
她艱澀的啓口:“那麽這次呢?為何見到我還是要幫我,接管了父親的事業,你已經能夠掌控一切,該是能親手給弟弟幸福了吧?”
他的指尖突兀的抖了下,煙灰被這麽一震,掉落到毯子上:“嗯,是啊,原本也是這麽打算的,所以很努力的念書,想着能快些取代父親,可惜,還是太慢了些……”
他低啞的聲音讓她情不自禁的去看他,那眼角的落寞是怎麽回事,還有那眉心中的懊惱,她隐隐有着不好的預感,嘴唇開阖着,卻不敢問。
他又吸了口煙:“我弟弟幾年前死了,在場交通意外中。”
“對,對不起。”她磕磕巴巴發出聲音,她猜到了,可是到了他真的說出,她還是覺得震驚,“上次問起你弟弟,你說過——”
“那是騙你的,因為,說不出口啊。”他肩膀微弱的顫着,整個人好像固執的堅持着什麽,不願意暴露什麽,臉龐看上去還是副平靜的模樣,可是那夾不穩的香煙出賣了他的情緒,她難過的低下頭不去看,想着,還是那麽小的一個孩子,就這麽沒了,“所以,偶然在星娛再見到你時,才想要去幫助你實現你的夢想,好像你的命運始終和弟弟的緊緊相連,一直都可以在你身上感受到他的影子。”
她将衣角不斷的繞緊在手指上:“可是,你怎麽知道那就是我的夢想?”
他撇嘴笑笑,仿佛沉浸進當時的回憶:“你的眼中有着那麽濃的期待和忐忑,像是牽連着性命似的,這還不算是最直接的答案麽?”
她徹底驚愕了,她沒想到他會留意到這樣的事。
是,她曾經以為那個絢麗斑斓的舞臺是她走下去的氧氣,可是,到頭來,連她自己都彷徨了,喜歡甚至是愛,真的就是堅持下去的唯一理由麽?如果最後只是孤零零的一個人站在上面,身邊是華麗紛呈的布景、極致妖嬈的燈光,看着下面瘋狂喧嚣的人潮,聽着那一聲聲狂熱的呼喊,叫着她的名字,說着‘我愛你’,真的此生就了無遺憾了麽?她不知道,至少,現在想起那樣的場面,她還是會抑制不住的熱血沸騰……
她漸漸揮去晦暗的眼神證明了他的猜測:“去吧,去證明你的價值,去證明你是不可替代的。我說了會幫你,幫你實現夢想,有我在,是你的,沒人搶的走。”
她擡起清澈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瞧着他,唇瓣密集的翕動,想着那些崎岖蜿蜒走過來的路,想着那些因為有着夢想而可以暫時忘卻的傷痛,想着這從出生起就不被祝福的人生,想着那希望被曾經輕視她的人認可甚至是仰視的心情,那麽多的雄心壯志,都因為他的一句話回到了她的身體裏、腦海中,她知道,有他在身邊,她不會再被命運捉弄,她可以放心大膽的釋放自己的光華,照亮自己的舞臺。
“林國棟那裏可不可以由我自己去說?合約還在我手裏,現在一切背後之事都被揭開,我也沒必要再忍受那些不公正的對待。”
“你确信自己沒問題?”他撚熄了煙,手下的力道似乎有些重了,指節顯得那樣白,眼底隐約某種複雜莫辨的情緒。
她什麽也沒發覺,只是點了說‘嗯’,手心裏泛出薄薄的汗,她只是不想讓他再為了夢想受傷害,那種被人抓住軟肋的感覺,她太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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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絕境(五) ...
于是,她打了林國棟的電話,卻是關機狀态,她只好打給助理,助理說他去了工作室。
她想這件事必須快些解決,免得牽扯到更多的人,到時候大家都不好下臺。
她來到他的私人工作室,敲門進去的時候,他恰好在打着電話,開了門,明顯的一愣,随即轉身進了屋。
她也走進來,聽着他講電話的聲音,想着,原來他還有另一部手機,是為了躲避她的糾纏嗎?不過很快就什麽都聽不見了,他關了門,将她阻隔在外間的屋室內。
過了會兒,他終于開門出來。
“你來做什麽?”語氣中有着不耐。
她強迫自己忽視他排斥的态度:“你說要車小婉取代我演女主角的話是認真的嗎?”
“你當我很喜歡在記者面前胡言亂語?”
“那麽,我是來請你收回那些話,我不認為事到如今,我還需要接受那樣的判決。”
他谑笑:“怎麽?又找回了靠山,所以有恃無恐了麽?”
她臉色一滞:“既然端木雲已經将實情講出來,我們并非人們認為的那樣龌龊的關系,那麽你也不可以用所謂的順應民意而棄用我。”
他冷笑聲:“是,的确不龌龊,還很偉大呢,我都不知道你竟是這樣情深意重的女人,如果知道的話,我當時何必還要費心安撫你,浪費那麽多寶貴的時間陪你約會?反正,你就算是被抛棄,也會那麽無怨無悔的幫人家生小孩,多年之後,更是即使賠上前途也要維護對方,看得我真是感動啊,想着,你一直不說出我的事是不是也是因為太愛我呢?”
他竟然這麽輕易且輕慢的揭穿了往昔的真相,沒錯,她是将他的心思想得清晰,可是現在親口聽他說出來,告訴她他的确只是在利用她,她的心還是被狠狠的踩傷了。
還好,她早就将許多殘忍的事實自己剖開,即使在夜夢中還會做夢,可現實中,她強迫自己去看、去接受,就像那外表看上去完整柔嫩的水泡,一直小心翼翼的留在那裏,裏面只會淤積成膿血、腐敗潰爛,只有挑開了,痛過了,才能痊愈,才能放下。
于是,她很快的歸于平靜,她不能忘記自己是為了什麽來到這裏。
“我來并不是和導演您敘舊的,我承認自己是現實的人,那個時候也是為着您的身份才想要留在您身邊,既然我們的心思都不單純,就誰也不要指責誰好了,畢竟都是那麽遠的事,導演您也很想忘記吧,那些于您來說算是污點的記憶,我也很想忘記那時候的事,不希望任何人知道那段不光彩的人生。只要導演不将我過去的事說出去,我也絕對不會對您的事提哪怕半句。”她這樣說,他該覺得安心了吧,她始終覺得他想要找機會推開她,因為她呆在他身邊,會讓他覺得不安全。現在給他一個轄制她的砝碼,告訴他她也同樣有擔心的事,那樣,他就不會再覺得她會是個隐患了吧。
她的話極大程度的激怒了他,他郁憤的上前兩步,将她推擠到後面沙發,她一個沒站住,一下跌坐進沙發中,而他也竄上去半個膝蓋,雙手撐住沙發靠背,将她牢牢的圈禁住:“你在和我談條件麽?還是想要威脅我?就你曾經的那些醜事和狼藉的名聲,只要有人問道,我一定會照實去講,反正,你不是已經和你的過去撇清關系了麽?你怕什麽?就是那個夏芝芯再髒再濫,和你有什麽關系?你大可以高枕無憂!還有,告訴你,別以為你可以控制我!你現在就是将我當時的事說出去,我也可以有一萬種方法讓媒體相信你是在造謠!”他情緒激動的喘息着,死死盯着她的眼中是那樣□裸的憤恨,果然被他猜中,那個時候她是沖着他的光環去的,什麽都沒意義,什麽都是假的,在她眼裏,他們不過是一個個的利益載體,他們的背景、權利、財力在她眼中閃閃發亮,誰能讓她看到價值,誰就是那個她想要抓住的人。
他離得她那樣近,她的心髒抑制不住的瘋狂跳躍:“那麽,你從來沒有真的擔心過那件事了?”她顫着聲音問他,他竟然可以将事情全盤否認,甚至加諸到她的身上,一句造謠一了百了,那麽她為了這件事背負上的人命,又算是什麽?
她眼中那濃重的傷痛讓他有一剎那的迷惑,不禁握緊了拳:“我承認,我是擔心過,擔心事情敗露、惶惶不安,而且始終覺得那是塊污跡,想要擦卻無論如何都擦不淨,只好刻意的不去看,但是現在看上去那些擔心都顯得多餘,像你這樣的女人,為了出位什麽事講不出來?你以為端木雲的一句話就能救了你麽?他那樣高調的出現,只能讓人們看清楚你的手段有多麽高超,能讓這樣的男人死心塌地、不顧形象的為你賣命。然後呢?你覺得你能因此擺脫什麽?能證明你不是在刻意為之嗎?能證明你不是意圖宣揚自己嗎?端木雲可以當局者迷,但是還是會有許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