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反響
庭審結束後, 晏旻從法院出來,就被《科技日報》的記者攔住了:“晏總,可以采訪一下您嗎?您贏了官司, 拿到了專利費,可最後還是把錢還給了中科院,您為什麽要這麽做?”
晏旻糾正他:“說錯了, 這不叫還給中科院?這是我從西華信息獲得的專利費,捐贈給了中科院。西華信息公司和中科院并不是同一個單位。”
記者愣了一下, 有些疑惑地說:“可西華信息不就是中科院下屬的企業嗎?”
“那也是有區別的。就好比你父母生下了你,你所有的一切都屬于你父母嗎?”
記者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似乎有點理解您的意思了。我還是想知道, 您贏得了專利費, 為什麽要把它捐贈給中科院呢?”
晏旻說:“漢卡是我在計算所時就開始研究的課題, 芯片構思都是在那裏完成的,跟西華信息關系不大,我跟西華信息索取專利費, 完全合情合理合法,也算是為我們知識分子捍衛自己的知識産權樹立一個榜樣吧。至于把專利費捐贈給院裏,則是我個人的意願,希望能夠支持一下國家的科研事業。我還是要重申一點, 這筆錢不是西華信息給院裏的,而是我捐贈的。”
西華賺了錢, 依瞿延寧的雞賊,他肯定會用各種辦法劃拉出利潤的最大部分,先滿足西華自身的發展, 院裏能分得多少, 這可不是院領導能決定的。
更何況瞿延寧還會挪用公款, 收購西華信息的股份, 偷梁換柱,把西華的股份變成他私人的。
晏旻想的是,自己能為院裏争取一些科研經費就盡量争取一些吧,至少不會全被用來中飽某些人的私囊。
記者由衷嘆服:“晏總您的胸襟實在令人佩服!”
據他了解,西華信息上一年的銷售額已經超過五億,晏旻要求西華賠付的專利費最少也有幾百萬吧。
何況還不只是去年的,今年、明年……以後每年都有,幾千萬都是少說的。他一分不要,全都捐贈了出去,這是怎樣的氣度!
晏旻說:“對了,祝記者,能夠盡快幫我寫一篇報道并且見報嗎?我希望西華信息能夠迫于輿論壓力,不會再上訴。”
記者拍着胸脯說:“可以,晏總,我想再采訪您幾個問題,今天就回去趕稿,明天就登報。”
“請問。”
記者采訪完晏旻,就急匆匆地回去寫稿子了。
晏旻去車棚去找自己的車,準備回公司,不料卻在車棚邊看到了趙建平,他并不太意外:“趙工,好久不見,你還沒回去呢?”
趙建平有些尴尬地打招呼:“晏工!今天來出庭,實在不是我本意。”
晏旻和顏悅色地點頭:“我理解。西華的研發部現在也沒什麽人了吧?你不出來,還能有誰來?”
趙建平笑得有些難為情:“是的。不過今天你的做法真是很出乎大家的意料,我沒想到你會把錢捐給院裏,我覺得這樣處理非常好。”
“這錢我本來也沒打算要,就是想争一口氣罷了。不知道你們瞿總會不會同意,他要是不同意,恐怕還得繼續上訴。”晏旻說。
趙建平說:“我想他應該會答應吧,畢竟公司也沒什麽實際損失,錢都給了院裏。”
晏旻不認同地笑笑:“這可不好說。對了,你們最近怎麽樣?”
趙建平無奈搖頭:“得過且過着吧。晏工,要是以後我想出來,你們公司還招人嗎?”
晏旻說:“招啊,你只要願意來,我們随時歡迎。”
趙建平松了口氣,露出了今天第一絲輕松的笑容。
晏旻沒有追問為什麽,知道他在西華多半是待得不如意。
西華信息的代理律師在庭審結束之後,第一時間回到了西華,去見瞿延寧。
瞿延寧看到他的表情,一時間竟看不出來結果,只好問:“怎麽樣?”
律師笑了一下:“說不上來是好是壞。咱們輸了官司。”
瞿延寧臉色變得很難看,輸了官司還能有什麽好事嗎?
律師又說:“我們把每張漢卡的專利費價格談到了260元。對方将我們付給他的專利費全都捐贈給了中科院,以後每年都捐,他自己一分都沒要。”
瞿延寧一聽,頓時愣住了,這是什麽操作?“你确信全都捐了?”
律師點頭:“确信,他還要求在判決書中寫明捐贈條款,要求公司每年都要向他提供轉賬明細。錢不經他的手,由公司直接付給院裏。”
不要錢?瞿延寧眉頭緊皺,晏旻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他一時間竟有點弄不懂他的操作。
律師問:“瞿總,公司還需要上訴嗎?”
瞿延寧擡起手,說:“讓我考慮一下。”
瞿延寧坐到老板桌後面,拿着筆在紙上劃來劃去,最後将手裏的鉛筆狠狠一折,冷笑出聲,晏旻這招真是絕啊。
去年西華銷售額是五個億,專利費的總價值就是五百多萬元,聽起來好像不算很多。
可今年前三季度的銷售額已經超過七個億,年底有望突破九億元,專利費就是八百多萬元。今年如此,明年呢?專利費只怕會破千萬。
這麽大的一筆巨款,晏旻知道這錢如果他自己要了,他們肯定會繼續打官司上訴,而且整個科技界都會唾棄他忘恩負義,唯利是圖。
可是現在他把錢全都捐了,自己一分不要,不僅賺足了名聲,也出盡了風頭。
西華要是再上訴,豈不是表明他瞿延寧不願意支持院裏的科研事業?
但每年要額外付給院裏這麽多錢,瞿延寧是不願意的,他得想個法子,減一減院裏的利潤分成才行。
第二天一早,晏旻就拿到了當天的《科技日報》,在很醒目的位置果然看到了關于他和西華打官司的報道。
記者寫得非常用心,報道非常詳盡,着重寫了他打官司的原由以及向中科院捐贈全部專利費的事。
中科院和計算所裏的領導們很快也從報紙上得到晏旻捐贈專利費的消息,頓時喜出望外。
之前他們對晏旻跟西華打官司的事非常不高興,認為晏旻太不懂事,哪怕是跟原單位有矛盾,也應該關起門來,商量解決辦法,而不是對簿公堂,讓外面的人看笑話。
現在晏旻把獲得的專利費全都捐給了院裏,雖然不知道他是迫于輿論壓力,還是本來就這麽打算的,至少有一點可以放心了,就是院裏沒有任何損失。
不僅沒有損失,院裏反而賺了,畢竟西華信息每年支付給院裏的利潤分成比例是固定的,這筆專利費,相當于晏旻為他們多争取了一筆費用。
報道上說晏旻是為了維護知識産權才打的官司,科技界是知識産權侵權的重災區。長久以來,國內的工程師與技術員們幾乎沒有知識産權意識,這些年不知道吃了多少糊塗虧。
晏旻這場官司,顯然是為科技界的從業者指了一條明路,原來還可以通過官司來維護自身的權益。他也因此獲得了業內極大的好感。
對晏旻一向頗有微詞的戴家益看到這則報道,只是哼了一聲:“算他識相!”
秘書蔣楠問:“所長,這下西華那邊就沒必要再上訴了吧?”
戴家益說:“錢是捐到院裏去的,只怕院領導不會支持上訴。他們會認為,就是盆裏倒缽裏的關系,沒有損失。”
他自己其實并不太滿意,因為晏旻把錢捐給了院裏,而不是捐到所裏,錢由院裏進行分配,分到計算所怕是也不多了。
對這個結果最為滿意的怕就是徐潤良了,他覺得晏旻這麽處理專利費是最好不過的選擇,既贏得了官司,也沒有輸掉院裏這層關系,院領導吃人嘴軟,以後肯定不好意思給他使絆子刁難他。
他是真沒有想到晏旻年紀輕輕,居然會有這樣的格局,真是後生可畏啊,自己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可沒有這個魄力,考慮問題也沒有這麽周全。
另一個對這件事感到滿意的是吳百川,他主動打電話過來表揚晏旻:“大侄子,你這個事情處理得妙啊,簡直是神來之筆,太出人意料了,值得表揚!”
晏旻嘿嘿笑:“謝謝吳叔叔誇獎。”
吳百川說:“你們公司其實也需要錢吧,怎麽就舍得把錢都捐了?”
晏旻笑:“吳叔叔,您也知道,做研發的誰不缺錢?我是國家培養出來的,漢卡也是在中科院任職期間研發出來的,我要是拿了專利費自己用,雖然不違法,但難免落人口實。捐出去,我是心甘情願的。這筆錢不管是我拿着做研發,還是院裏拿去做研發,都是用在國家科研事業上,并不浪費。”
吳百川哈哈笑:“好,好,好一個不浪費!你有這個覺悟,我真是太欣慰了,真是你爸的好兒子,叔叔替你高興!對了,郵電部最近在全國範圍內普及通訊覆蓋,需要大量通訊硬件,你回頭來我這裏拿些資料,去郵電部問問,看有沒有你們能做的活兒。”
吳百川會給自己提供這樣的信息,晏旻真是喜出望外:“謝謝吳叔叔!”
他知道,某為就是幹通訊起家的,最早做的就是通訊交換機,靠着這樣的積累,慢慢做成了全國甚至全世界通訊領域的老大。
晏旻一開始沒打算進軍基礎通訊行業,畢竟這裏會孕育出未來的行業大佬,不過吳百川提供給了自己這個信息,去了解一下未嘗不可,畢竟某為的競争對手是來自歐美各國的通訊大佬摩托羅拉、諾基亞、西門子等,自己不與某為争飯吃,說不定可以從歐美大佬這裏分一杯羹呢。
當然,他也就只是打算了解一下。早在獨立顯卡設計進入尾聲的時候,晏旻和藺征西已經商量好了,下一個目标定在移動通訊領域,也就是做移動電話,這個其實也屬于郵電部管轄範疇,如果參與不了通訊基建,做通訊終端也未嘗不可。
晏旻也明白,做移動電話可要比做顯卡複雜多了,沒有個兩三年,是不可能出結果的。
所有的經費還得靠原來的幾個研發成果來支撐,中途恐怕還得去接點簡單的單來維持生計。
藺征西回到北京的時候,已經是十一月了,北京進入深秋,滿街都是飛揚的黃葉,看起來頗有點蕭瑟,但也有一種別樣的美感。
這次他出去了一個月,辦了不少事,在美國設立了一個辦事處,招了一名員工,負責美國方面的業務。
他還帶回來一個好消息,他跟美國的游戲公司EA談成了顯卡合作意向,第一次就簽了兩萬張顯卡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