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三月初三這天, 登基大典舉行,新皇正式登基, 宣布年號為:昭武。
登基大典非常隆重, 大典上,除了頒布新的朝規以及新修改後的律法外,還宣布了其他重要事項。
例如宣讀給舊皇也就是宣文帝的谥號以及平生政績。在宣文帝的政績上,夏重斂也沒有故意抹黑, 而是讓禮部的官員實打實的寫了。
再例如冊封新晉的文武官員。
既是新帝, 肯定是有大批親信需要冊封的。原由的官員該提拔的提拔, 不夠格的就替換。而跟着新帝一路打過來的親随們自然也要按功封賞。
其中, 沈祿安授予承安伯爵位,并另設神龍司, 由他統領。
程巨鼎被授予三品輕車都尉,加授定遠将軍,統領東赤軍于西郊建營,守衛都城。
封完文武官員,接着就是大封新皇家人了。但新皇後宅很幹淨, 要冊封的也只有老王妃和皇後了。
追尊皇帝生父為景仁皇帝, 尊皇帝生母為太後;冊封元配嫡妻許氏為皇後, 并賜皇後金印。
追封景仁皇帝長子為靖親王;封景仁皇帝次子為定親王, 其妻龐氏為定親王妃。
再就是歷來新皇登基都會頒布的施恩政策。
如大赦天下、減免稅收、開科舉恩科這些。
說到開恩科,本來今年便是科舉之年的, 但因舊皇駕崩,新皇登基, 加上各部官員換了一批, 以至于舉辦科舉考試的人手便有些不太夠。因此特地加了公告, 今年的科舉考試推遲到明年, 與恩科一起,擴大中榜名額。
想來,明年的科舉考試競争會相當激烈。
種種政策,與鄭家息息相關的無非“大赦天下”這一條。
大赦天下的意思,并非是說将所有罪犯的刑罰都免了,而是說所有被判了刑罰的罪犯若是覺得判罰過重或是有冤屈,便可以重新請求審判;而罪責無法更改的罪犯也可以根據所犯的罪酌情減免刑罰。
于是乎,這條政令一頒布,鄭鵬便去了中州城知府衙門請求重申平國公府勾結細作一案。
由于此案涉及到新舊兩皇,其中還夾雜了一位國公,那知府自然不敢隐瞞,早早地便向上禀報。此案也由刑部接手。
如今的刑部尚書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而是以前的禦史臺新提上來的,魏樓宇自為官以來一直勤勤懇懇,便是做禦史時也一直小心謹慎,谏言言之有物,才被新皇看重,得以提拔。
此次被提上來做刑部尚書,魏樓宇便立誓要誓死效忠新皇,以報知遇之恩。
是以,在這場關乎新皇清譽的案子被交到他手中後,他便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上面,幾乎将鄭家所有人的底細都查了個幹淨。
将所有查出來的東西整理成冊後,魏樓宇将之呈給了新皇。
南街的那處別院裏,鄭家人依然住在此處。
正屋中,鄭鵬錦衣高座,他的下首,鄭立昀也不複先前那般頹廢模樣,一身錦袍、謙潤溫和地坐在輪椅上。
鄭鵬看了一眼他身下一看就是上好木頭做出來的木輪椅,那是桂王府送過來的,“少新、薇薇在桂王府中也住了幾天了,也該接回來了,到時也可一起回國公府。”說着便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上好的茶葉飄出茶香,他一臉享受。
鄭立昀笑道:“他們曾外祖母想得緊,便多留了些天,尤其是少賢,在桂王府住了幾個月,外祖母都不舍得放他回來了。”
桂王妃就只得了敏慧郡主一個孩子,桂王府裏雖然還有其他庶子生下的孩子,可那些哪裏比得上親閨女的血脈。老人家膝下空虛寂寞,養了少賢後才覺得日子熱鬧了些。如今鄭立昀與洛氏回了都城,她倒不舍得把孩子還回來了。
鄭鵬只笑道,“少賢還小,離他母親久了也不好。老王妃若是舍不得曾外孫兒,讓薇薇留在桂王府陪她就是了。”
桂王是老牌王爺了,在朝中并無實權,只是占着親王的爵位享受朝廷奉養罷了。他若是恢複了國公之位,豈能讓自家孫兒住在親戚家。
尤其是少新,那可是長孫嫡孫。薇薇就算了,一個姑娘家,在曾外祖母家住住也不打緊。
“父親說得是。洛氏也惦記少賢呢。”自回了都城,父子兩人的關系緩和了不少。
兩人正說着話,別院裏的小厮走了進來,“老爺、公子,宮裏來人了!”
宮裏來人了?鄭鵬喜不自勝,宮裏的人來這還能是為什麽。
“快快!去招呼其他人同我一同迎接!”
“昀兒,為父終于又等到了這一天!”鄭鵬大笑,他的國公之位,又回來了!
鄭立昀也笑了,“恭賀父親!”
鄭家人得了消息皆匆匆趕來聚在院中。
來宣旨的是夏重斂登基後新提拔上來的太監總管田奇邃。
見鄭家人都到齊了他也不廢話,直接開始宣讀聖旨:
“奉天承運……經刑部查明,宣文十九年,時任世襲平國公鄭鵬涉嫌勾連細作一案純屬子虛烏有,現特還鄭鵬清白,免除鄭家所有人罪犯刑罰,恢複良民身份,并各房補償白銀三百兩。”
鄭鵬跪在地上,微笑着聽着田奇邃宣讀聖旨,他的身後,鄭立昀的眉頭卻輕微皺了起來。
“朕感懷先平國公鄭為良骁勇善戰之勇、征戰沙場之功,欲複其子孫鄭鵬國公之位,然,縱觀刑部上書,鄭鵬任平國公三十年間,先後犯錯二十餘次,小至賄賂官員大至賣爵鬻官,罪不可恕!念其先祖之功,嘆其冤弊之難,現免除其刑罰,剝奪國公之位不予還,除新婦嫁妝外所有家産沒收以充國庫。”
“欽此!”
“不,不可能!”預想中的話沒有聽到,反而聽到了治罪之言,鄭鵬一時間竟然有些接受不了。
田奇邃眼睛微眯,尖細的聲音道:“鄭老爺,有些話可說不得啊!”
但鄭鵬此時根本無法平靜。
多日的籌謀都在這一刻化為了泡影。希望落空帶來的失落竟比當初被抄家判流放時更甚。
他踉跄着要爬起來,去宮門口問個清楚。
被身後的鄭立昀死死拉住,“父親,冷靜!”
他怎麽冷靜!
“聖旨裏已經說了,您犯下的那些錯都已經被調查清楚了,沒被責罰已是皇上法外開恩。父親,切莫沖動行事!”鄭立昀又何嘗甘心,但他腦子比鄭鵬要清醒一些,光是剛剛聖旨裏說的那些,真要追究起來,別說奪爵了,只怕又能判他們流刑!
“是啊,鄭老爺,皇上看在老國公的份上,已經夠仁慈了。您還是謝恩吧。”田奇邃直言,他在新皇身邊也伺候了些時日了,對這位皇上的性子也有了些了解。這位前國公想出了分家以絕世襲來換取國公之位的法子,看似為皇上解憂,又何嘗不是在以另一種形式逼迫皇上呢?
也不看看,那些對皇上不敬、逼迫皇上的人下場都怎麽樣了,都城的血腥味,散了好幾日才散盡呢。
若是鄭鵬真只做個平庸國公便罷了,可誰讓他沒本事還仗着國公之位盡幹些蠢事呢!
這不,皇上一查,哎喲喂,露了個一幹二淨。
這一會兒,鄭鵬也想起來了自己幹得那些事,登時被吓出了一聲冷汗,但心裏又複雜委屈得不行,這些事,哪個勳貴沒幹過啊?怎麽就偏偏查了他呢!
但這話他卻是不敢說的,說了他鄭家就真完了——會被人剝皮刮肉的!
他又緩緩跪了下去,頭重重地磕在地上,“微臣……草民謝皇上恩典!”
将聖旨遞過去,田奇邃也不想多待,“行了,那咱家就先走了。”
也不顧癱倒在地的鄭家人,田奇邃出了別院大門,正準備上馬車,卻見一旁站着一位健壯男子。
他身邊的小太監立刻喝了過去,“你是何人?”
被喝的鄭立晏一愣,“在下鄭立晏,本想進府,得知宮中使臣在內,便在此等候。”他得知宮裏來人了,特地趕過來,想着快點和鄭鵬一起去官府将分家之事備案來着。
鄭立晏?田奇邃停下了上車的腳步。
這名字有點耳熟,之前程将軍在乾元宮時,好像聽他提過一嘴。
他轉過身,“可是鄭鵬第三子?”
“正是。”
田奇邃心思流轉,不免多看了他幾眼,見他相貌周正、目不茍視,舉手投足之間既不谄媚也不軟弱,倒是一個正氣青年。
思及那日程将軍特意提到他,而程将軍又是皇上身邊的紅人,田奇邃不免多說了一句,“鄭老爺此時的心情怕是不太好,你還是改日再來吧。”
鄭立晏心下詫異,難不成真如老程所說,他那父親沒能如願?
他拱手相謝,“多謝大人提醒。”
他沒喊公公,而是喊的大人,田奇邃對他不由更滿意了兩分。
時人多看不起閹人,便是如他這般做到了太監主管的位置,又随侍皇帝身側,那些人對他也只有畏,沒有敬。叫聲“公公”都不錯了,還有好些人背地裏“閹狗”喊着他呢。
田奇邃邊上車邊想着,若是以後有機會,幫這鄭立晏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他心中所想,鄭立晏自然不清楚。他對太監沒什麽歧視心理,反倒抱有一絲同情,都是男人,一想到他們怎麽變成太監的,他就忍不住□□一涼。稱呼而已,叫聲“大人”也不吃虧,再說了,人太監主管也的确是個官啊。
他看着田奇邃的馬車漸漸遠去,又回身看了一眼別院大門,也不知是不是幻聽了,他竟仿佛聽到了裏面傳出來的哭嚎聲。
看來今日的确不宜進去,罷了,過兩天等鄭鵬緩過勁了再來吧。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