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二更)

鄭立晏原本想着, 等過兩日鄭鵬緩過神了,再去別院尋他, 卻不曾想, 第二日,鄭鵬反倒先行派了人來提出要見他。

宋嘉然直覺鄭鵬不會良心發現,那個老匹夫會痛快答應和鄭立晏去官府備案?別仗着人多把族裏的分家文書搶過去撕碎了!她不放心,便提出要一起去。

一起去就一起去吧, 鄭立晏斜睨她, 她這哪是不放心啊, 分明是要去看好戲。這是想看看鄭家人如何失魂落魄呢。

到了別院, 鄭鵬見他帶着宋嘉然,第一句話便是:“你帶她來做什麽?”

這話就好笑了, 宋嘉然如今對他們可沒什麽要顧忌的,張嘴便笑,“您這話倒是有趣,我們夫婦本來定好了去慶山上賞桃花,結果被您半路上叫來, 我不跟着一道來, 難不成我夫君抛下我一人?”

“若是他真敢這麽做, 我父親定不會饒了他。”她捂嘴輕笑, 一副小人得志模樣。

如今鄭家人無一官身,都是普通老百姓一個。

但宋父卻仍是太醫令, 宋嘉然對着他們可有底氣了。當然,就是有點損鄭立晏面子了, 鄭立晏自然不會介懷, 眼裏還隐藏着笑意, 他就愛看她這時不時戲精的樣子。

鄭鵬嘴動了半天, 只低聲說了句,“婦道人家不好好待在家裏……”

宋嘉然只當沒聽見的,看着他身邊憔悴的其他人,還誇張地捂住嘴,“哎呀,太太、大嫂、五弟妹,幾日不見,你們怎麽這麽憔悴?五弟妹,瞧瞧你這臉,眼角都生出細紋了!這可不行,這女人啊,就得趁年輕的時候好好保養,等老了,就晚了!還有,你這腰上是不是多了一圈肉啊,啧。”

小吳氏的臉瞬間扭曲,女人最在乎的是什麽,年齡、容貌、身材,可宋氏剛剛全給她點出來了!她為何會長細紋,那不是因為之前流放的時候曬出來的嗎?她的皮膚本就一般,一旦受損,極難養回來,而當時她身上也沒什麽銀子,唯有的一點值錢東西也被鄭立昆尋摸去了,她哪來的銀子去買些護膚之物?

昨日聽了聖旨,得知公爹恢複國公之位無望,更是一夜沒睡,眼下的黑眼圈遮都遮不住!

至于腰上的肉,那不是之前都沒吃過什麽好飯好菜,回到了都城後,這別院裏的吃喝都有大姐夫供着,她一時沒忍住,就多吃了點……

小吳氏心裏氣得不行,看見宋嘉然那張又恢複以往白嫩肌膚甚至還比以前好看了的臉,心裏的嫉妒更甚。

想要出言諷刺回去,但一想到如今兩人身份有別,若是宋氏找娘家幫忙,那到時候吃苦的就是自己了。只得安慰自己,沒事,待會有宋氏哭出來的時候。她瞪眼看着宋嘉然,眼裏全是幸災樂禍。

這反應,不太對啊!沒有等到小吳氏反擊的宋嘉然心有防備,也不再說話了,等着看鄭家人又要出什麽惡心的招數。

只見有侍女端上來茶,給每個人都倒上了一杯。

鄭鵬喝了一口,才對着鄭立晏道:“晏兒,此番找你過來,便是為了商讨去官府将分家之事備案一事。”

這聲“晏兒”一出來,鄭立晏就沒忍住渾身一抖。

他笑着道,“分家之事早已定下,何須再商讨,只消父親與我一道去官府就行。正好,出來時我們坐的是馬車,現下官府還未放衙,還來得及。”

鄭鵬茶蓋拂去茶沫的動作一頓,笑容也收了點,“你先別急,那分家文書中,有一條例,為父想修改一番。其中一條是你母親何氏的嫁妝全由你帶走,可何氏是我鄭家婦,是你父親我的妻子,你作為兒子,怎能全部帶走?”

原是為了這個。

鄭立晏立刻便明白了。只怕昨日那聖旨裏除了奪了國公之位,還沒收了鄭家家産,但卻沒有沒收鄭家媳婦的嫁妝吧?沒有了家産,鄭鵬就一窮二白了,幾個兒媳婦的嫁妝他沒臉要,而吳氏出自小門小戶的,也沒有多少嫁妝,他瞧不上。

于是他便盯上了前兩任媳婦的嫁妝了。

可敏慧郡主的嫁妝當初她一病逝,桂王就以替兩個外孫保管之名将嫁妝帶回來桂王府,後來鄭麗淑出嫁時,桂王府陪嫁了許多擡嫁妝,想來就出自敏慧郡主的遺産。剩下的,也不知道有沒有交給鄭立昀。但有桂王府在,鄭鵬是不好找鄭立昀問的。

那就只剩下三兒子這個軟柿子了。

何氏當年嫁給他時,何氏父親還是戶部侍郎,給的嫁妝也頗為可觀,他自然不想放過。

鄭立晏想明白了這一茬,心裏只覺惡心。

鄭鵬還在那說,“不說別的,你其他幾位兄弟,也是要叫她一聲母親的,也不能說,那些東西單單就是留給你和皎皎的。”

其餘人聽了這話都有些尴尬,唯有鄭立昀嘴角不屑想說些什麽,但又忍了下來。

“晏兒,你從小乖巧懂事,從不忤逆為父。為父知道你秉性純良,這些年你雖沒有什麽成就,可為父從未對你失望過。想來此次,你也不會讓為父失望,對吧?”鄭鵬和藹笑道。

他琢磨了一夜,如何讓老三答應這事,還是吳氏提醒了他,老三這些年備受忽視,最想要的便是得到他的關注。那只要他露出慈父一面,老三定會感動。

其實吳氏還說了,若是将這分家一事作罷是最好的,畢竟分家了,何氏的嫁妝還是得被老三帶走一半,而且老三媳婦的嫁妝他們也得不到分毫。若是不分,那只要他想,便可以将何氏嫁妝全部掌握在手裏了,還能繼續有宋家這個姻親。

他當時聽了也是心動得很的,只是考慮一晚上,還是算了。老大老三已經撕破了臉皮,強行住在一起只怕會惹出禍端。反正老三是他的兒子,又格外愛重他,便是分了家也不怕他不認自己這個父親。

他想得美好,可鄭立晏豈能如他所願。

“那這次父親注定是要失望了。”

鄭鵬臉上一沉,将茶杯重重放在了桌上。

“你可別忘記,我們如今還未真正分家!”他想借這事威脅一番。

誰知鄭立晏姿态放松地往椅背上一靠,“好啊,不分了。”

鄭鵬愣住,老三這麽輕易的就同意了?

鄭立晏施施然笑道,“我原本也不想分的,只是那日父親以理相勸,我才忍痛答應。不過,父親,我們今日還是得去官府走一趟。”

還去官府做什麽?鄭鵬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報案啊!如今新皇剛登基,各部官員都卯足了力氣想多提升政績,想必如今中州城知府也盼着多來些大案子吧。不知道知府大人對投毒案有沒有興趣。”他雖笑着,可眼裏一絲笑意也無。

鄭鵬臉色大變,一旁的鄭立昀也猛然擡起頭,如蛇蠍一般惡狠狠地盯着鄭立晏。

就連一直坐着沒說話的鄭立勤也瞪大了眼睛。

投毒案?什麽投毒案?毒?他臉色頓時煞白,一些片段在他腦子裏閃現而過。

其他人則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不明白鄭立晏為什麽要說這些無關的話。

“老三,你在說什麽渾話?”鄭鵬坐不住了,他竭力維持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不去看大兒子。

“夫君有說渾話嗎?我聽着挺有道理啊!不瞞公爹您說,我父親就對這投毒案有興趣得很呢,尤其是對那用毒的兇手,好奇的不得了,想問問他,那等奇毒是何處得來的。”宋嘉然添了把火。

事實上,兩人私下也的确問過宋父關于“血霜花”的事。然而宋父對這毒也一無所知,見他們實在好奇還勸說,“這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我雖醫術尚可,也不敢說自己什麽草藥、什麽毒物都見識過。便是咱們家的至寶‘解毒丹’也不敢說能解天下所有的毒。這也是為何聖人言之‘學無止境’。”

但這事鄭鵬不知曉啊,他聽了宋嘉然的話只以為是威脅,若是他不同意分家,就要把大郎下毒的事告訴宋太醫!那大郎就真的完了!

他還是沒忍住看了眼鄭立昀,正巧,鄭立昀也在望着他,眼裏滿是哀求。

銀錢重要,兒子也重要。

鄭鵬的心裏,此時猶如刀割。

“不是,父親,三哥,你們在說什麽呢?我怎麽聽不懂啊?”鄭立昆摸了摸腦袋,這兩人打什麽啞謎呢?什麽投毒案,與今天這事有關系嗎?

“五弟不知道麽,那我便與你詳細講講。”鄭立晏像是沒看見那兩人間的眉眼官司,真要給鄭立昆講起來了。

“老三!”鄭鵬立刻打斷了他的話,看着鄭立晏的目光不像在看兒子,反而像是在看斷他錢財的仇人,“你不是要去官府嗎?現在就去。”

他率先起身走了出去。

他還是選了大兒子。

鄭立晏絲毫不意外,抱歉地朝鄭立昆笑道,“看來今日是講不了故事了。那諸位,我先告辭了。”

他猶如看蝼蟻般的将眼神略過鄭立昀,帶着宋嘉然出了別院。

徒留一屋子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的衆人,以及低着頭咬牙切齒幾乎将輪椅抓爛的鄭立昀。

一路寂靜,直至分家之事徹底塵埃落定,三人從中州知府衙門出來,鄭鵬也一句話未說。

将官府蓋好章的分家文書交由宋嘉然保管,鄭立晏朝鄭鵬鞠躬行禮,“父親慢走。”

鄭鵬腳下一頓,憋了半天才哼了一句,“你好自為之。如此逼迫你父親兄長,這般心思狹隘也難有成就。”

“我前途如何,就不勞您操心了。您兒孫滿堂,自有後福,更無需我贍養,我未來是貴是賤,都與您,沒關系了。”

下次再見之時,就是為您送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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