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剩下三天,我都抱着小黃在杭州城東逛西逛,找找看有什麽拿得出手又不貴的禮物。小黃說這都是凡間女子般的癡心妄想,将我這想法好生嘲笑了一番,可我好歹也是個女兒身,在凡間呆了這些年,有這種美好的願望也是必然的麽。
我素來很煩惱送禮物這些事情,特別是給神仙們送禮物。送賀禮可是天庭一門很有學問的交際手段,黃金珠寶嫌俗氣,千裏送鵝毛也只會被嘲笑寒碜,須得送些罕見又花心思的東西才是那些神仙們的最愛,也才會與你更親厚幾分。可嘆我一直在這件事上不開竅,以前那些交好的仙友生辰時,我總是央求他為我備好無失無過的禮物,每次也都能得到仙友們的贊譽,可惜,我現下只能自己動腦筋了。
也是我對他太依賴了,每每一遇到煩心的事情總是期待他來幫我解決,其實沒了他幫手,我生火做飯、縫補采藥不是一樣得心應手,不過是沒有他那般完好罷了。
眼看太陽又要下山,明日便要去赴會,可賀禮還是沒有絲毫頭緒,我思量再三決定先回家燒火做飯,畢竟一個禮物,我也不能因此餓着自己。
晚上躺在竹床迷迷糊糊将睡未睡之時,我想,這大門外總沒有人守着收賀禮吧,我就這麽偷偷進去,吃完酒就走,想那夜七上仙總不好意思專問我要禮物不是。
次日,我帶着小黃踏雲往靈青山奔去時說了自己這個想法,小黃只是将自己往我袖子裏更深處埋了埋。
我時辰把握得極好,落到靈青山頭時,夜色初臨,前面一群仙人都提着賀禮,應該也是來賀壽的,我便混在他們身後,打着哈哈說着“恭喜恭喜”踏進蛇君府邸,在迎上來接禮物的侍婢到來之前裝做遇見熟人的樣子拐到最角落的桌子旁邊坐下了。雖然我曾在天庭地位無足輕重,也并無多少人知曉,但總怕遇到個眼熟的問将起來,也不好答話。我自坐在這角落裏吃個茶,等着開了宴,這雲雲仙家賀壽鬧起來,恐怕也不會注意到我這個不起眼的小仙。
小黃從我袖子裏鑽出來,看着桌上的瓜果贊賞的點點頭,挑挑揀揀地選着他愛吃的啄幾口。
“仙友這寵物着實可愛啊,不知打哪兒捉來的?”一個青衣仙人揀了我旁邊的位子坐下,對小黃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
“哈哈,我也不知,這只黃雞是多年前我的一位好友送的,只是長得好看了些,不是什麽仙品神種。”我幹巴巴地讪笑兩聲,将小黃偷偷往懷中撥了撥。
不料他竟伸出兩指一夾,将小黃夾過去,放在手心捏來捏去。我有些氣憤地盯着他,一張娃娃臉長得倒是讨人喜歡,可是卻是哪
家的仙人,自來熟到如此境地,好歹我也這麽大歲數,不便與他一般見識伸手去奪一只雞,只暗暗念叨着小黃快快發威,從他魔掌中逃出來。果然是吃了我幾千年的米長大的,同我心有靈犀,小黃趁這仙人捏得高興,悄悄一啄他虎口,果然他立刻疼地将小黃丢開來。
我趕緊将小黃攏進袖中,假意關懷道:“仙友不打緊吧,我這黃雞粗野俗物,認生得很認生得很。”
他倒是毫不介懷憨憨一笑:“沒事沒事,許是我剛剛捏地用力了些,仙友不要介懷。我乃太白星君座下弟子羽黃,今日星君事務纏身,便讓我前來為蛇君祝壽。敢問仙友尊號?”
唉,他果然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我含混道:“不敢當不敢當,在下只是一名散仙,曾有幸在藥仙座下修行過,不足挂齒不足挂齒。”
“咦,藥仙座下?傳聞中那藥仙不是在三百年前早已不知所蹤了麽?”
“是呀,我也有此聽聞,不過小仙也不知實情,哈哈哈。”
我本想打個哈哈将這話題引開,哪知這神仙打聽他八卦的愛好也是十分堅決的,頗有興趣的與我繼續探讨,“我聽聞,當年藥仙與蛇君是極其交好的,還一同下凡間歷劫,只是不知為何歷完劫,蛇君安然無恙地回來了,還升了仙階,這藥仙卻是仙蹤頓失。天帝也曾派人到處尋找,只是一直毫無結果。仙友你曾在藥仙座下修行,總會有些不尋常的聽聞吧?”
那惹人憐愛的娃娃臉充滿渴望的盯着我,真是讓我分外尴尬,“這個,小仙也不知,藥仙與蛇君,這,這不是我們得以窺探的。”
羽黃見我嘴緊,問不出什麽來,大眼睛充滿失望地瞄了我一眼,頓時讓我有種撒謊的羞愧感,只能陪個笑,同樣做出個探聽不到八卦的可惜表情。
前方一疊聲的恭喜傳來,我擡擡頭,果然是今天的壽星翁蛇君夜七上仙出來了。說起這夜七,曾是我幼時的偶像級人物,乃是我們蛇族第一個飛升仙界位列仙班的族長,他的傳奇在于先天慧根通透非比常人,而這夜七如何有慧根如何聰穎,在他一千歲時便抗住了天劫飛升一事中得到了充分證明,同齡人此時還被爹娘牽着手護在懷中教些小戲法,于是夜七成為千萬年來的一則奇談,當然也讓我們蛇族面上增了不少光,當時還是小蛇的我一直把夜七奉為我畢生的偶像追趕的目标。
今日見到他還是如三百年前一樣風姿卓然,舉手投足間的那股随性與傲氣倒是消減了,更多了些沉穩雍容的氣度,真是讓人心向往之。我瞅了瞅他今日的裝扮,仍是一襲藏青長袍,這幾千年了,打從我見到他時起,他具是
身著此色衣物,都是因為我師父藥仙溫莆贊過他穿藏青色顯得特別清俊秀雅,他便自此之後堅持不懈地在各式各樣藏青色衣物之間徘徊,也難怪天庭盛傳他們是一對斷袖仙侶。如今我那師父失蹤了三百年,夜七也尋了他三百年,彼時他咬定我一定知曉溫莆的行蹤,三番四次逼問于我,不論跟蹤用藥施法都發現我是真的同他一樣一頭霧水之後,便不再糾纏我,還算讓我過了段安靜日子。
這會兒回想當初的功夫,夜七已經同衆位賀喜的神仙寒暄完畢,宴會馬上就要開始,我真是迫不及待,這個時辰離我吃平時吃晚飯的時辰已經晚了許多,無法按時吃晚飯這件事讓我心生焦慮,相信小黃也一樣,他努力想從我袖子中探出來的腦袋就說明了他也同我一樣迫切想看看今晚這宴會的菜色如何。
西湖蝦仁,清蒸醉魚,錦繡五味,蟹黃豆腐……各色精細菜點一一呈上桌,小黃激動得在我袖子裏絨毛直抖。待同衆人一起舉杯,遙遙為今日的壽星翁祝了酒,便各自吃喝起來。我這桌離得遠,坐的都是些生面孔的小仙,大家客套了下,便舉筷開吃。為了避免小黃這呆萌的小模樣又引來騷擾,我只把他攏在袖筒裏,間或挑些菜塞給他吃。小黃對這待遇甚不滿意,卻也無可奈何,誰叫我旁邊還坐着對他虎視眈眈的羽黃呢。
吃酒席自然也有歌舞,看着眼前一衆仙子的妙曼舞姿,真乃一大賞心樂事,我餓的緊了,只顧低頭大吃大喝,羽黃在我耳邊絮絮叨叨說着些小道消息。“你看,這舞蹈好看吧,據說這衆仙子是天帝特意派來為蛇君生辰跳舞助興的,蛇君真是好大的面子……唉,那邊坐的不是司命星君麽,這位上仙可是孤傲清高得很,極少參與這些宴會,沒想到今日怎麽肯來,莫不是……哎喲,那不是卯日星君麽,我可喜歡他的坐騎射日了,今日不知帶來了沒……”
頭一回遇到如此聒噪的男子,我只好不耐地從吃菜的空隙中随意應付他兩句,他卻也毫不在意。
“啊,啊,啊,你快看,那,那是誰!”我肩膀被他激動地一陣猛晃,剛剛夾起的一顆蝦仁掉在桌上滴又溜溜滾下地,我怒氣沖沖地瞪着他,方打算教訓他兩句,小黃卻在袖子裏狠狠啄了我一下,我才感應到周圍一衆神仙們的談笑聲不知何時停歇了,一把溫潤的聲音響起:“藥仙溫莆特來恭賀蛇君三萬歲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