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此後月餘,溫莆日日來為我換藥,卻甚少與我交談,多數時候只愛捧着一本頁色泛黃的書,斜倚在窗前閑閑翻上一會兒,或是出神地望着窗外不知在看些什麽,視我如同空氣一般。我閑得慌了只有自個兒在蹂躏得不成樣子的床上滾來滾去地玩兒。床頭到床尾滾一遍,床裏到床外滾一遍,斜對角滾一遍,就在我這天考慮要不要嘗試一下之字形滾一遍的時候,忽然聽得房中響起聲音:“走之字形骨頭斷了我可不會再幫你接。”我讪讪縮回了已經斜向伸出的腦袋,小心翼翼瞧了溫莆一眼。他仍舊保持着一個時辰前以手支颔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看着窗外。

我試探着問道:“上仙每日在看些什麽有趣的景兒,小白每日身在這床上,眼之所見只有寸餘,實在好奇得緊。”

溫莆這才微微側過身,若有所思地眄着我。我立馬開始後悔自己方才的唐突。誰料他竟緩緩起了身,朝我走來,扯起我的尾巴,将我倒提着放在他方才倚坐窗前的雕花梨木案幾上,自己斟了一杯熱茶,又恢複了之前那個姿勢。

我滿懷期待地伸長頭望向窗外,眼前所見卻讓我大失所望,不過是一片綠油油的田,旁邊種了一棵枝繁葉茂的老樟樹,樹下擺着一張古色古香的矮木茶幾和三只石凳,并無稀奇之處,真是沒想到溫莆每日竟然能看它們那麽久,啧啧啧,這神仙太沒樂趣。

“可還滿意?”他傾□子盯着我瞧。

我幹幹笑了兩聲,違心道:“上仙品味獨特,此處古樸靜雅,我等望塵莫及。”

溫莆不知是否因為常年以藥為伴,身上帶着一股子積久不散的清淡藥香。我本是極讨厭湯藥的味道,不過他身上這藥香卻不同尋常,教人聞了不覺厭惡,反而心靜神寧。

我深深嗅了幾下,突然覺得有些口幹舌燥,望着溫莆面前擱着的那杯快要涼透的香茶,舔舔嘴唇:“上仙的茶,可否賞我一些。”

溫莆低眉取下杯蓋,将杯中茶水細細倒了一些在蓋中,放到我面前。我急不可耐地把頭伸過去舔上兩口,總算覺得舒緩了些。看看溫莆,又揀起書支着頭翻起來,我瞧他不做聲,便也放松了身體橫在案幾上。

晌午的日光緩緩照進來,直教人通身舒暢。我眯起眼準備打個盹兒,這靜好的一日又将過去了。

終于在我覺得自己當真要變作一根棍子的時候,溫莆告訴我骨頭已經養好了,那些層層的包裹終于可以拆掉了。掙脫了束縛,我扭動幾□體舒緩筋骨,搖身化作人形,向溫莆行了個跪拜大禮,這些禮數還是不能缺的。

“小白再次叩謝藥仙救命之

恩。”

溫莆看着我的臉神色有些古怪,過了好一會兒才揮手讓我起來,問道:“你是靈青山的蛇妖?”

“正是。”

“你叫做小白?”

“禀仙君,只因我生來便無父無母,且通體白色,大家便都喚我作小白。”

“原來如此。”溫莆扶着額頭,沉默了半響又問:“我這藥廬一直缺一個打掃的小仙,你可願意留下來修煉?若是應了,我便去禀告天帝,将你納在我座下”

這可真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多少妖精苦修成千上萬年就是為了一朝飛升成仙,我卻能毫不費力地在這天界修行,成仙之路不知容易了多少。只是天界規矩森嚴,我還有一個問題得問清楚。

“小白自是願意侍奉藥仙左右,只是,小白尚有一問,望藥仙解惑。”

“說罷。”

“天庭可以吃肉麽?”

溫莆嘴角抽搐了一下,說:“可以。”

我頓時歡天喜地,看來這雪芙山之行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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