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鼻間撲滿淡淡的藥草香氣,我睜開眼瞧見的是溫莆泛着血絲的雙眼和緊皺的眉頭。我動了動手指,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現在這個姿勢正是十分暧昧地依靠在溫莆的懷裏,完了完了,我心下悲哀,若是讓夜七那個醋壇子小心眼看到,一定要找我算賬。我趕緊借口說道:“師父,我想喝水。”
溫莆馬上放下我躺在床上,奔到旁邊桌上倒了一杯水過來,卻忽然端着茶杯呆愣在那裏,我好奇問:“師父,怎麽了?”
溫莆回了下神,将茶杯擱在床邊,又左手扶我坐起,遞了水給我。我看着溫莆怪異的反應,有些擔憂,他素來從容,今日怎麽有些反常。我心下思付,偷偷打量溫莆,目光移到他右手時,心中大驚,雙手一抖,将茶杯摔碎在地,驚恐問道:“師父,你,你的右手怎麽了?”溫莆他右臂衣袖空空蕩蕩,竟不知何時失了右臂。
溫莆低眉扯扯空蕩蕩的袖子,不甚在意地說:“一點意外,并無大礙。”
我心思一轉立馬估摸到了緣由,心中難受之極翻身下床,噗咚跪在地上,朝溫莆哭着磕頭,這短短不過将要五千年我就得了溫莆兩次救命之恩,如今還害得他沒了一只手,再也沒有我這般不争氣的徒兒了,我泣不成聲起誓:“是我害了師父,從今往後,我就是師父的右手,此生常伴師父左右寸步不離。”
溫莆蹲□子摸着我的頭,十分欣慰地說道:“莫要忘了你今日的話。”
我滿臉鼻涕淚水的點着頭,又想着這個樣子實在難看,就扯了手邊的布胡亂把臉抹幹淨,将要起身時卻發現溫莆的臉色不大好看了,我手中糊滿了鼻涕淚水的棉布動了動,我順着看去,讪讪放開手。溫莆右手的袖子已是慘不忍睹。
溫莆正了臉色問我:“你是如何碰上了冰魄獸?”
我了悟:“原來那散發寒氣的怪物叫冰魄獸麽,我也很納罕,它突然就從林子裏沖出來,仿佛從天而降一般。”
溫莆思索着:“冰魄獸乃是上古神獸,野性難馴,身帶懾人寒氣,天地間只有數只,五萬年前魔族叛亂攻打天界之時,尋來一只冰魄獸,放它上戰場意圖擾亂天界将兵,熟料冰魄獸突然發狂,反而發出寒氣害得雙方均死傷無數,後來集天界五大神将之力才将冰魄獸驅趕得不知蹤跡。冰魄獸突現擎蒼山,究竟是何緣由呢。”
這樣聽來,我不敵冰魄獸也是理所當然,若是當時死在巨獸手中,好歹也算是一段傳奇。于是興致勃勃問道:“師父是如何将冰魄獸趕走的呢?”五大神将合力才能做成的事情,我師父一人也能達到,讓我心中不免驕傲。
溫莆怪異地瞪着我:“冰魄獸并非我趕走的,我到那裏時,你受了冰魄獸寒毒只身昏倒在地,周圍也并無他人,你絲毫不記得是如何脫險的麽?”
這真是一樁難解的奇案,那冰魄獸将我凍住,卻沒有将我吃下腹中當做茶點,莫非它不愛吃蛇?
溫莆寬慰道:“記不得就莫要想了,這幾日好生休養,寒毒剛解,身子也不是一時半刻能恢複的,調養好之後,我還有事需要你幫手。”
待溫莆出了門我重新躺回床上,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若溫莆不是因為被冰魄獸咬掉右臂的話,那麽他右臂究竟是為什麽沒有的呢?
待我灌了五日溫莆熬得奇奇怪怪的湯藥之後,終于被允許下床。
溫莆這幾日都按了我在床上,自己就拿一本書靠在窗邊閑閑翻幾頁,若是我有任何一絲異動,他就從書中擡頭似笑非笑地瞟我一眼,那表情同夜七威脅我時十成十得相似,人說情人相處久了,會形成夫妻臉,誠不欺我也。
推開房門,我才驚覺這幾日真是身在床中,不知外界,此處竟然不是天界藥廬。我們似乎是身處一個山谷中,眼所目及皆是種種植物,叫得出名兒的,叫不出名兒的,都混在一起,頗有些藥廬的風範,想來溫莆的審美還是十分特殊又單一的。
溫莆吩咐我:“這裏是初華谷,地處隐蔽,不易被外人發現,我此後一月每日辰時到申時需要閉關,你便守在此處,為我看顧。”
我好奇地問:“師父,為何偏要到此處閉關?”
溫莆轉身往谷中走去,說:“初華谷中才能讓我右臂重生。”
我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原來胳膊斷了也還能再長回來,我這師父的仙術真是不可企及啊。不知若是有日被砍了頭,能否再長回來。啊呸呸,徒兒玩笑,師父莫怪。
“哦,對了。”溫莆回身抖了下衣袖,抖出一個黃色的東西扔給我,我接過一瞧,竟然是睡着的小黃,溫莆說:“我發現你時,它也昏在一邊,我檢查過倒是沒有大礙,只是一直昏睡不醒,你拿着看看吧,或許過幾日就醒了。”
于是,我便開始了抱着昏睡不醒的小黃,發呆等溫莆的日子。每日我還未同周公道別,溫莆就不知躲去了谷中哪個角落,昏睡的小黃并不比看書的溫莆好很多,都讓我覺得無趣極了,而在翻遍了整間屋子發現唯一可能的娛樂就是我看不懂的醫書之後,我便開始了自言自語對着一口鍋亂炖各種能吃的東西的生活。
鑒于谷裏有肉的生物除了溫莆和我就是小黃,我便只能嘗試了諸如蘋果炖枸杞,花生煮當歸之類的菜色。
其實成仙之後,我早就可以不用靠吃東西來補充精力,但是沒了吃的日子總讓我覺得枯燥難熬,比如可以吃了早飯想想午飯的菜色,吃了午飯再考慮下晚飯吃什麽,深夜無聊也可以為第二天的早飯謀劃一下,這樣時間才過的特別有意義,所以我不論何時都一直保持着按時按質吃三頓飯的良好生活習慣。
溫莆每天出關見了我煮的東西都一臉鄙棄的樣子,但是偏生他閉關之後不知如何修煉氣色是一天差過一天,越來越有一種病中西施的弱柳扶風之态,因此也不得不勉強吃些我煮的看不出來原材料的東西來補充□力。他每塞一口進去眉頭就皺的更深一分,就算不是我師父,看到一個病中美男此番情态,也不免讓我産生了自己是一個每日強喂美人毒藥的惡霸的錯覺。
第十日天際擦黑時,溫莆西施一副搖搖欲倒的樣子走出來,我趕忙上前扶住他,這更加堅定了我在知道溫莆和夜七是一對斷袖時候的猜測,我師父确然是下面的那個。
我這麽一扶,卻覺得手中有些不對勁,仔細再一摸,不免驚喜起來:“師父,你胳膊又長出來啦!”
溫莆昨日還空蕩蕩晃啊晃的袖子裏,現在确實多了個東西出來,竟是枯木逢春,斷臂重生啊。我頓時比自己飛升那日還要高興幾分。
溫莆好看的眉皺了:“還不到時候,你下手輕一些。”
我立馬谄笑着松開手,小心翼翼扶着溫莆坐到我支着一口炖鍋的石榴樹下面。溫莆擡眼望了望咕嘟作響的炖鍋,意興闌珊地問:“今日吃什麽。”
我拿碗從鍋底盛了一碗遞給溫莆,賠笑着介紹:“今日是蘿蔔湯。”
溫莆湊近嘗了一口,道:“倒是難為你每日花心思做些不同的東西。”
我猜不出溫莆這話是稱贊還是諷刺,只能汗顏道:“這點小事本是徒兒應該做的。”
溫莆喝了兩口蘿蔔湯就放下碗,他今日精神較前幾日更差,此時靠在椅子上眉頭也皺得更加深沉,似乎不太願意多說話,只吩咐我燒些熱水送進他屋中,便起身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