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是被凍醒的,只是周圍的景觀讓我不大能理解,明明是一派春光明媚鳥語花香暖風習習喜氣洋洋,我怎麽會覺得如同身處冰窖,我摸了摸身上,舒了口氣,衣服還在,那麽難道是被那怪物凍久了的後遺症?我不停哆嗦着,心想還是早些找到溫莆,他應該有法子替我化解。
“你覺得很冷麽?”一個幽魂般的聲音在我耳旁響起。
我驚得一跳,轉過身後退幾步,一個面色蒼白眉目俊秀的男人就站在我剛剛站着的地方,他渾身散發着鬼魅一般飄忽陰冷的氣質,方才竟然在我毫不知覺的情況下突然出現在我身邊,我驚疑不定地問他:“你,你是人是鬼?”
他面色毫無波瀾地盯着我,眼中似乎有些叫做失望的情緒在:“我以為你回來了,原來還是沒有回來。”
聽他的口氣好似認得我,只是我實在想不起來自己何時見過這樣一個奇怪的家夥,聽他口氣似乎與我頗有些淵源,我心中突然靈光一閃,我莫不是,莫不是穿越了吧,我曾經聽那些仙友們說過一些神奇難究緣由的故事,比如一個人的魂魄莫名奇妙占了另一個人的身子,進而發展出一段奇異良緣,這些都是天界的秘聞,因為神仙們也沒有解釋出這種情況到底為什麽會出現,既然不違背天規戒律,他們也懶得關這些個閑事。
我想找個鏡子瞧瞧我現在的模樣還是不是跟往昔一樣,可惜,我雖然是個女兒身,卻沒有那些女孩家随身帶着鏡子梳子随時梳妝打扮的習慣。一面鏡子卻在此時恰好遞到我眼前。
我忙拿來一瞧,咦,還是跟原先一樣啊。可随即我便意識到,這面鏡子是剛剛那個男人遞給我的。心中不免浮上幾分怪異,首先,他是個男人,居然随身帶着鏡子,我心下尋思着,莫不是讓我又遇着一個斷袖吧,其次,他是怎麽知道我想找鏡子的。
他眼底沒什麽溫度地盯着我瞧,讓我後脊梁又爬上了幾分寒意,只能不着痕跡地退了兩步,裝作對周圍環境甚是感興趣的樣子,讪讪問他:“這位公子怎麽稱呼?不知我們現在身在何處?”
他還是一動不動立在那兒,甚至連眼珠似乎都沒有轉動,如同金石相碰的聲音緩緩自喉間發出:“此處是陰界幻境,你可以叫我白修。”
原來此處是陰界,居然并非如世人所言是滿目業火,怨氣沖天。白修解釋道:“陰界幻境可以讓人心中所想幻化出實景,你身受冰寒之苦,因此所見之景便是陽光燦爛,只是幻境無法改變現實,所以你仍舊感到寒冷無比,許多人受不了現世之苦,選擇沉淪幻境死于美夢之中。”
這幻境倒是一個奇妙莫測
之處,我感嘆之餘突然想起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拉住白修顫抖着問道:“這裏是陰界,我是不是已經死了?”我果然成了仙界歷史上最早死去也是最莫名其妙死去的神仙了吧,此後那些八卦神仙們茶餘飯後的談資應該會有我的一席之地。
白修皺着眉說:“你還沒有死透。”瞧他着神情似乎對我還沒有死完全這件事感到十分郁悶,我猜想說不定陰界今年拘魂的指标還沒完成,喪失了我一個做貢獻,他也是該難過一下。
“那我為何會身在此處,我如何能回去呢?”這陰界之地還是少待一刻是一刻的好。
白修突然拉住我的手說:“你不喜歡這裏麽?”
我吓得一把抽出手,退了兩步努力離他再遠一些。這男女授受不親,更何況他的手居然比我的還要冷上幾分,像是往我手裏硬生生塞了一塊寒冰,這人處處透着怪異,我緊張地口不擇言:“誰會喜歡陰曹地府。”
話音剛落我就開始後悔了,也許陰界就像他的家一樣,誰都不會喜歡旁人批評他的家,正所謂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狗窩麽,護短心理乃是人所皆有。白修眼眉果然低了下去,不再盯着我瞧,頗有些冷淡地說道:“你放心,你不會在此處久留,等那人想着法子救你,你便自然會回去了。”
看他這副樣子,我心下不免有些難過,何況他是在此處唯一可以說個話聊個天的人,得罪了他恐怕扔下我一個人在這裏,更不好過。我便想尋個什麽說辭來補救一下方才所言,周身卻驟然湧起一股莫名熱氣,眼前景色飄飄搖搖逐漸崩塌,極濃的墨色自四面八方湧起,瞬間只剩白修蒼白的面孔還泛着瑩瑩淡光。全身力氣仿佛盡數被抽去,我低頭打量自己,卻連一片裙子邊都看不見,驚慌失措喊道:“白修,白修,這是怎麽了?”
白修深深望了我一眼,緩緩說着:“阿離,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