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命運賭約
“再胡說我就不認你這個徒弟了!”
花重玖見狀立刻讨好似地蹭了蹭她的袖子,“師父不要生氣嘛,先吃飯吧!哥哥說這些你都愛吃的!”
見她變卦這麽快,左無霜也沒了板着臉對她的心情,“好了好了,別一副我又罰你的表情,你哥哥看着呢,我可沒欺負你啊。”
“阿左師父對阿玖最好了!”
看着徒弟得了便宜賣乖的模樣,也懶得多計較了,“行了就你會拍馬屁,等我吃完飯去看你練劍。”
花滿樓始終坐在邊上安靜地聽着她們說話沒有插嘴。
左無霜還記得第一次見到花滿樓也是在這天香樓裏,陸小鳳,司空摘星,花滿樓還有她,四個人坐着。
那時她不像現在這樣還能和陸小鳳說上幾句話,幾乎是一見面就要打架,自然也不喜歡他的好朋友花滿樓。
當時在天香樓的大堂裏鬧得不可開交,陸小鳳不肯對她動真格的她反而越是生氣,一招一招都要直接要他的命一般。
那也是左無霜生平第一次見到他使出名滿天下的靈犀一指。
輸了,絲毫不能動彈,也抽不出自己的劍。
自從十六歲的時候無霜劍被西門吹雪斬斷,她再也不曾受過這樣大的失敗。對于一名劍客來說,連劍都無法自己掌控,無疑是一種恥辱。
“無霜?”
“嗯?”她從回憶裏回過神來,側頭正好看見花滿樓略帶疑惑的俊顏,“……怎麽了?”
“剛剛想要問你之後有什麽打算,喊了好幾聲你似乎都沒聽見,在想什麽?”
花滿樓很少一下子說這麽多話,她便知道自己剛剛的确是走神得有些過分了,“……沒事,就是想起了剛認識你和司空的時候。我這段時間應該都沒什麽事情,也許會回去看看我師父吧。”
“如此也好。”他微微笑了一下,“那你是住客棧嗎?”
在他印象裏,左無霜和陸小鳳一樣從來沒有固定居所,有時候遇到什麽有興趣的事情了就四處跑。
大概就是因為太像了,所以兩個人都能成為西門吹雪這樣劍客的朋友吧。
“我?”她一筷子夾在松軟的桃花酥上,歪了歪頭,“我住在西門那裏,反正他地方大而且人少,最重要的是沒人來煩。”
這話連花滿樓都再同意不過了,西門吹雪是怎樣的人,就算不曾見過他劍法的人也都知道。
“阿左師父你們在說的是不是那個被稱為劍神的!”花重玖似乎突然來了興趣,搖着她的手臂發問,“他比你還要厲害嗎阿左師父!”
左無霜失笑,“你師父我接不住那個人一招。”
“哇,那陸小鳳呢!陸小鳳打得過他嗎?”
一說起這個名字她就忍不住皺眉,不過仔細思量下來,似乎真的得不出什麽結論。
陸小鳳的靈犀一指她領教過,西門吹雪的劍她也領教過,唯一的感覺就是這二人和自己都有差距,她沒法輕易做出比較。
“不是說等會兒要讓無霜看你練劍練得怎樣了麽,先讓她吃完飯。”
“好嘛……”雖然語氣裝得像是受委屈,不過看着她那狡黠的表情,左無霜便知道這祖宗絕對不會在想什麽好事。
從天香樓出來後她跟着花滿樓兄妹去了他們在此地的一處別院,江南花家的确是財大氣粗,往日只是跟花滿樓處着的時候倒也沒覺得他身上有多少貴公子脾氣,但是現如今身邊帶了一個全家的寶貝,那自然是不一樣了。
這別院幽靜雅致,仆人也一個不少,老管家剛見他們三人到門口就揖身詢問是否需要是否需要幫無霜小姐預備客房。
“不用了,我只是來看看阿玖。”她雖然平時殺人的時候總是沒有任何表情,但是面對老人和孩子總還是會努力笑一下。
“阿左師父你先和哥哥說話吧,我去拿劍!”一身紅衣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往院子裏走去,留下她和花滿樓站在大門邊上。
還是花滿樓先開的口,“……無霜不用在意孩子的戲言,小九她估計也只是太想你了。”
——她當然不可能當真。
只是這種話多聽自然會覺得不怎麽舒服,平心而論,花滿樓是個相當優秀的男人,然而這個人和自己絕對是有着雲泥之別,再怎樣她都沒有想過他們在這種交情以外的關系。
她一向只說這算是一種交情,而唯一能讓她說一句朋友的,估計這世上也只有西門吹雪了。
只是左無霜并沒有預料到,原本的好心情會被突然沖進來的陸小鳳給破壞。
剛剛往院子裏的石凳上坐下,她就聽到了門外傳來的“陸小鳳!你給我站住!”,司空摘星的聲音極有特色,起碼聽過三遍就會記住。
映入眼簾的是兩個正在上演‘你追我跑’的男人,中午還易了容的陸小鳳此刻恢複了他那四條眉毛的造型,沖進來看見她也在的時候臉上的愉悅表情顯然僵了一僵。
“猴精,這裏不妙,要不我們先走?”
“不行!今天不把東西還給我,你絕對別想走!”司空摘星嚷嚷的時候也沒有考慮自己的輕功其實比起陸小鳳還差了一點這回事,“偷王之王被你搶了東西說出去我還混不混!”
“……司空你剛剛自己說出來了。”左無霜冷冷地開口,“你們倆要打架去別處,別吓着阿玖。”
話音剛落,去屋子裏拿劍的花重玖就跑了出來,一看見陸小鳳和司空摘星也在,眼睛裏的光芒更盛。
“陸小鳳!”
“喲,阿玖,給你玩這個!”他從懷裏掏出一枚玉璧扔過去,正好被花重玖邊上的無霜接住。
“十三歲的孩子能接住你扔的東西麽,不小心砸傷了怎麽辦?!”其實原本就是看陸小鳳處處不順眼,現在自然更甚,逮到機會不諷刺幾句的話她就不是左無霜了。
“無霜快把它還給我!這是陸小雞從我身上搶的!”
她聞言看也沒多看一眼就把玉璧扔了過去,完全不管不顧他到底在哪個方向。幸好司空摘星的動作夠快,這塊價值連城的玉璧才沒有摔碎。
陸小鳳是花滿樓的朋友,要呆在這裏自己自然是沒有什麽資格說話的,而她也不想掃了阿玖的興,幹脆只是偏過身體不去看那令人惱火的四條眉毛。
“阿左師父阿左師父!你看我有沒有進步了!”
花重玖手裏的劍是她當初随手送的,比一般的玩具劍要好得多,不過也還是鈍的。
再怎樣,她也知道阿玖的身份特殊,輕易受傷可不好。
可她不想阿玖掃興,阿玖卻破壞了她難得的一天好心情。
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幾乎完全不對頭的劍法,正在喝水的左無霜差點一口水嗆在喉嚨裏。
而一旁的陸小鳳和司空摘星早就笑得不知道成什麽樣了。
“當時要無霜收她做徒弟也肯定很難為無霜了。”花滿樓雖然看不見,卻也能聽出那劍在空氣中舞動的時候發出的聲音,低笑一聲搖了搖頭。
“陸小鳳!”
原本還在笑的司空突然感覺到自己腰間的玉璧再次被順走,當場就喊出了聲,“你這招還是我教你的呢,快點還給我這個不是我的是人家要我幫忙偷的!”
被他這麽一說,陸小鳳似乎更加來了興趣,“哦?我倒是第一次看你這麽緊張一個玩意兒,到底是誰要你幫忙的?”
“……做我們這行的也是有規矩的。”司空不再說話,他一貫不想被陸小鳳套出話來的時候就會這樣。
聽着覺得沒什麽意思的左無霜站起來和阿玖說了會兒話之後就打算回萬梅山莊了,剛剛轉身準備向花滿樓辭行,卻正好被身後的人撞上。
一時沒有防備,往後退了好幾步才重新站穩,看清是司空突然退過來撞上了自己,本不想計較,卻不想他先開了口。
“抱歉無霜,全是陸小鳳這家夥的錯,他今天非要搶我這塊玉,我改天再來找你一起喝酒!”說罷兩人便繼續鬧騰了起來。
對着場景見怪不怪是一回事,無端厭煩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左無霜直接把自己的瀚海扔了過去橫在他們中間,“要打可以,說了別吓着阿玖,尤其是陸小鳳你還完全不知道收斂。”
這話絕對是針對意味太明顯,不過她絲毫不覺得理虧。
“诶,這就說錯了。”陸小鳳停下手上的動作,“我不用劍,就算和司空摘星這樣打也沒有劍氣會傷到阿玖的。”
“你……!”左無霜立刻想到自己剛剛收徒弟的時候因為沒有注意這孩子身體可能受不住就直接演示了一套劍法差點讓她受傷。
“不要生氣不要生氣!”知道她要是真的拔出瀚海來一場的話,那現在說的要當心阿玖也完全會抛之腦後,陸小鳳立刻放低姿态,“要不我們出去說?”
“誰要和你說話!”她冷哼了一聲,走過去拿起瀚海便直擊陸小鳳的面門,因為劍沒有出鞘的關系,也無需擔心吓到一旁的阿玖。
他們倆吵起來實在是太符合常規的事,司空摘星急忙擋在兩人中間開口,“停停停……無霜你何必跟這個臭男人計較。”
“所以我這不是連劍都沒拔/出來麽,但是不打得認不出他這張臉我實在是不舒坦。”她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放慢,只是一點都碰不到陸小鳳的臉。
“你要真的這麽看這陸小雞不順眼你就應該學學我,和他打賭打贏了讓他挖蚯蚓,當然你也可以直接讓他剃掉眉毛。”
——好主意。
見她動作放慢,陸小鳳也松了一口氣,然後頗為無奈地點頭,“是啊,每次都打來打去的,有傷和氣呀有傷和氣。”
最聽不得他這種戲谑輕佻的口氣,左無霜差點直接拔出了瀚海,“你再廢話試試看?”
“好了好了……先停下……你們還是打賭吧……”司空摘星這家夥也從來出不了什麽好主意,他自己喜歡什麽就喜歡讓人做什麽,幸好左無霜也沒有多想,只覺得這主意着實不錯。
“好,賭就賭,如果我賭贏了的話,陸小鳳你就剃掉你的眉毛,四條都剃掉,并且從此改名就陸小雞!”
——這女人果然不好打發。
可是陸小鳳是誰,天下間幾乎沒有他不敢做的事情,何況還是和一個女孩子打賭,他幾乎立刻點頭,“好,那賭什麽?”
“你定吧,反正無論什麽你都輸定了。”她咬牙切齒,無論什麽時候都不想示弱于這個男人。
眼前長着一張無比讨人厭的臉的男人思忖了不到半刻便開口,“那麽……就看你能不能讓……白雲城主心甘情願将裏衣交給你吧。”
司空摘星瞬間抖了抖,自己雖然喜歡打賭,但是這種賭約還是萬萬不敢應下的。
可左無霜幾乎立刻點頭,“好,就賭這個,有時間期限嗎?”
看見她幾乎未變的臉色,陸小鳳也有點詫異,幾乎就要以為她是認識葉孤城的了。其實一開始他是想說西門吹雪的,但是一想到左無霜和西門吹雪少年相識至今而西門吹雪也一直很想讓自己剃胡子這茬他立刻把對象換成了白雲城主。
“……這麽難的賭約,有時間期限的話陸小鳳你就是欺負女人了。”
一語戳中軟肋,他陸小鳳什麽新奇的事都會幹,偏偏從來最憐香惜玉,就算這塊香玉不是他的菜他也絕對不會去做什麽欺負的事。
“當然沒有時間期限。”
“哼,那你就等着改名叫陸小雞/吧。”
她完完全全地展現了什麽叫做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走之前還不忘又往後揮了一劍,當然沒有打中陸小鳳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