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再見恩師
左無霜回到萬梅山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西門沒有在梅樹下面練劍。
沒看到那個白色的身影她自然也是松了一口氣,西門吹雪是她唯一的朋友,但是朋友之間也存在着各種無法輕易說出口的事情。
——比如,左無霜每一次見到他練劍都會想起十六歲那年斷了的無霜劍。
她并不想西門因此覺得有什麽歉疚,是自己技不如人,但是這的确也是她劍術生涯裏第一次大刺激。
在那之前,她是師父最得意的弟子,每個人都只覺得她的天分天下無雙,可出來行走江湖之後她才知道那只是鼠目寸光。
某種意義上來說,西門吹雪也算是她的恩人,幫助她看清了什麽叫做人外有人。
如今的江湖上,說起劍術能夠和西門吹雪匹敵的,怕是只有陸小鳳說的那位白雲城主了。
一想起剛剛應下的賭約,左無霜還是忍不住皺眉。
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
這名號早在她初入江湖之時便已聽說過無數遍,白雲城主名滿天下,用他來當這賭約的關鍵人物,陸小鳳還真是想得出來。
“現在才回來?”
聽見西門的聲音突然闖入耳裏不可謂不驚訝,她轉過身點點頭,“……去花滿樓的別院和阿玖聊了幾句。”
“就是你說過的你那個徒弟嗎?”西門吹雪看起來心情不錯,竟然在這月光下就與她聊了天。
左無霜聳聳肩,“是啊,如果被你見到你一定要說這樣的人絕對不配用劍了。”
“……”
“對了,我和陸小雞打了個賭,你猜誰會贏?”
他向來知道陸小鳳在打賭時候的運氣完全不如生死關頭時候的運氣,只是輕哼了一聲,“他贏不了的吧。”
“我也這麽希望啊……”站在中庭裏看着皎潔的月光從棵棵梅樹頂端灑下,漏在地上形成一個個細碎的光斑,整個人心中的憋悶似乎也散去了不少,“不過你知道那家夥要我做什麽嗎?”
“做什麽?”
“……如果我要贏他,我就要讓葉孤城心甘情願地将他的裏衣交給我。”她頓了頓,又重複了一句,“心甘情願。”
這話落在西門吹雪耳朵裏重點立刻偏離,“葉孤城?”
早就猜到他關心的絕對只是這個赫赫有名的白雲城主的名字,左無霜也只是嘆了口氣,“是的,葉孤城。”
“……白雲城主。”
并未去猜想西門的感慨到底是處于何種心态,無霜點點頭,“所以如果我要完成這個賭約的話,我必須得去南海一趟,總不能在這裏幹等着他什麽時候過來吧。”
是夜,左無霜躺在萬梅山莊的客房裏心裏還在想着自己應下這個賭約要是輸了的話陸小鳳會讓自己幹什麽。
不過她也不笨,早就看出了陸小鳳很多時候根本無心為難自己,是自己的确太讨厭這個男人所以無法和他多說上幾句話。
月光從窗戶外灑進來,質地極好的地磚似乎籠上了一層銀輝,分外溫柔。
萬梅山莊一向是安靜的,除了西門練劍的聲音和他的笛聲之外,她幾乎沒有聽到過什麽大的聲響,就連這裏的下人,一個個做事的時候都會放輕腳步。
她并不算什麽喜歡安靜的人,但是每次呆在萬梅山莊的确是能夠安靜下來,安靜下來思考很多在奔波之時從未多想過的問題。
次日一早她便收拾了行裝準備離開,倒不是把那賭約看得多麽重要,只是在确認自己必須去一趟白雲城之後她便決定順道回去看望一下自己的師父。
這麽多年行走江湖她從未被人看穿過師承何人,真的要說的話或許西門曾經猜到過但是他們之間關于這個話題也沒有多說過幾句。
西門起得比她要早,待她收拾好行李開門的時候他已經在梅樹下練劍了。
此去南海絕對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回來的事,不過對于真正的朋友來說,隔得再遠自然也是無所謂的。
她相信她和西門吹雪是這樣的朋友。
“準備走了?”收了劍和周身的殺氣,白衣飄飄的西門走至她面前,“雖然那四條眉毛的家夥的确看着有些煩,不過你不至于這麽早就過去吧?”
左無霜知道他即使說着陸小鳳看着有些煩那也只是玩笑,所以她也只是笑了笑,“這一趟我應該會先回去看一下我師父吧,白雲城的事情再說吧,這賭約雖然荒唐可我還沒那麽荒唐。”
“……”
知道他寡言少語成習慣,左無霜并沒有再多說,直接拿起自己的瀚海便轉身離開,騎上駿馬頭也不回地揮了個手就算告別完畢。
出師游歷江湖到現如今已經七年多,她一次都沒有回去過。
雖說師父并沒有說過什麽出師門後不準再歸的話,但是她始終覺得既然選擇了出來闖蕩,受了委屈或者遭遇困難就回去哭鼻子太過丢臉。
萬梅山莊地處北方,到南海需要不少時間,從來悠閑不下來的左無霜自然不可能一點點游山玩水一樣地過去,對地形始終不算熟悉的她在打聽清楚後便一直跟在一家镖局的後面趕路。
她的确是個和名字不怎麽好對上號的女人,镖局裏的人雖然覺得她看上去絕不是什麽小人物但是始終沒有認出她來。
天氣漸冷,幸好是往南行,還稍許能夠忍受一番。
一向不喜歡穿太多衣服的左無霜雖然內功很好不懼嚴寒但也并不喜歡那寒風吹在臉上的感覺。
那群山賊就是在她思慮着到了下一個小鎮是否需要買一頂鬥笠的時候出現的。
“要從這裏過去,問過我們五兄弟沒啊!”
将打劫的話喊得格外沒水準的是一個虎背熊腰的大漢,身後還跟着四個長着一臉絡腮胡子的男人,遠遠看過去一點分別都沒有。
“……大爺饒命,我們的東西實在是……”
“唧唧歪歪的廢話這麽多!想活命就給我留下東西立刻滾!”那大漢說着話,似乎發現了騎着馬的左無霜,頓時雙眼放光,“這小妞也得留下!”
她皺了皺眉,原本不想管只想直接走人然後再問路,卻不想這完全沒眼色的山賊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這些年雖然偶爾和六扇門的人打交道,但她着實算不上一個俠女,殺人不眨眼這種形容也根本沒錯。
“聽見了沒啊!一個個還站在幹什麽!快給我滾!不然老子刀下不留人!”
“我給你我數到五的時間。”她冷冷地開口,身形還是沒動,“再不滾的話,休怪我劍下無情!”
“嘿嘿……這小妞還挺烈的嘛……”
最後有個字還沒有說完,他就感覺自己再也發不了聲,低下頭只見一把明晃晃的刀已經刺破自己的咽喉。
一句遺言都未能說出口他便斷了氣。
——好快的速度!
手上拿着飛過去的時候從镖師手裏奪去的大刀,左無霜微轉過身,表情冷淡,“還有誰想試試嗎?”
原本跟在那大漢後面的四個男人早已吓得不敢動彈,“女俠饒命!女俠饒命!”
“住口!還不快滾!”對于俠這種稱呼只覺得煩躁,她将手裏的刀扔回給那镖師,“走吧,別浪費時間。”
這些天來根本沒說過話的倆人今天是第一次說話,左無霜根本懶得僞裝什麽,依舊是滿臉冷淡地回到自己的馬上準備趕路。
這幾個瞬間內發生的事情着實是太考驗镖師的承受能力,饒是他受得了,別的人也不免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正當左無霜滿意于這種情況覺得接下來可能有使喚的人的時候,護镖的人中突然有人高聲說了一句,“閣下可是一劍……呃……”
瀚海的劍鞘抵着他的喉嚨,那青年再也發不出聲。
“多做事,少說話。”她勾了勾唇角,“還是說,你們也都想領教一下?”
“快!加快腳程趕路!”最終還是那領頭镖師開了口讓所有人從驚魂未定的狀态中回過神來。
——這個女人太可怕了!
先前還能夠幫他們殺了山賊,現在對他們出手又毫無猶豫,絕對不是可以随便惹的對象。
可是即使有了這樣的認識,在一個時辰之後他們依舊對她有了新的認識。
客棧。
趕了一天路的左無霜坐在大堂內毫無顧忌地要了五壇酒,坐在镖局的人邊上一口口抿着,如果不是她邊上放着的那把劍的話,從側面看上去也能夠算是清秀佳人。
镖局內的人看着她表情不變地一口口喝酒,臉上半分醉意都沒有,又想起白天她殺那山賊時候的速度,頓時都打了個寒戰。
他們中的确有人猜到了她是誰,但是想起她的功夫還是噤了聲不敢随便發問。
左無霜心中也有自己的計較,她并不喜歡和完全不熟的人坐這麽近喝酒,可是這一趟去南海路途遙遠,自己身上的錢估計只夠清苦過過日子。
既然白天幫他們殺了山賊,要幾壇酒自然不過分。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了很久,這镖局的人也慢慢無視了坐在一旁喝酒的她,只是彼此心知肚明這個女人不好惹。
她沒有計算這一趟到底用了多久,倒是途中有不少人被她教訓過,然而劍術再怎麽好也堵不住悠悠衆口,在她終于到南海的時候,關于‘一劍霜寒十四州已經一路往南去了’的傳言已經傳遍整個中原地區了。
那镖局護送的東西竟是送到白雲城去的,她在得知此事的時候也不免驚訝,原先的賭約她并沒有忘記,只是現在還是先回去一趟見一下師父比較重要。
一路上吃住都是訛镖局一行人的,省下的錢正好可以買一艘船,免去了原本打算中的直接強搶一條船的計劃。
重新踏上這個海島,左無霜的心裏不可謂不複雜。
從小在這裏長大,從天真少女變成一個合格的劍客,對這個島的眷戀自然不是一般的深刻。
七年多未歸,也不知道師父有沒有把他兒子給教導成器了。
“你是誰?!”
奶聲奶氣的聲音傳入自己耳中,她皺着眉轉過頭去,還沒有看清眼前的人,一枚飛刀直接向着她面門打了過來。
擡手接住飛刀,還沒開口,就被那孩子身後突然出現的人搶了白。
“無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