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神秘少年
因為是她害的都統中毒的,一向不喜歡欠人的左無霜在葉孤城對那毒針束手無策的之後果斷從自己包袱裏拿出了西門曾經給過她的一瓶藥。
“這藥是西門給我的,他是天下間難得的解毒好手,只要不是加入特殊藥引的毒應該都可以解。”
葉孤城只是遲疑了一會兒便接過,吩咐副都統幫忙讓地上的都統服下。
“今日多謝左姑娘仗義相救。”
她挑了挑眉,“城主并不是适合說這些話的人,這就免了吧。”
“……”
“畢竟是因為我才讓他受的傷,欠你們的我都還了。”左無霜把那瓶子重新放回自己懷中,“不再打擾。”
葉孤城原本還想再說什麽,然而看她去意已決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正當她思量着這下這個賭約的完成更加艱難了,頓時又覺得自己死要面子準備離開的行為根本就是給自己找罪受。
此刻正直三更,左無霜拿了包袱出了那別院才發現自己無處可去。
再美的月色她都沒心情欣賞,冷風飒飒,唯一的感覺就是死要面子果然是個技術活。
在海灘上晃了半夜之後她整個人有些恍惚地準備在城內謀一份生路,每次這種時候她就格外羨慕西門的萬貫家財,去哪裏殺一個人還可以帶一堆随從搭帳篷不住那些不夠格的客棧。
葉孤城抓到了真正兇手的事在天亮以後便傳遍了全城,自然也是洗清了她身上的嫌疑。
即使如此,她在白雲城內還是處處碰壁。
“……左姑娘,您就算了吧,小店請不起您這樣的高手。”
看着眼前的小倌不知道第幾遍重複這句話,她抽了抽嘴角,好一會兒才壓下心頭的煩躁繼續說道,“……賭坊不可能不需要打手的。”
“可是您一出手就是見血封喉的,我們還去哪裏收錢?”賭坊的小倌賠着笑試圖解釋,“不瞞您說,整個白雲城敢請您去幹活的估計是沒有了,姑娘您還是另謀生路吧。”
——……這日子沒法過了!
她雖然心中不爽但是也不可能直接在這裏掀桌子開殺戒,好幾次握緊了劍又松手最終只能轉身離開。
經過白雲城內最大的那家酒樓之時她依舊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開玩笑,再怎麽厲害的劍客也不可能不吃飯啊。
她腹诽着自己的意氣用事而動作還是絲毫不慢,叫她這時候再回去葉孤城那別院的話她也斷然不會做的。
只是再這麽下去的話,她一定會成為江湖中第一個被活活餓死的劍客的吧。
這種事情如果傳出去,一定立刻可以超過一劍霜寒十四州的名氣。一想到這種局面,左無霜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真可怕。
幸好,上天還沒有完全不給她活路,在第二天的中午,她正打算去淺海那邊下水抓魚烤着吃的時候一隊士兵小跑着過來了。
有西門這種何時何地都注重形象的朋友,她好歹也沾染到了一點習性,立刻正了正身形恢複給他們留下的高貴冷豔形象。
“左姑娘,城主有請。”
“……有何事?”
“城主并未明說,只是吩咐我們來請左姑娘。”
“……我知道了。”
心下猶豫着是否需要去,可是一掃到那些士兵臉上不把她請過去不罷休的表情她立刻沒廉恥地點頭了。
這是她第一次到白雲山莊。
隔了一座假山,差別卻不是一般的大。
別院內的陳設和布局如果用精致來形容的話,這白雲山莊便是恢弘大氣。明明沒有一點金碧輝煌的味道,卻能夠讓人感受到主人那非池中物的氣勢。
她想起來時路上聽聞的那些關于他的傳說,心下默念了那句黃河遠上白雲間好幾遍,驀地覺得自己理解了一點為何會有這樣的名號。
相比之下,自己果然還是過于小家子氣了一些。
這裏應該是平時設宴的大廳,葉孤城此刻還沒有到,酒菜倒是已經備足,尤其是桌旁的酒壇子內散發出的陳年竹葉青味道,更是讓她這個許久不曾喝過好酒的人無比心癢。
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如果對酒有什麽偏執愛好的話,那麽多多少少會為了這玩意兒誤事幾次。
哪怕是陸小鳳也不例外。
當然她一想起這個名字還是反射性地皺了眉。
“左姑娘來到白雲城我尚未好好招待過,林都統的傷已經并無大礙,他堅持要好好酬謝左姑娘。”
“……”聽見這句話她差點腳一滑摔下去,心想這人找的理由也太過勉強了一點,不過沒用多久便重新調整了情緒,“……本就是我欠他一條命,救回來是應當的,而且藥也是西門配的不是我。”
“傳聞左姑娘與西門吹雪是摯交。”
過去每每有人如此與她說話她只當他們是想要通過她認識西門吹雪,但是這次不一樣。
葉孤城其人,就算是用稀松平常的口氣來和你說話,也只會讓你覺得高高在上不可觸及,他提到西門吹雪,也絕不會是和那些無聊人一樣的理由。
“在下也是個用劍的人,雖然不曾和城主交手過,但是城主天下第一的劍術的确不是浪得虛名。”
“那麽,比起西門吹雪呢?”他在桌邊坐下,徑自倒了兩杯酒後不再說話。
左無霜抿了抿唇思考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什麽答案,“……我不知道。”
——不知道。
這是最好的回答,也是最正确的回答。
原本以為他會因此而失望,卻不想在他臉上看見的表情完完全全相反,她頓時愣了愣,“城主莫非想與西門比一場?”
“有這機會的話,定要較量一番。”他點點頭,身上的清冷氣息竟在說這話的時候少了許多,“能夠和西門吹雪較量一番的話,我學劍這麽多年自然也值得。”
“呵。”她在他對面坐下,拿起了另一個杯子抿起酒來,上好的竹葉青入口,那種滋味許久未曾嘗過,一時之間連問他到底找自己有什麽事都忘了。
“今日找左姑娘前來其實也算是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
——白雲城主會有事求她?!
第一反應差點将口中的酒噴出來,只可惜任何一個人的對面坐着一個看上去清冷不可方物的白衣劍客他都不可能毫無顧忌地做出這種不雅的動作,即使是左無霜也不例外。
在冷靜下來之後她重新開口,“敢問城主……到底是什麽事?”
“我有個遠房的表親,對左姑娘仰慕已久,想要拜入左姑娘門下學習劍法。”
當下冷得她差點真的不顧形象掀桌子,左無霜忍住抽搐嘴角的沖動,“……城主你在開玩笑嗎?”
“葉城主并沒有開玩笑,我的确很想要拜入左姑娘門下學劍。”
循着聲音望過去,說話的是一名穿着青衣的少年,站在大廳口正笑盈盈地望着她。
“……白雲城主的劍法豈不比我好上百倍?”她看着那名氣勢十足的少年冷冷地說,“我答應過我師父,一生只收一名徒弟。”
“左姑娘這是要拒絕在下?”
她點點頭,“公子看上去也并非完全不懂劍的人,在下并不認為這師父的人選非我不可。”
“左姑娘太過自謙了,除了你,還有誰能夠擔當這江湖第一女劍客的稱號?”
“……你不必再說,我一生只收一名徒弟,就算那徒弟再不成器也只有這一個,再無其他。”
可她的話說得這樣堅決,那少年臉上的表情還是沒有什麽變化,笑意盈盈全然不在意一般。
“如果城主今日請我來只是為了這件事的話,那麽在下告辭了,最多我在這白雲城呆不下去後另謀生路,只是徒弟一事斷不可能。”
葉孤城并未說話,是那少年開的口,“我知道左姑娘現在正在白雲城內謀出路,當我的老師豈不也是一個不錯的辦法?”
“……”
“何況,左姑娘與陸大俠的賭約怕是不可能短期內完成吧?”
——陸!小!鳳!
她恨不得直接将面前的人和桌子一并砍碎,還沒等她從這賭約內容洩露的憤怒中回過神來,那少年再度開口,“我想左姑娘并不希望還有除了陸大俠,司空先生以及你我二人之外的人知道這個賭約的內容吧?”
“……你想怎樣?”
“在下只是想拜左姑娘為師而已。”
“……這不可能。”她口氣依然堅決,“我徒弟叫花重玖,也只會是花重玖。”
“那麽,那個賭約的內容,我恐怕不能夠一直保密了。”
她用盡力氣克制自己要拔劍的沖動,“……你……”
他們争執不下,葉孤城倒是最清閑自在地坐在那裏喝着酒,他心中到底在打什麽主意左無霜不知道,她甚至猜想着是不是自己和陸小鳳的賭約已經被他知曉,頓時又覺得顏面無存。
“如果左姑娘堅持不收第二個徒弟的話,可否只請你指導在下幾招。”
“……”
一向橫行霸道并且殺人不眨眼的左無霜頭一次嘗到了被人威脅的滋味,在心裏将陸小鳳詛咒一萬遍後她還是可恥地同意了。
——不然誰來告訴她要怎樣面對葉孤城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