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古靈精怪
對待威脅自己的人,左無霜向來都是幹脆地一劍斬殺不留後路,過去的七年裏因為她這種性格也的确得罪過不少人可她從來不覺得自己的處事方式有什麽問題。
而這種受人威脅還什麽都不能做的經歷着實是第一次。
雖然心中憋屈并且無比想找陸小鳳算賬,但是一想到葉孤城知道賭約內容後的表情她還是很沒出息地留在了白雲山莊。
不過,葉孤城這位表親的身份似乎比葉孤鴻要高上些許,當他的老師還能直接住在白雲山莊內吃好喝好,除了心理上不怎麽舒服之外她其實過的日子還是很舒坦的。
起碼比風吹日曬還沒東西吃好上千百倍。
只是這少年似乎擺明了就是來耍她的,劍術基本已經有了自己的套路而且與她根本不是同一種風格,如果要說指導的話,那也是葉孤城來比較合适。
“是啊,我本來的确是葉城主的徒弟。”
“……那你幹嘛還要我來指導?!”她連瞪眼的力氣都懶得用,拿起邊上的酒杯又是一口,“我一指導下來,你只有退步的份。”
“那自然是因為,我仰慕左姑娘許久了。”
“……噗。”一時沒能控制好,一口上好的竹葉青直接噴了出來,她想要裝作淡定無事也沒辦法了。
“左姑娘不用如此激動,在下說的是實話。”
——謝謝你我寧願是假話!
她偏過頭不再去看這張會讓自己胃疼的臉,順便心疼了一把這據說存貨也不多了的竹葉青,
日子在白雲城過的有條不紊,只可惜天不遂人願,賭約相關遙遙無期的同時,她也收到了花滿樓的飛雕傳書。
就如同她拒絕那少年的時候說的那樣,花重玖雖然不争氣也完全不算學會了她的得意劍法,但是那是她唯一的徒弟。
花滿樓也很少會有事要托她幫忙,看在平日裏受他照顧那麽多次的份上,左無霜幾乎是立刻答應了然後動身回中原。
從南海白雲城到萬梅山莊是很長一段距離,那位一看就財大氣粗甚至超過白雲城主的少年很是貼心地給了她一沓銀票,美其名曰不能讓老師路上受了委屈。
雖然到現在都對他那自來熟的性格有點排斥,但是看在錢的份上,左無霜根本沒有想過還有拒絕這條路。
因為經費充足并且換了一匹馬的關系,回去用的時間也縮短了不少。而當她知道花滿樓要自己幫忙照顧阿玖的理由是他自己要去幫陸小鳳的忙的時候差一點就直接劈了花家的別院。
小徒弟看她風塵仆仆還滿臉怒容,頓時收起了原本的戲弄之心正襟危坐,“阿左師父你怎麽了……?”
“……沒什麽沒什麽,我只是有點想念陸小鳳而已。”說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她格外咬牙切齒。
天光正好,雖然中原地區比南海冷上了許多,但是內功深厚的武林人士一般都不會那麽在意,左無霜坐在石凳上盯着自己徒弟紅撲撲的臉看了好一會兒,“……阿玖,你哥哥走之前還說了什麽嗎?”
“咦咦咦阿左師父你終于對我哥哥有興趣了嗎?!”
她挑眉,“……你再說這個試試看?”
“……我錯了,哥哥沒有說別的了,他說事情交給你也可以放心。”
不着痕跡地将手中的酒杯捏緊,左無霜仿佛可以看見陸小鳳那張欠揍的臉正在自己眼前晃着。
人都說性格相似的人會在相處之後逐漸開始沒那麽讨厭彼此,她是不知道對于陸小鳳來說是怎樣,可是在她看來,那家夥是真真切切的越來越讨厭不假。
就連曾經被花滿樓評價過的兩人性格相似這一點,現在也無比排斥。
“阿左師父阿左師父!你帶我去玩吧!平時哥哥都根本不帶我出門的!”
她放下酒杯嘆了一口氣,“你身體不好,帶你到處跑你是想你哥回來教訓我麽?”
“哥哥舍不得的啦!”花重玖抓着她衣襟搖晃,“帶我去玩嘛,帶我去玩嘛,反正阿左師父你這麽厲害肯定不會讓阿玖受傷的啦!”
“……你……”
“不如你帶我去玩我把陸小鳳藏在這裏的酒給你好不好師父?”
“……”她扭過頭,“……成交!”
這徒弟能夠有這種性子到底是像誰她已經懶得追究了,最開始認識花滿樓的時候她還幻想過這富甲天下的花家是不是每一個人都有如此良好的修養和品性,事實證明她根本就是想多了。
眼前這位小魔王不說,花家的三公子五公子也基本都是天理不容的存在。
那時候她一個人和那兩個大男人拼酒拼到天昏地暗,連最後到底是怎樣收場的都徹底沒意識,然後就收了花重玖當徒弟,從此堅信花家一門的異類其實是花滿樓。
“師父師父我們現在去哪裏?”手裏牽着的小女孩正在蹦蹦跳跳地無比興奮問自己,“以前經常聽陸小鳳和司空摘星說去喝花酒,師父要不帶我去吧!”
“阿玖……”
“怎麽啦?”
她鄭重地開口,“以後少聽那兩個家夥的話,還有,你真的知道喝花酒是什麽意思嗎?”
“我知道啊!”花重玖回得比任何一次都快,“不就是和漂亮姐姐一起睡覺嘛?”
“……你哥哥到底教了你什麽啊?!”左無霜腿一軟差點摔跤,“這絕對不是你七哥教的吧,快說是三哥還是五哥?”
“是我第五個三嫂告訴我的~”
“第五個三嫂……”她抽了抽嘴角,“我真是太低估你三哥了。”
原本想要帶她去街上随便逛逛的心頓時全散了,左無霜猶豫了好久,突然想起還有個好去處。
“你上次是不是說了想要見識一下劍神的劍術?”
“诶?什麽時候?”花重玖炸了眨眼,但是看見她即将黑臉立刻改口,“哦我想起來了!阿左師父你要帶我去嗎!”
對徒弟的脾氣徹底沒轍,她只得點頭,“是的,反正沒處去。”
萬梅山莊。
冬日已至,梅花的香氣在很遠的地方便可以清晰聞到,因為這山莊主人的性格關系,這地方顯得分外幽靜。
管家在聽見敲門聲的時候還在猶疑到底是誰會在這時候過來他家少爺,一打開門看見是她頓時又喜笑顏開,“左姑娘何時回來的?”
“回來不久,西門在嗎?”說着話她已經完全沒有個客人的自覺便牽着徒弟往內走,“他不會又在練劍吧?”
“少爺在地窖裏。”
“诶?”她松開阿玖的手,眼神突然一亮,“拿酒麽?”
“……左姑娘若是想要喝酒,院裏還有不少,少爺在幹什麽我的确不知道。”老管家對她也一直頗為無奈,“少爺應該很快會出來的。”
“嗯我帶着徒弟也的确不好下去找他。”她抿了抿唇,拉着阿玖往自己一貫看西門練劍之時坐的地方過去,“你先去忙吧,我自己等西門出來就好了。”
徒弟還是東張西望似乎對這地方十分好奇一般,坐在石凳上完全不得安生。想起她身體不好,左無霜從自己專用的那間客房裏拿了一件狐裘出來給她披上。
雪白的狐裘襯着她臉上的紅暈,竟把邊上的梅花都比了下去。
雖然一直知道花家的人都生得一副好皮相,但是每次仔細打量這徒弟她還是忍不住羨慕對方的天生麗質。
——所以說,行走江湖的時候,如果長得不夠漂亮,那幹脆還是讓人當你是個男人吧。
神游沒多久,一身白衣的西門便從地窖內出來了。
後來很多年裏她每次遇到花滿樓都忍不住忏悔——“對不起我當初不該帶着阿玖去找西門!”
當然此刻的左無霜在見到西門吹雪的時候依舊只是像往常一樣招手,“有沒有好酒?”
“……你徒弟?”
她點點頭,順便拍了拍花重玖的腦袋,“嗯,花滿樓的妹妹。”
西門并沒有像以前一樣在她邊上的石凳上坐下,只是淡淡地瞥了花重玖一眼,“……這次回來就是照顧她?”
“嗯……”突然想起上次走之前自己也告訴了西門賭約的內容,左無霜忍不住閉了閉眼感慨死要面子實在是太要命的一件事。
正當她還要再開口的時候,西門已經去了右邊的空地拔劍練了起來。
對于他的癡狂她早已理解自然并不在意,唯一要關心的大概就是自己徒弟那瘦弱的身體能否承受住西門練劍時候凜冽的劍氣。
“阿玖?”
“……阿左師父這就是劍神嗎?!”
“有問題?”她挑了挑眉順着徒弟的眼神看過去,只見一片梅樹之下,白衣勝雪的西門劍如長虹,滿身清冷似乎要融入這冬日天氣一般。
“好厲害……”
她點頭同意,“的确很厲害,這天下間能夠和他比肩的估計也只有白雲城主了。”
“就是阿左師父你要問他要裏衣的那個嗎……?”花重玖突然眨着眼睛望向她。
“……”
——有這種徒弟折騰自己,根本就不會想再要一個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