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十一、十二
十一
我在搖椅上稀裏糊塗的睡了過去,第二天醒來卻躺在了小安的房裏。胡疊依舊在廚房裏搗鼓。他既然不想點破,我也不好多問,我如是的想着。
胡疊自從接了我的班,大有養起一家的造勢。有時我會想奶奶當年的無心捐贈對他來說是怎樣的一筆財富,竟讓他甘願如此。腦中勾勒出一個苦難中的胡疊又被迅速擦去。
不靠譜,太不靠譜了。
不過有了胡疊的幫助,我也像卸下了大擔子一般,輕松不少。此刻我跟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很是和睦。
胡疊:“你閑暇喜歡做什麽。”
我:“打工?”
胡疊:“……除此之外?”
我:“練刀工?”
胡疊:“嗯……”
我眯着眼想了一會兒,大概揣摩出了胡疊的意思。
“很久以前,我還是個小娃娃的時候,我非常喜歡畫畫。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胡疊什麽也沒說。我也沒放在心上。等他中午帶着大包小包的回來,還多提了只紙袋。
他把塑料袋子都拎到了廚房,才把紙袋給我。
裏邊是一本素描本和一些繪畫工具。
……
胡疊出門多了,加上表姐有意無意的“宣傳”,他安定下來的事自然就被有些好事的鄰裏知曉了。我平日寫寫畫畫,倒是還挂念着伯父的話。不出幾日,伯父果真又找上門來。這次胡疊沒藏着,跟着伯父出了門,也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了怎樣的交涉,之後伯父對胡疊的事只字不提。
只是之後胡疊名聲大噪,大家看待他的眼神更是不一樣了。
待我如親生姐妹的妙姐終是按耐不住,不顧家中的反對串了門,想見見這傳聞中的人物。見了胡疊的妙姐更是一臉猥笑,湊在我耳邊擠眉弄眼地說道,“阿麗,你可要好好把握住啊,可別讓其他人拆了你的姻緣線。”
我義正言辭地反駁道,“別胡說八道。”
“那讓給我也行。”
我笑罵她發春。
此後妙姐常常串門蹭吃蹭喝。胡疊也不忌諱,頗有打成一片的氣勢。有時返工回家見到兩人在廚房裏交頭接耳。于是我只得乘洗碗跟胡疊打探風聲。
“你喜歡妙姐?”
“沒有。”
“那你少跟她接觸,省的壞人家好事。”
胡疊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然後我惱羞成怒的扔了盤子。
……
不過後來桌上倒是多了許多我喜歡的菜式。
這麽平平靜靜的過了半月,家裏又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十二
周六陽光明媚,胡疊跟我正在廚房裏折騰一條魚。
“胡疊,快來迎接姑奶奶大駕——!”
在廚房裏忙活的胡疊聞言一刀剁了自己的手,指上的口子血淋淋的。我在一旁看得直冒汗,可胡疊卻像魔怔一樣,也沒想包紮,放下刀便跑了出去。
門外俏生生的立了個姑娘,一張小臉配上一頭烏壓壓的秀長黑發,竟是比自恃鎮上第一美女的表姐生得還好。
我摸了摸自己的大臉,暗道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可看着這亭亭玉立的姑娘,怎麽也無法剛剛那一處中氣十足的吆喝對上號
“你怎麽來了。”
那姑娘也不顧忌他血跡斑斑的手,只是走近他,踮腳圈住他的脖子,
“想你了。”入耳是清脆的聲音,毫無媚态。
她越過胡疊的發梢對上我的臉,“你是元麗?”我看着眼前這張明豔的臉,無意識的點點頭,她又道:“你可知我是誰。”
我只得搖搖頭。
她圈着胡疊的手又緊了半分,笑嘻嘻地說道:“我可是他的未婚妻。”
聞聲而來的小安啊了一聲,我心口也活生生的被扯了一下。
怎麽回事。
我并沒獲得太多時間思考,下一秒胡疊便扯開她的手,眉間也皺起褶子,“別亂說。”說罷便往姑娘的肩膀推了一下,“解釋。”
姑娘向胡疊努了努嘴,“你這是什麽臉色,”然後朝我一笑,“我叫喜喜。”
我艱難的回應了她的示好。望着眼前般配的一對,我忽然不想理清他們的關系。我向喜喜指了指胡疊流着血的手指,“需要包紮。”
也不管門外的兩人,拉着小安進屋去了。只是身後依稀傳來喜喜的聲音,叽叽喳喳的撕扯着我的腦袋。
“我真的是想你了。”
“你什麽時候走?”
“居然會被人的利刃傷到,胡疊你越來越不行了。哈哈。”
我在房間裏翻箱倒櫃,想找一張疑似創口貼的事物,可惜翻來找去也沒見繃帶之類的影子。于是我只能扯出一件剛洗過的衣服,也不顧小安在一旁的阻撓,用剪子剪成了條條。
等我出來,胡疊和喜喜仍站在門口。不同的是,胡疊的傷口已被白色的緞帶包紮得妥妥帖帖的,喜喜也一副準備離去的姿态。
“我走了,實是不習慣這裏。”
“……”
“我過幾日再來。”說完喜喜似要轉身離開,胡疊卻慌張的拉住她的臂膀。
“……”
我聽不清胡疊在說什麽,只覺得兩人惜惜別離的樣子在眼中格外刺眼。
喜喜又細細叮囑了幾句才離開,無謂是小心謹慎之類的。我實在不明白一個小山村能深藏着怎樣的危機,值得她再三囑咐。
回來的胡疊有些心不在焉。午飯的時候他跟我解釋說喜喜是他自小長大的玩伴。
“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有故事。”小安對胡疊扮了個鬼臉,轉身進屋去了。
胡疊一張臉有些發白。
…
過了兩日喜喜又來造訪。
胡疊正巧出去買菜,家中只剩我一個。面對門外一臉無辜的喜喜,我只得把她請進門,給她倒了茶。兩個人就這麽尴尬的對坐着。
喜喜黝黑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我,良久她輕輕地說了一句,傳到我耳中像是一道驚雷。
“你喜歡胡疊。”
我怔怔地望着她,一時忘了反駁。喜喜卻不想放過我。
“你可知他是誰?”
“你莫要擋了他的前程。”久久不見我回話,喜喜也不等胡疊,獨自離去了。
我坐在椅子上良久。等到茶都涼了,才想到起身離開。回到房間,我抽出胡疊送我的本子,胡亂塗抹,只盼能散掉因喜喜一番話而産生的思慮。等我回神,紙上已寫了滿滿的名字。我急忙把紙張從本子上撕下,跑到廚房裏點火燒去。
毀屍滅跡。
我望着炕中的殘灰再一次發愣,連胡疊回來的聲音也沒聽見。當胡疊帶着食材來到我的面前,我才反應過來。我站起想接過他手上的重物,擡頭又是一愣。
胡疊腦門上竟有些虛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