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十三、十四、十五

十三

胡疊有事瞞着我。

近來他越起越晚,有時還誤了準備早餐的時間,臉也是白慘慘的。我問他是不是累了,他總是笑着搪塞我。時間一長,就連小安都看出了幾分不對勁,連連追問我胡疊的狀況。而我也只能苦笑。

喜喜來的更是勤了。她天天纏着胡疊,催他離開。

“怎麽還沒走?”,“什麽時候走?”

妙姐和小安一致同意喜喜是來搶我家飯票的,但我知道不是的。

我很擔心胡疊。

這天喜喜又在胡疊買菜回來時纏着他不放,胡疊本就提着不少,脖子上還圈個重物。謙謙君子終于發了怒。

“放肆!”

喜喜讪讪放了手,好聲好氣道,“你今天——”

“你走!”

“胡疊——!”喜喜紅了眼眶,一臉不可置信。

“不勞你費心。” 也不看喜喜,胡疊提着東西進了門。

喜喜望着胡疊的背影大叫,“你會後悔的!”

說完她一抹臉,竟憑空消失了!

我目瞪口呆,根本無法相信剛剛眼前發生的一切。我趕忙跑去廚房,想讓胡疊給我一個解釋,卻發現他人倒在了廚房門口,失去了意識。

……

直到夜裏,胡疊才緩緩醒來。見他睜開了眼,小安撲了過去,把眼淚都抹到了他衣服上,悲涼的控訴字字涕淚:

“胡疊你別死啊,死了我就餓死了,阿姐煮的東西不能吃啊,嘤嘤嘤……”

胡疊淡笑着拍了拍他的腦袋,“元安,讓我跟你姐姐單獨說說話。”他臉上失了血色,溫潤沉穩的聲音也變得嘶啞。

小安點點頭,不明所以的離開了。

等小安走遠,我迫不及待地開了口,

“喜喜到底是什麽。”

十四

我活了二十年,從未見過能憑空消失的活人。

胡疊微微張了嘴,卻沒發出聲音。半晌屋裏才想起他幹裂的聲音。

“你看見了?”

我眼睛緊緊盯着他,迫切的想要他否認我所看到的一切。可是他下一句卻打破了我所有的幻想。

“如你所見,她不是人。”他閉上眼睛,繼續說道:“我……也不是。”

我瞪大了雙眼,無法消化胡疊口中的真相。

不是人,不是人——!

待到我再開口時,聲音裏摻雜着自己也無法控制的顫抖,

“你說你是奶奶資助過的學生是騙我的嗎!?”

“你說你是來報恩騙我的嗎!?”

“你為什麽要留下來!你為什麽要對我們這麽好!?”

“為什麽要這麽做!你說話啊!”

胡疊抓住了我的手,眼裏閃爍着不知名的光芒。他斷斷續續地說着,到最後聲線都有些不穩。

“我沒想要騙你。”

“我不知道如何接近你。”

“謝謝你救了我。”

“對不起……”

我腦子像是一團亂麻,而線頭正握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你走。”我甩開他的手。

“我喜歡你。”

我慌亂的轉身,無視了胡疊告白時蒼白的臉上泛起的一絲紅潤。

……

半夜下起了暴雨。閃電照亮了整個黑夜,驚雷像直打在屋上,陣陣巨響在耳邊炸開。我用毯子捂着腦袋,努力忽略窗外震耳欲聾的雷聲。

我始終無法平定下來,總覺得着雨夜透着幾分蹊跷。

忽的一聲尖嘯——!

我掀開毯子就往外竄去,突然眼前一陣白光,臉上一涼,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

早上起來時晴空大好,小安還裹着毯子呼呼大睡。

我沒想好如何面對胡疊。雖說對方不是同類,好歹也照顧了我們小半年。昨晚那些的言論委實有些過了。

再者,我對他——

我輕輕地敲了門,等了許久也沒有回應。我小心翼翼地推開門——房間裏半點人影也無,整潔的像沒睡過一樣。

我慌慌張張的入了院子,入目卻是滿目瘡痍。後院的大樹被一劈為二,灰敗的樹幹橫卧在地。不遠處野草被燒得黑,遠看竟似一個圓形圖案,喜喜身着一襲古式長衫,跪坐在焦草之中。

我跑近一看,她眼中似有水珠滾動,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便被喜喜抓個正着。

“昨夜如此險急,你怎麽能睡得安穩!”說罷她用力把我甩倒在地,指着我的鼻子,“定是你迷惑了他,他才會在以身犯險。要不是因為你們兩個卑微的人類,他豈會去什麽飯館蹲個兩天三夜,豈會屢屢用精血作為媒介變出那些個俗物!現在又自請三十六道……天煞的人類,天煞的報恩——!”

我無措地抓住了她的下擺,“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胡疊呢?胡疊去哪了?”

喜喜低頭不語,良久才道:“罷了,罷了,我且問你最後一次,你可是喜歡他。”

我木木地點點頭。只見她嘆息着遞過來一張鬼畫符。墨水被雨水暈開,依稀看出圖上描繪着一只網中蝴蝶。

霎時有什麽在腦中炸開,眼前放映着六月那個早晨——紅色的傘,胡疊,報恩。

可等我擡頭,草地上已沒了人影。

十五

胡疊不見了。

小安醒來的時候,我告訴他胡疊不辭而別的消息。本以為他會哇哇大叫,卻沒想他一臉茫然地反問我,

“胡疊是誰?”

我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像瘋子一樣沖了出去,逮住每個在路上遇到的鄰裏鄉親一一詢問。可越問越是心驚——像是被人從記憶中刻意抹去,沒有人知道胡疊。

就像他從未出現過。

可誰又能告訴我,在我人生中留下驚鴻一瞥那個人,是誰?

……

一切像是回到原點。在買菜,打工中來回的人生和挑食的弟弟,一切都沒什麽不同。

直到離去了十年的母親忽然跑來尋求諒解,央求着我們給她一個補償的機會,連精致的妝容都哭花了。

離開的當晚,我木着臉把胡疊送給我的畫冊塞進行李箱中。

這是唯一證明他存在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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