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鐵碎牙
靜江對于這個新的花名表示了恭喜,并且從善如流地改了稱呼,在信裏詢問如果風穴寄宿到了人類身上,這種情況應該怎麽解決。
貧乏神小福非常驚訝地表示,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應該算作是一種罕見的詛咒,如果施術者死亡的話就可以自行解開,如果不能的話,則會代代相傳,一直傳承下去。但是風穴本質上是空間的狹縫,如果以人類的身軀為憑依的話,很快就會逐漸擴張開來,直到将整個人類都徹底吞噬,憑依的軀體徹底消亡不存為止。
這和刀刀齋的描述高度符合。
靜江皺眉,又寫,那這樣的詛咒到底是怎樣才能建成的?人類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擁有了開通冥界狹縫的資格,比良坂又不是垃圾堆,什麽東西都往地獄裏扔。
小福回信,說這有可能是有什麽和比良坂非常有緣的媒介作為基礎的術式,具體的內容她要親自看過以後才能斷定。
聊天就結束在這裏。鴿子兩頭奔波哪怕大段的路程都靠空間跳躍也顯得有些氣喘籲籲,靜江從包裹裏掏出一袋碎銀來讓鴿子銜在嘴上,在刀刀齋震驚的目光之中,一只普通體型的白鴿叼着一個遠超鴿子載重能力的布袋,搖搖晃晃地飛了幾步,消失在了空中。
刀刀齋看向靜江:“所以你們高天原的信使已經連肉體都被改造過了嗎?”
靜江:“……什麽叫我們高天原,我明明是來自比良坂……所以說,經過了安倍晴明那家夥的術式改良啦,你知道的,他能做到不少別人覺得匪夷所思的事兒。”
二人正對高天原的信鴿這個神奇的物種展開探讨,刀刀齋的住所之外就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年邁的刀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以完全不符合他這個年齡的靈敏速度從爐火跟前竄了起來,似乎又意識到如今并不是自己一個人待在這裏而是有靜江一起,擺出老鷹捉小雞一般的姿态來,死死縮在靜江的身後。
哪怕沒有白犬一族靈敏的嗅覺,靜江都能感受出對方的來者不善。
殺生丸氣勢洶洶地帶着自己的小跟班踏進了這個他覺得蔽塞的段道室,刀刀齋竟然把居所安置在一處妖怪的骸骨當中,讓他一路好找:
“刀刀齋。”
銀發的大妖怪眼睛輕微眯了眯,明明只是冷淡的說話語氣,卻莫名生出了幾分威脅的意味:“沒想到你會躲藏在這裏。”
“噫!”
刀匠的喉嚨裏發出含混不清的悲鳴聲,瑟縮在靜江的身後:“小靜江!快拔劍!那家夥根本不講道理随時随地都有可能攻擊的!”
靜江有些好笑地看了看身後的刀刀齋和面前煞氣凜凜的殺生丸,實在是提不起拔劍對敵的意思:“怎麽?原來還真是因為這個原因反複搬家,我還以為刀刀齋在跟我誇大其詞。”
“靜江さん,這和你沒關系。”
殺生丸語氣疏離,伸出一只手遙遙指着靜江:“我找刀刀齋有點事情。”
“不管你怎麽說,我都不可能給你鍛刀的!”
刀刀齋縮在靜江的身後大放厥詞,話至激烈處,還伸出一只手握成拳頭,以示自己的态度之堅決。
“鍛刀,或者告知我鐵碎牙的下落,要麽就是丢掉性命,三者選一而已。刀刀齋,你難道還不能做出選擇嗎?”
殺生丸朝着前面踏了一步,威脅道。
刀刀齋猛地把頭縮了回去,閉上眼睛喊道:“總而言之我是不會去鍛刀的!我只給自己所認可的人鍛造刀劍!”
“認可的人。”
殺生丸像是聽到了什麽可笑的內容一般嗤笑了一聲:“你的認可又是什麽标準呢?是能夠輕而易舉地将你殺死,還是別的什麽?”
靜江終于聽不下去了:“殺生丸,你這話過分了。”
青年犬妖似是饒有興趣地提問:“那麽怎樣又算是不過分呢,是将一振妖刀封印而另一振妖刀藏匿起來過分,還是連鍛刀的允諾都不許更過分?”
靜江:“……”
她在心裏狠狠罵鬥牙王這個神經病,帶孩子不肯好好帶,裝高冷說話說一半藏一半,留下的禍患都要手下個老友來承擔,自己倒是走了個直截了當。
她張了張口,糾結道:“一定要是鐵碎牙嗎?”
殺生丸道:“你也是想要站在父親大人的那一邊來阻止我獲得鐵碎牙的嗎?”
靜江:“……”
她艱難道:“說起來可能不信,你也別到處追殺刀刀齋了,關于鐵碎牙的下落……其實當初是我藏起來的。”
“算是應了你父親的遺願。”
殺生丸沒有露出一絲一毫意外的神色,倒是身邊低矮的青色小妖怪登即就炸了起來:“你這狡詐的人類!竟敢這般愚弄殺生丸大人,像你這般的家夥一定不得好死,你……”
靜江将視線略微偏移,邪見和少女的目光一接觸,叫嚣的聲音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唔……”
像是被噎住了一般,他無聲地往殺生丸的身後挪了挪。刀刀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失去了蹤影,爐火熊熊燃燒,此時此刻是靜江和殺生丸互相交流的時間。
靜江嘆了口氣。短手短腳脾氣倔強但遠沒有現在戾氣這麽重的小少年還恍若隔日,讓她不知道應該感嘆自己對于時間的認知已經徹底脫離了人類的範疇,還是直接歸咎于是時間飛逝白雲蒼狗。
她看向殺生丸:“畢竟是好久不見,而且距離上一次切磋都已經很久了。”
少女活動了一番自己的關節,手指的骨節噼裏啪啦作響:“要不要再來打過?”
殺生丸目光有如實質,下一刻,二人就一前一後地奪門而出,化作遠天之中的兩枚光點。
刀刀齋聞聲追了出去,和邪見站在地面上手搭涼棚:“還真是說打就打啊,那兩個家夥和幾百年前的性格完全一樣嘛。”
他沒有說幾百年前具體是“幾百”,妖怪對于時間的感受素來不太敏感,只不過那時舊主仍在,他們這些得人庇護的舊部還能夠在隐世裏求得一邊安生之所,毫無後顧之憂地鑽研自己的技藝。
“還不是因為你這老東西不肯給殺生丸大人鍛刀,才發展成這個樣子……”
邪見一邊滿頭冒冷汗一邊碎碎念地抱怨,“那個人類果然不是什麽普通的人類,竟然能夠和殺生丸大人打得有來有回,真是,真是何等的……”
“你在胡說些什麽,哪是有來有回。”
刀刀齋望天:“在現世的戰鬥之中,靜江她無論是和誰交手,都未嘗一敗。”
“什麽?”
邪見震驚道。他對于人類到底能夠迸發出多強的力量實則沒有什麽概念,原本自己就是遠離人類群聚而居的妖怪。
更何況,原本能夠戰勝殺生丸大人的存在,根本就……
空中,表面鍍着一層厚實劍氣的三尺青鋒與尖銳的妖怪利爪正面交鋒,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兩人皆是一觸即退,試探的意味比起主動攻擊更重。拉開足夠的距離之後,靜江整個人在空中彎成弓形,淩空運起劍訣,沖着地面的方向斬下氣勢十足的一擊劍飛驚天。八荒六合的劍氣肆意激蕩,在數個氣場一環套一環的疊加狀态之下,渾身流淌的內勁化作肉眼可見的光芒,似是要時時刻刻都從這具太過蔽塞狹窄的人類軀殼之中崩裂而出。
邪見:“……”
從地面上看,明明天色已暗,劍氣所揮發出來的亮光竟然讓小半邊天還明亮得如同正午。
邪見:“……你剛剛說,這是,人類?”
刀刀齋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了茶杯來,老神在在道:“正是。”
邪見:“……過去的人生裏我怕是對人類有什麽誤解。”
名為靜江的人類,在劍路上簡直是久攻不破的無限壁壘。純陽訣帶來環環相扣的氣場防禦,坐忘經的坐忘無我又能夠環繞周遭自如地化解攻擊,哪怕使出殺招來,對方也能夠輕而易舉地劍鎮山河,讓一切招式化作無形。然而殺生丸越戰越勇,動作又快又淩厲,一點也不見妖氣在消耗的疲态,就連表情也變得難得生動了許多。
“所以說,好好活動一下還是容易讓人心情好嘛。”
靜江彎起嘴角評價道,讓邪見在遠處一陣瑟縮:您這運動幾乎把周遭好大一片地方都化作了滿目瘡痍。
“以人類的姿态,能夠達到如此地步。”
殺生丸一甩手腕,剛剛的幾次過招震得他有些手指發麻,果然一振優秀的妖刀是很有必要的:“稱得上一句了不起。”
最初遇到的就是強橫至如此的人類,導致他很長一段時間都以為滿世界的人類不是像安倍晴明那般強就是如同靜江這樣劍術精湛,結果等到入世一觀之後才發現,別說人類,就連大多數的妖怪都是不堪一擊的廢物。
這有什麽需要守護的?
這又有什麽值得去放棄生命來庇佑的?
靜江心下了然,看到已經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後輩,覺得總有一天他得把現在的這些嫌棄全部都掰碎了自己嚼着吃下去來反悔:“說起來,鐵碎牙的事情……”
“怎麽?”
殺生丸問。
靜江斟酌了一下語氣,覺得給鬥牙王留下的爛攤子擦屁股的事兒自己真的是一回生二回熟:“明明你戰鬥的時候都用的是單手的劍路,為什麽一定要拘泥于鐵碎牙?”
“……”
殺生丸似乎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一般,伸手一指刀刀齋:“就算不‘拘泥于’鐵碎牙,那家夥……”
刀刀齋拼命補刀:“我是不會給這樣的你鍛刀的!”
殺生丸收回目光,看向靜江,像是無聲的控訴。
靜江:“……”
“這是我的事情。”
殺生丸說:“你就不要再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