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靜江聳了聳肩,沒說話。面對這名後輩,她深知殺生丸有多執拗,也許有些事情放着讓他自己去了解的話反而會好一些。
于是,她就真的沒管——她根據兆麻寄來的情報,開始滿世界找尋那位在葦原中國“流浪”的夜鬥神,并且幾乎有幾次已經真的抓到了這為神明的一些把柄。
連自己具體的神格都不太确定,并且根本沒有神廟或者是神社的倒黴神差原地突然打了個噴嚏。
“怎麽了?夜鬥大人。”
身邊新收的神器一臉疑惑地看着自家不器用的主上:“感上風寒了嗎?”
“不,沒有……”
夜鬥原地揉了揉鼻子,聲音有點發堵:“就是有種,被實質的怨念纏上了的感覺。”
不得不說,這個預測非常之精準。
即便沒有了鬥牙王那般精确的嗅覺來做輔助,靜江仍舊可以用一劍能覆蓋幾座山的生太極來進行廣域的感知,只要不怕麻煩的話,甚至能夠以地毯式搜索的形式遍歷整片土地。在絲毫不講道理的趕走了一大片山裏的野生妖怪之後,終于有當地的神明開始受不了,拱着手來給靜江打招呼:“閻魔廳的官吏大人,別來無恙。”
這些信仰稀薄的神明,原本也只是想要求得偏安一隅的安穩,有的甚至連神器都沒有。
“如果您是在找一位沒有什麽名望的武神的話,他往哪個方向去了。”
——并且開始很積極地指路。山川湖泊林間草甸均有神祇守護,這樣的神明雖然并不久居高天原,熟稔的人類也不多,但貴在數量龐大,支撐起了這片土地八百萬神明的廣大根基。而同樣的,正是這樣的神明才能夠對所掌控的土地一呼一吸都了解透徹,在這樣無形的眼睛之下,只要有心,追查一個神明并不算多難。
于是幾個月後,躲避毗沙門天的夜鬥終于遇上了另一位有心尋找自己的人類。
一道劍氣毫不留情的打了過來。
“過來,湯音!”
夜鬥下意識召喚了神器,手中呈現出一振細刃短劍,長度大概有半臂,劍柄處雕刻着細細的紋路。
碰地一聲,将靜江試探性的一擊阻隔在外。
“啧……”
夜鬥神顯然也認出了來人到底是誰:“除卻毗沙門天那女人之外,你也找上門來了嗎?”
靜江搖搖頭:“我和毗沙門天的理由并不相同。”
她率先還劍入鞘,剛剛那一下只不過是為了防止夜鬥轉身就跑而甩出去的五方行盡,只沒想到果然不愧是武神,竟然連這種招數都能夠直截了當地斬斷——或許也是因為自己沒有灌注太多的內力進去吧,要不然無論是什麽都能夠切斷的神祇也實在是太誇張了。
“那麽,你來找我,到底是什麽原因?”
夜鬥面色不善,化作刀劍的神器有些惴惴不安,小聲詢問夜鬥到底和面前的這位人類小小姐鬧出了什麽矛盾。
“一筆爛賬,扯不清楚。”
夜鬥也同樣低聲說道:“曾經我的一位……長輩,偷了她家的東西,并且還用那東西做了不少的惡,所以對方算是來尋仇的。”
“偷了東西?”
性格足夠正直的神器驚呼出聲:“那到底是……”
“啊啊,總之非常麻煩了,那位長輩想法多得要命,而且每一次的點子都很歹毒,我也避之不及的那種。”
夜鬥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但是很難徹底避開就是了,總會莫名其妙地扯上聯系。”
沒有在意對面的神明和神器之間的對話,靜江單刀直入地說道:“關于比良坂遺失的黃泉之語一事,我有點東西想要詢問你。你的神器被确認曾經出現在黃泉鄉伊邪那美的宅邸,後來鬼燈君在追查此事的時候,發覺對方除卻侍奉你之外,還曾經接受過其它神明的賜名。因此也不能完全斷定這件事就是你的指示,不過畢竟……”
“畢竟?”
夜鬥神向後邁了半步。比良坂的家夥們素來非常不好說話,原本阿緋那事兒就算是他理虧,但是父親做出的事兒算在他自己頭頂上的話,怎麽想怎麽覺得倒黴。
可是他又不能辯解——那男人執掌着自己的生存,除他之外,再也不會有人能夠擁有如此強盛的、以一己之力支撐整個神明存亡的信仰。
“畢竟,另一位賜名的神明很難讓人懷疑……”
靜江輕輕嘆了一口氣,像是很不願意去思考那位神明所具備的犯罪可能性一般:“那可是七福神之一,司長財富與商業的惠比壽大人,即便是我,也很難想像對方能過做出這等事來。”
夜鬥:“……”
他張了張嘴,呼吸有些急促,嘴唇一張一翕之間,竟然是什麽也說不出來。
父親大人他找了惠比壽來承擔死氣和詛咒?!這也太誇張了吧,到底是怎麽才能說服惠比壽那個老頑固一次又一次地犧牲生命來做這種事情,況且就算他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惠比壽”這個神名簡直就是最好的僞裝。
他只能說:“……緋器她後來應該簽下了不少的賜名契約吧,除卻惠比壽之外,應該還有不少的神明。”
“比如呢?”
靜江橫跨一步,封死了夜鬥神的逃跑方向。
“……”
夜鬥動作一僵:“比如禍津神蠃蚌,還有那個高天原的建禦雷神。”
靜江:“……這可真是意外的發現。”
神器侍奉多位主人本來就為人所不齒,堂而皇之的被七福神的惠比壽納入門下,又侍奉那位對神器格外挑剔的建禦雷神,甚至連名聲不佳而兇名在外的禍津神蠃蚌也不放過,不得不說真的是适應性廣泛。
而且,原本神器應該是要适應神明的神格的,不同的神明所下達的指令各有不同,因為神明神性上的差距,性格喜好也大都南轅北轍,這樣的話相同性格或者說是相性的神明和神器會雙向選擇,否則非常容易因為神器的負面情緒而刺傷神明。
更何況,這家夥和如此多的神明結緣,這樣龐大繁複的緣分網絡,是怎樣安定在同一個人的身上的?
靜江的情緒明滅不定,在鬼燈的眼裏看來,就是這家夥一定是沒相信自己說的話,打算伺機動手。
然而,靜江的下一句話卻出乎他的意料。少女嘆了口氣,像是想要确認什麽信息一般向夜鬥神發問:“你沒有被刺傷過嗎?”
“刺傷什麽?”
做好了逃亡準備的夜鬥神腦袋有點宕機。
“你沒有被野良刺傷過嗎?”
靜江已經幹脆不打算繼續呼喚那位神器的名諱,畢竟名字賜得太多,讓人叫起來都不知道該稱呼哪一個。
“沒有……”
夜鬥讷讷道。
“那就很奇怪了。”
靜江低垂下眼睛,覺得大概有什麽碎片正在逐漸拼接成型。
“怎麽?”
夜鬥把劍一收,謹慎道。
“你讓你的神器回避一下。”
靜江卻開口:“接下來的話題,要涉及到神明之間的事情。”
夜鬥手中的短劍出聲反駁:“如果我不在這裏保護夜鬥大人的話,靜江小姐您如果動手應該怎麽辦?神明要倚靠神器才能夠發揮出本真的力量,這種事情作為閻魔廳官吏的靜江小姐您也是知道的吧!”
“我并非有意和夜鬥對峙。”
靜江搖了搖頭:“只不過接下來要談的事情涉及神明不可言說的秘密,和吾等黃泉鄉比良坂也有着密不可分的聯系,神器小姐您實在是不方便聽這些。”
“可是這樣的話,夜鬥他……!”
神器顯然還想要繼續維護夜鬥本人,但是這位看上去面貌年輕的神祇卻只是露出了嚴肅的表情來,解除了神器的武裝。
“湯音,回來。”
“怎麽……!”
神器瞪大了眼睛,她才剛剛和這位四處流浪的神明大人結緣不久,雖說對方手汗嚴重而且性格有點煩人,但是仍舊是一位內心清正的神明。
如果這樣的神明就此隕落的話……
“我要和她說點事情。這些知識不是普通的神器能夠聽進去的。”
夜鬥簡單地解釋道。
“可是靜江小姐甚至還是人類啊!”
神器不滿地抱怨道:“就算夜鬥大人是神明,可是靜江小姐她以人類的身軀能夠去涉及的問題,身在隐世的我等難道……”
“就是因為她是人類,所以可以。”
夜鬥道:“湯音,你去附近等一等。”
“這……”
靜江看了看一臉戒備的神器,直接對着夜鬥伸出了手:“你過來。”
“怎麽?”
夜鬥退後了一步,這女人的戰鬥力在神明之中也是出了名的拔群,現在能和比良坂的那個怪力輔佐官打個五五開,只要想的話,手撕個把不司長戰鬥方面的神明根本不成問題。
只能說黃泉鄉出品果然是怪物比較多吧。
靜江伸手一撈,直接把對方拎了起來,随後原地扶搖而起,幾步呼吸之間就沒了蹤影。
“那孩子在擔心你吧,所以我覺得她可能會去偷聽。”
靜江在空中淡淡說道:“所以還是直接去到她聽不見的地方比較好。”
夜鬥:“……”
從他的角度來看,有風吹過鬓角,少女的神色如常,顯然在天空之中以隕星一般的速度高來高去已經成了算不得什麽大事的習慣。
到底誰比較像神仙啊。
十分沒有牌面的神差頓時覺得心裏有點堵。
片刻之後,兩人降落到一處樹梢。靜江看向夜鬥,鄭重道:
“第一個問題,那個名為緋音的神器,她到底是怎麽死的?”
夜鬥一愣,他知道靜江肯定會涉及到神明的不可言說之秘,但是沒想到,這家夥的直覺居然如此敏銳,說話也如此直白。
“第二個問題。”
靜江神色平靜:“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