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毛巾
郁樂承沒回答上來問題,但慶幸的是第一節 下課鈴聲解救了他,不至于在衆目睽睽之下罰站。
化學老師抱着課本一走,班裏瞬間就亂哄哄起來。
郁樂承坐在座位上翻書,找到了剛才那個化學方程式,認真抄到了筆記本上面。
步風嘉忽然擡起頭來問:“有衛生紙嗎?”
郁樂承被他吓了一跳,畢竟這位睡神一直在睡覺,到點就醒,醒了就走,一句話都沒跟他說過。
“有。”他從書包裏掏出來一卷衛生紙,“給。”
“謝了。”步風嘉撕了長長一段,從教室裏沖去了廁所。
“……”郁樂承拿着衛生紙有點想笑,又忍住了。
“宿禮,你第一節 課怎麽沒來?”林睿的聲音在鬧哄哄的環境裏格外明顯。
郁樂承下意識地看向宿禮。
在這種吵鬧嘈雜的環境裏,尤其是宿禮離他有些遠的情況,他就聽不到宿禮的心聲了。
宿禮笑起來時自帶溫和親近的氣場,“衣服髒了,回宿舍洗了個澡。”
說着就看向了郁樂承。
兩個人的目光倏然撞在一起,郁樂承慌亂地躲開,低頭去看筆記本上的文字,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靠,忒講究。”林睿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對了,老鄭說下下周要調位子,讓你過去幫忙打表格。”
“下下周?”宿禮頓了頓,“好啊。”
郁樂承又感覺到那股冷飕飕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嘶……”步風嘉捂着肚子從教室外面回來,有氣無力地趴在了桌子上,臉色白得吓人。
“你沒事吧?”郁樂承小聲問他。
“急性腸胃炎,老毛病。”步風嘉大概是睡不着了,翻來覆去地換着方位趴。
郁樂承拿出書包來翻了翻,把一盒藥放在了他桌子上。
步風嘉拿起藥看了看,“管用嗎?”
“說明書上說可以治急性腸胃炎。”郁樂承指了指藥盒上的簡要說明,“一次吃兩粒,溫水。”
步風嘉從桌洞裏掏出來了瓶礦泉水,喝了一大口水含着,扣了兩粒膠囊扔進了嘴裏。
郁樂承歪頭盯着他。
“看什麽?”步風嘉把藥還給他。
郁樂承先是搖了搖頭,又忍不住說:“不應該先放藥再喝水嗎?這樣不會嗆?”
步風嘉得意道:“我習慣這樣喝,幹咽都行,尤其是吃感冒顆粒的時候,先喝口水,再倒進去,都省了刷杯子的功夫。”
郁樂承敬佩的看着他,“真厲害。”
步風嘉沖他呲牙一笑,“我突然發現你人還挺好的。”
郁樂承垂下眼睛,攥緊了手裏的筆。
步風嘉吃完藥恹恹地趴在桌子上看他寫筆記,“你是不是學習挺好啊?記筆記都這麽認真。”
“不好。”郁樂承低聲道:“我腦子笨,學東西也慢。”
“起碼認真啊。”步風嘉打了個哈欠,“而且老師每次叫你起來回答問題你都能答上來。”
郁樂承有點詫異,“你不是一直都在睡覺嗎?”
“半睡半醒,有時候能睡着,有時候睡不着。”步風嘉又打了個哈欠,“我還聽見有女生來找你要企鵝號。”
郁樂承不自在道:“我沒有號。”
“都什麽年代了還沒有。”步風嘉道:“就你這長相,起碼能談一沓女朋友。”
郁樂承一緊張一激動就容易臉紅,他尴尬地搖了搖頭,低頭繼續寫筆記。
“哎,宿禮,看哪兒呢?”林睿搗了一下他的胳膊,“這題下一個步驟是什麽?”
宿禮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沖郁樂承笑的步風嘉,又看了一眼滿臉通紅的郁樂承,挑了挑眉,轉過頭來看林睿試卷的題。
【臉都紅了,啧。】
一道聲音突兀地傳進了郁樂承耳朵裏。
他擡頭看向宿禮,卻發現宿禮在給幾個人講題,歐彤彤托着腮笑嘻嘻地望着他,不知道宿禮說了什麽,她頓時就紅了臉,佯裝惱怒地拍了他胳膊一下。
宿禮轉了轉手裏的筆,笑着看向她,旁邊的林睿幾個揶揄般地起哄,鬧成一團。
宿禮身邊總是能很容易的聚集起一大堆人,是十二班人見人愛的班長。
但實際上是個腦子過分活躍思維時常跳脫的話痨。
第二節 課時,在只有老師講課的安靜環境裏,郁樂承時不時就能接收到宿禮的心理活動。
【……巴山楚水凄涼地,二十三年棄置身……巴山楚水凄涼地,responsibility,哈哈哈哈……】
正在默寫古詩詞的郁樂承:…………
【好困好無聊,想打游戲……下課下課,快點下課……做張數學卷子算了……】
然後郁樂承就看見斜前方的宿禮自然而然地垂下手,從桌洞裏拽出了張數學試卷,攤平在了語文練習冊底下,偷偷做了起來。
宿禮一做起數學題來就全神貫注,心理活動都少了大半,只偶爾蹦出幾個公式間或幾句髒話,郁樂承瞬間清淨了不少。
大課間的時候步風嘉又跑了一趟廁所,回來之後仿佛掉了魂,“我不行了我要死了——”
郁樂承提議道:“要不你去醫務室看看吧?”
“醫務室太遠了。”步風嘉有氣無力地趴在桌子上,“還是讓我拉死吧。”
郁樂承本來想低頭繼續整理筆記,但是聽着步風嘉在邊上哼哼,又有些過意不去,“要不……我陪你去?”
步風嘉艱難地擡起頭來,“真的?”
郁樂承點了點頭,“雖然拉肚子不會死,但會脫水,脫水多了也可能死。”
步風嘉狠狠抽了抽嘴角,“走。”
步風嘉比他高一些,胳膊順手就搭在了他脖子上,壓得郁樂承晃了晃。
“怎麽了這是?”宿禮的聲音忽然從他們背後響起。
“拉肚子去醫務室。”步風嘉白着臉,“郁樂承,快快快!”
郁樂承架着他就要走,猝不及防肩膀上一輕,宿禮拽着步風嘉道:“我跟他去吧,你早上剛吐了,多休息一下。”
【小弱雞還挺熱心,也不害怕走半道給壓趴了。】
郁樂承剛升騰起來的那點感激之情瞬間被戳成了泡沫。
宿禮個子高,力氣大,輕輕松松就架住了步風嘉,看向郁樂承。
郁樂承這才意識到宿禮在等自己的回答,只能點點頭。
沒人的時候就兇巴巴的,有人就裝出一副溫柔可親的模樣,宿禮不是個好人。
郁樂承開始為自己接下來的日子感到擔憂。
中午他終于鼓起勇氣拒絕了謝姚邀請他一起吃午飯的提議,頂着宿禮飽含深意的目光,匆匆往超市走去。
今天拿藥花了很多錢,中午他只打算啃半塊壓縮餅幹,而且他也确實沒什麽胃口,啃完那半塊餅幹之後,趴在洗手池前洗頭。
宿舍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他以為是謝姚宿禮還有呂文瑞一起回來,就沒吭聲,繼續搓頭發上的泡沫,緊接着一道心聲就突兀地撞進了耳朵裏:【人呢?沒在宿舍?】
郁樂承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确認回來的只有宿禮一個人,頓時屏住了呼吸。
人多,宿禮就會裝=安全。
沒人,宿禮原形畢露=危險。
他只要盡量避免和宿禮單獨見面,就能很大程度上躲開他的報複。
頭發上的泡沫正在緩慢地消失,郁樂承支棱起耳朵,聽着宿禮在宿舍裏轉了一圈之後就出去,宿舍門也被關上了,才又松了口氣,打開水龍頭沖頭發上的泡沫。
衛生間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郁樂承被吓了一跳,猛地擡頭看向門口,帶着泡沫的水瞬間沖進了眼睛,傳來了酸澀的疼。
“呵,抓住了吧。”宿禮勾了勾嘴角。
郁樂承想跑,結果宿禮堵在門口,擡起胳膊撐在了門框上,擋住了他所有去路,“你中午吃的什麽?”
緊接着不滿的心聲響起:【為什麽不跟我們一起吃午飯?人家宿舍都是一塊的就你搞特殊,小呆逼還想進化成小寡王?是不是把人吓狠了?膽小鬼,膽子這麽小還沒顆黃豆大,哎卧槽,怎麽一吓就哭?】
宿禮看着他通紅的眼睛,語氣不善道:“你哭什麽?”
【男子漢大丈夫哭個屁啊!我他媽又沒怎麽着你!】
洗發水進了眼睛裏疼得厲害,郁樂承有些睜不開,去摸索放在門口挂鈎上的毛巾,然後就抓到了塊厚實的布料。
宿禮看着那只濕漉漉的手堂而皇之的抓在了他胸前的衛衣上,黑色的布料襯得細長的手指格外白皙,微微泛白的指關節上還能看見細小的青筋,不怎麽老實地抓了抓。
【卧槽!這小呆逼哭着還要耍流氓!襲胸啊這是!輕浮!浪蕩!郁樂承這個人真的好色情!】
一連串激動的聲音鑽進耳朵裏,郁樂承吓得趕緊收回了手,磕巴道:“不、不是,我、我我我是想拿門上的毛巾!”
宿禮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哈?我又沒說什麽,你這麽急着辯解幹什麽?心虛啊?”
“我沒有!”郁樂承又氣又急,伸手使勁揉了一下眼睛,頓時更疼了,濕漉漉的頭發貼在脖子上,洇透了校服領子,“我拿毛巾!”
宿禮伸手勾走了門上的毛巾藏在身後,惡劣道:“你看看你,撒謊都不帶打草稿的,門上明明什麽都沒有。”
郁樂承氣得拿袖子使勁擦了擦眼睛,擡頭看向門口的挂鈎,上面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不可能,我、我明明把毛巾挂在這裏的。”
宿禮靠在門框上笑,鏡片後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滿是戲谑,“你就是想對我耍流氓。”
【哭起來真可愛,拿什麽毛巾啊。】
郁樂承被他的不要臉給震驚道了,紅着眼睛瞪着他,生氣道:“我沒有哭!”
宿禮忽然俯身湊近他,“眼睛都紅了。”
【啊——更像兔子了,濕了毛的兔子。】
“你才是兔子!”郁樂承怒火攻心,一腦袋撞到了他臉上。
宿禮猝不及防被撞了個趔趄,郁樂承慌亂地跑出洗手間,還不小心踩了他一腳。
宿禮趕緊摘下眼鏡捂住自己酸痛的鼻子,腳疼鼻子也疼,一時半刻都沒能說出話來。
【啊啊啊啊好痛——腳趾也痛——這兔子頭是鐵做的嗎!?操!疼死爹了!】
郁樂承撞得腦袋發懵,倒是沒多疼,他抓了自己床頭的毛巾使勁擦了擦臉,耳朵邊上全是宿禮的哀嚎聲,頓時又擔心起來。
可別把人撞壞了,宿禮趁機訛他。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衛生間門口,就看見宿禮手裏拿着條雪白的毛巾,毛巾上洇開了一團血跡,而宿禮的鼻子還在一滴一滴地往毛巾上滴血。
宿禮看看郁樂承,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染上鼻血的郁樂承的毛巾:“…………”
郁樂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