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好人

中午吃飯的時候,郁樂承有些發愁地看着餐盤裏被夾過來的大雞腿。

“吃。”宿禮冷酷無情地命令他。

【瘦得跟小雞崽子一樣,怪不得打不過範思浩,堂堂男子漢說話比蚊子還小聲,就算長得好看那也不能頂飽啊,得讓他多吃肉,變高變壯,一拳揍飛範思浩!】

“吃不下了。”郁樂承把剛啃完的雞腿骨頭放下,碗裏還剩半碗米飯,感覺肚子要炸。

“人是鐵飯是鋼。”宿禮一臉嚴肅道:“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這麽容易被別人欺負,就是因為太瘦,以及你不愛吃西藍花。”

【西藍花簡直就不是人吃的東西!】

“你可以不吃米飯,但得吃掉這些西藍花。”宿禮把盤子裏一動沒動的西藍花倒給他,然後端過他剩下的半碗米飯,就着雞腿啃了起來。

郁樂承艱難地嚼着毫無滋味的西藍花,試探道:“宿禮,你不是有潔癖嗎?”

“昂。”宿禮米飯扒得優雅又飛快。

“那你……”郁樂承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剩的半碗米飯見了底,“不嫌棄這是我的剩飯嗎?”

宿禮端着碗愣在了原地,眼裏的茫然一閃而過。

【卧槽,他說得好有道理。】

“可是,”宿禮糾結地皺了一下眉,“不能浪費糧食。”

【浪費糧食可恥!革命先輩們流血拼命才換來了今天我們豐衣足食的生活,浪費糧食就是踐踏他們的心血!潔癖算什麽,餓到了極點樹皮草根都能吃!】

郁樂承被他高尚的思想狠狠震撼到了,瞬間就覺得自慚形穢起來,“你說得很有道理,浪費糧食很不好。”

然後艱難地又往嘴裏塞了一顆西藍花,痛苦地問道:“但你為什麽每次都要點西藍花?”

“健康,有營養。”宿禮一臉正氣道:“就是好蔬菜。”

【雖然巨他媽的難吃,所以全都給你吃,別客氣,哈哈哈哈哈!】

郁樂承對着西藍花惡狠狠地咬了下去。

午休鈴聲響起的時候,宿禮拽着他去了操場後面的碎石堆。

“來這裏幹什麽?”郁樂承看了一眼圍牆,“又要翻牆?今天去挂精神科嗎?”

“不翻牆,帶你來看戲。”宿禮帶着他走到了個低窪的地方,指着塊大石頭道:“你藏進去。”

“啊?”郁樂承有點沒反應過來,下一秒就被宿禮推搡到了石頭後面,然後他自己也躲了進去。

郁樂承剛要說話,就聽見了宿禮心裏激動的聲音:【來了來了!】

“你怎麽找到的這地方啊?”一道略帶羞澀的女聲響起,“哎呀。”

“沒事吧。”範思浩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沒事。”盧夢有些不放心道:“不會有人看見吧?萬一讓老師看見了——”

“放心,不會的。”範思浩篤定的跟她打包票,“這地方沒人過來,牆也格外高,傻逼才會挑這裏翻牆。”

專門挑這裏翻牆的倆傻逼躲在石頭後面面相觑。

宿禮伸出食指抵在了嘴唇上,示意他別出聲,郁樂承聽話地點了點頭。

【真乖。】宿禮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腮幫子,惡劣地笑了笑。

郁樂承被他扯得生疼,默默地離他遠了一些,但宿禮馬上就貼了上來,掏出了手機,陰恻恻道:“我今天就教你什麽叫智鬥。”

外面範思浩正和他女朋友盧夢親親熱熱地說着話,不過兩個人都挺羞澀,範思浩伸了好幾次手都沒敢把手搭在小姑娘肩膀上,讪讪地放下來抓着塊石頭。

【靠,慫貨,喜歡人家都不敢碰。】宿禮十分鄙夷,【就這樣還學人談戀愛呢,老子要是有了女朋友肯定按着就親上去!範思浩你是不是不行!欺負人的時候倒是挺嚣張。】

“……沒,今天早上鬧了點不愉快。”範思浩應該是在和盧夢說郁樂承的事情,“我們班之前不是轉了個七中的過來麽,我發小就在七中,高一的時候跟他一個班。”

“啊,是你們班那個長得特別好看的小哥哥。”盧夢道:“身高腿長,腰還特別細,手也特別好看,五官也超級精致,早晨跑操的時候我們班好多女生都在看他呢。”

“切,就他?”範思浩不屑地嗤笑了一聲,“一個娘炮,就是個軟包子,你是不知道,我七中的發小跟我說,那個郁樂承其實是——”

“咔嚓。”

相機拍照的聲音在他們背後響起,把兩個人給吓了一大跳。

範思浩擋在盧夢面前,看清後面是宿禮和郁樂承之後,先是松了一口氣,繼而臉色變得十分難看起來。

“所以說嘛,不能在背後說人壞話。”宿禮把手機遞給郁樂承,沖範思浩笑道:“你說是不是,範思浩?”

範思浩臉色難看道:“宿禮,你要告訴老師嗎?”

“早戀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算小。”宿禮臉上的笑容微斂,“但我真的挺讨厭別人背後說人壞話的,郁樂承怎麽惹着你了?”

範思浩臉色古怪地看了他倆一眼,“他沒惹我,我就是看他這娘們唧唧的樣子不順眼。”

宿禮嘴角壓平,冷聲道:“我還是頭一次知道長得好看就是娘,再說娘怎麽惹着你了,你不是你娘生的你娘養的?這是個可以用來當貶義詞的字眼嗎?既然你這麽看不起女性,為什麽還要跟人家女孩子談戀愛?談戀愛也就算了,竟然找這麽個破地方,一點兒都不尊重人。”

範思浩壓根插不上嘴,反倒是他後面的盧夢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這位同學,我雖然不反對早戀,但個人還是建議找男朋友要擦亮眼睛,這種只會在背後議論同學而且不尊重女生的人……啧。”宿禮有些可惜地看着她,“你覺得呢?”

盧夢有些猶豫地看了範思浩一眼,“範思浩,宿管午休要查人,我先回去了。”

“哎,盧夢!”範思浩想拉她,但盧夢跑得還挺快,沒追上。

“宿禮你是不是有毛病,我跟你又沒仇!”範思浩氣急敗壞地瞪着他。

宿禮笑眯眯地指了指郁樂承手裏的手機,“你跟我無冤無仇,但證據在他手裏啊,你跟他談。”

說完還故意把一直沉默不語的郁樂承往前推了把。

範思浩臉都憋青了,“我不會把你的事情說出去,你也別告訴老師這件事情,行嗎?”

郁樂承攥着手機點了點頭,“好。”

範思浩又看了宿禮一眼,氣沖沖地跑了。

郁樂承把他的手機還給他,亮起的屏幕還停留在相冊上,最新的一張照片是他剛才對着天拍得一朵軟乎乎的雲。

“我沒偷拍別人的愛好。”宿禮拿着手機沖他晃了晃,“你看,明明是他自己誤會了。”

郁樂承彎起眼睛沖他笑,“嗯。”

【…………這個小慫貨笑起來有點好看啊。】宿禮盯着他愣神,【就是他不太愛笑,老是木着張臉生人勿進的,一點兒都不平易近人,笑起來多可愛啊,好像一只威風凜凜的大兔子,想摸摸頭。】

郁樂承收起了臉上的笑容,“今天這件事情真的很謝謝你,我……都不知道怎麽謝你才好。”

“謝我啊?”宿禮心情愉悅地眯起了眼睛,湊到他跟前揉了揉他的頭發,“那你每天讓我揉揉頭發。”

【想把他抱回家搭個窩養起來天天喂西藍花。】

郁樂承驚恐地望着他,“不行!”

“啊?”宿禮被他吓了一跳,同樣震驚道:“摸頭發又不是要你的命?”

但吃西藍花會要他的命。郁樂承咽了咽唾沫,幹巴巴道:“就、就只能摸一下。”

【喲吼~】宿禮心裏激動得放了個小煙花,面上卻平靜道:“好啊。”

【老子遲早要把他給摸禿哈哈哈哈哈!】

郁樂承擔憂地捂住了頭發,再次強調,“只能一下。”

“一下就一下。”宿禮風輕雲淡地把手搭在了他腦袋上,慢條斯理地摸了摸,湊在他耳朵邊上低聲問:“範思浩知道你什麽小秘密啊,能告訴我嗎?”

【雖然我不是很好奇,但小呆貨竟然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到底是什麽秘密?還有比他讨厭吃西藍花更大的秘密嗎?好過分,郁樂承怎麽能這樣對我?】

郁樂承臉上的血色瞬間就褪了下去,他幾乎是帶着乞求的語氣開口,“我能不能不說?”

【當然不能不說!有什麽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我的秘密都——大部分都被你知道了,你連個小秘密都不跟我分享,虧我還把你當成五分之一個兄弟!】

【……不過他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不願意說就算了。”宿禮勾了勾嘴角,又伸手往他頭上摸了一下,“這下就當做補償了。”

【我可真是個大好人。】

郁樂承感激地沖他笑了笑,真心實意道:“宿禮,你真是個大好人。”

宿禮惡劣地揪了揪他額頭前的碎發,“我這麽欺負你,你竟然還覺得我是個好人?”

郁樂承點了點頭,如果給所有欺負過他的人按讨厭程度排個順序,宿禮一定是最不讨人厭的,如果給所有對他好的人按喜歡程度排個序,那宿禮一定是最不讓人喜歡的。

莫名其妙,無法定義。

【艹,他好乖,想做成标本放進展示櫃裏天天看着。】

郁樂承回過神來,加快了腳步往人多的地方走。

算了,他收回剛才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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