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麻木
宿禮家在一個比較出名的高檔小區,郁樂承之所以知道,是因為聽表姐和姑父讨論過要在這裏買套房子,說出來的價格讓他十分震驚。
小區裏的綠化做得很漂亮,修剪整齊的草坪讓郁樂承想起了老家的羊群,這麽矮的草小羊啃起來有點費勁。
宿禮推着自己的行李箱低着頭用手機打字,忽然出聲道:“承承,餓嗎?”
“不餓。”正在仰着頭看旁邊的樓到底有幾層的郁樂承下意識地否認,趕忙收回了目光,攥緊了書包帶子。
“中午十二點了。”宿禮晃了晃手機,笑着問他,“吃外賣可以嗎?我不會做飯。”
郁樂承點了點頭。
宿禮家跟郁樂承想象中的有點不太一樣,很寬敞,但是肉眼可見的有些亂,玄關的衣架上挂着幾件男士西裝和外套,還有幾雙沒有收起來的皮鞋,餐桌上是沒收的外賣盒子,客廳茶幾上放着兩臺筆記本電腦和淩亂的文件夾,還有滿是煙蒂的煙灰缸。
【操。】
宿禮心裏暴躁地罵了一聲,彎腰換了拖鞋,又遞給了郁樂承一雙,“穿我的,行嗎?”
郁樂承接過來,小聲道:“謝謝。”
“家裏稍微有點亂。”宿禮推了推眼鏡,将行李箱放在旁邊,拽着他直接進了最裏面的卧室,“你先到我房間裏坐會兒。”
宿禮看着依舊是笑容滿面的溫和模樣,但是郁樂承察覺到他心情好像有些不太好,畢竟連那些聒噪的心聲都幾乎消失了。
卧室門被宿禮關上,緊接着外面就傳來了他打電話的聲音。
郁樂承局促地背着書包,打量着宿禮的卧室。
卧室很寬敞,貼牆的一整面大書櫃,裏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和獎杯獎牌,書櫃旁擺着架鋼琴,窗戶邊是張雙人床,床邊是張木質的拐角書桌,書桌上方的櫃子裏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手辦?
郁樂承看着滿滿當當好幾櫃子姿勢各異的小人,大部分都是女孩子,穿得衣服很漂亮,也有的很……清涼。
郁樂承有些尴尬地垂下眼睛,就和椅子上的抱枕姑娘對上了目光。
應該是哪個動畫片裏的人物,郁樂承覺得眼熟,卻說不出叫什麽名字,身材略有些豐滿,臉頰上還畫着點紅線……他幹脆轉身走到書櫃前,想看看宿禮的課外書。
宿禮成績很好,在三中能排到年級前二十,平時在班裏基本保持在前三名,而且數學尤其好,應該會有很多有借鑒意義的書——
郁樂承看着滿滿當當一書櫃的漫畫書游戲碟和名字直白怪異的小說書陷入了沉默。
以致于那些嚴肅的獎杯獎牌混在裏面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要麽你走之前收拾幹淨,要麽你就待在你公司別回來。”宿禮的聲音隔着門板響起,“……對,我就是強迫症,不然咱倆就斷絕父子關系。”
咔噠。
門把手被人擰了半圈,宿禮挂斷了手機從外面進來,“郁樂承?”
郁樂承正在看鋼琴旁邊拼起來的樂高小兔子,聞言有些倉惶地轉過身,尴尬又局促地站在原地看着宿禮。
他沒怎麽去同學家做過客,更不知道該怎麽應對這種情況。
【啊,兔子在看兔子。】
宿禮指了指他的書包,笑道:“還背着幹什麽,不嫌沉啊?”
郁樂承拿下書包,放在了地毯上。
“外賣還有二十來分鐘到。”宿禮走過來遞給了他瓶飲料,想了想又給他擰開,“你要洗個澡嗎?”
【小兔子舔毛毛,我可以幫他洗嗎?郁樂承皮膚好像挺好的,軟乎乎的跟雞蛋剝了殼一樣,有點想再摸摸。】
“不、不用了!”郁樂承拿着飲料漲紅了臉,“我、我昨天剛洗了澡!”
“哦。”宿禮有些失望挑了挑眉,低頭将身上的衛衣一拽脫了下來,勁瘦的腰身從郁樂承眼前一閃而過,他穿着件短袖問郁樂承,“你有衣服要洗嗎?”
郁樂承趕忙搖頭。
【外衣外褲得洗不要穿着外褲坐我的床和椅子!雖然是我的小兔子但我喜歡幹淨的小兔子!不行,我得想個辦法讓他把外套和褲子都給洗了,不如我拿飲料潑他一身?好主意,正好還能讓他把澡給洗了!嘿,我怎麽這麽機智呢!】
然後郁樂承就眼睜睜地看着他打開了手裏的可樂,微笑着朝他走了過來。
“……宿禮。”郁樂承警惕地退後了一步,盯着他人畜無害的笑臉,硬着頭皮道:“我想了一下,還是想洗個澡,順便把衣服給洗了……方便嗎?”
“當然。”宿禮停下了腳步,慢吞吞了喝了口可樂,舌尖的甜味讓他心滿意足地眯了眯眼睛。
郁樂承蹲下拽開書包的拉鏈,剛把睡衣從書包裏拿出來,頭頂上忽然就被籠罩了一大片陰影。
微涼的指尖輕輕擦過了他的耳垂,讓他忍不住多了個哆嗦,驚慌地擡起頭來,對上了宿禮黑沉沉的眼睛。
“睡衣也一塊洗了吧。”宿禮的指尖若有若無地劃過他的臉頰,若有所思道:“穿我的好不好?”
【給他挑件大的。】
“不用了,我這件很幹淨的。”郁樂承莫名其妙地有些緊張,剛才被宿禮碰過的耳朵燙得像是要燒起來。
他覺得有必要告訴宿禮,不可以随便碰他的耳朵。
但沒等他開口,宿禮就收回了手,盤腿坐在了他對面,笑眯眯道:“你這套睡衣穿了三天了,得洗。”
【當然要穿我的睡衣啊,給他穿那身薄的吧,還是黑色的,肯定更顯白,郁樂承比我矮小半個頭呢,還瘦,穿上肯定很賞心悅目。】
【……好想看好想看,要不我把可樂倒他睡衣上?】
郁樂承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即将傾斜的易拉罐,宿禮頓時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嗷嗷嗷——疼死爹了!撒、撒手撒手!啊啊啊啊疼疼疼!】
郁樂承吓了一跳,趕忙松手,慌亂道:“對、對不起,捏疼你了。”
宿禮的手微微發抖,捏着易拉罐指着他,狐疑道:“你力氣為什麽這麽大?”
“可能……身體比較好。”郁樂承蜷了蜷手指,縮進了外套袖子裏,“對不起。”
“不會給我捏骨折了吧?”宿禮抖着手把可樂放下。
郁樂承登時就慌了神,趕忙抓住他的手去看,結巴道:“那、那要拍片子嗎?”
要好多錢。
【哈哈哈哈哈!小傻貨哈哈哈哈怎麽說什麽他都信?】
“肯定啊。”宿禮虛弱抖了抖嘴唇,順勢将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說不定胳膊都斷了,得做個全身檢查,醫藥費你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郁樂承沉默了一瞬,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小聲道:“宿禮,別開這種玩笑。”
宿禮憋笑憋得肩膀都在發抖,嘆了口氣道:“不如你讓我給你洗澡,就抵銷了剛才這一下。”
“不。”郁樂承幹脆利落地拒絕了他,将人從肩膀上推了起來,果不其然就對上了宿禮鏡片後含笑的眸子,微微有些惱道:“宿禮,你不要總開玩笑。”
“生氣了?”宿禮稀奇地看着他,湊上前戳了戳他緊抿的唇角,“你好像從來都不會和別人發脾氣,合着我脾氣好就欺負我一個?”
“沒、沒有。”郁樂承的惱意瞬間被慌亂代替,但聽着宿禮心裏猖狂又聒噪的笑聲,那點慌亂實在很難維持下去,他罕見地生出了些無奈的情緒,“我沒有欺負你。”
“那你之前是不是答應了當我的小寵物?”宿禮的手劃過了他的臉頰,中指和無名指托在了他的下巴上,輕輕地摩挲了一下,低聲道:“別人家的小寵物都是讓主人幫忙洗澡的。”
郁樂承陡然漲紅了臉,“不、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宿禮笑吟吟地看着他,輕輕撓了撓他的下巴,恍然大悟道:“你是不如真兔子毛發旺盛。”
【摸起來太像個人了,雖然手感不錯,但為什麽不能全身都長滿柔軟的毛毛!?求求了,讓郁樂承變成只真正的兔子吧!會說人話會做數學題的大兔子!我一定任勞任怨幫他洗澡!】
“我是人。”郁樂承覺得宿禮病得有點嚴重。
“當然。”宿禮敷衍地應了一聲,目光誠懇地望着他,“好吧,我也不喜歡強人所難,讓我摸摸後背,或者讓我摸摸肚子,你自己選一個。”
郁樂承愕然地看着他,但他大概是被宿禮離奇的腦回路傳染了,一時腦抽話就問了出來,“怎麽摸?”
宿禮臉上的微笑緩緩擴大,覆在他後頸上的手慢條斯理地摩挲了一下,笑道:“當然是這樣摸啊,隔着衣服能摸到什麽。”
【郁樂承的背看起來很薄,太瘦了,以後得喂胖一點,兔子當然要白白胖胖才好吃,要不先摸摸肚子吧,不,肚子還是等晚上摟着他睡覺的時候再摸,啊——想抱着大兔子瘋狂吸!不要命地吸!!不過肯定會吓哭他,算了算了,慢慢來,先讓他習慣我摸後背和肚子,看,現在我摸他的頭發他都完全不抵觸的,甚至還學會了自己主動湊上來,嘿嘿,我真是個好爸爸,我的大兔兒砸!爹爹為了你操了多少心!!】
郁樂承聽着他仿佛加速的心聲,從滿臉漲紅到一臉麻木,擡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從自己的脖子上扯了下來,鼓足了勇氣道:“我……哪個都不選。”
宿禮臉上的笑容微斂,抓住了他汗津津的手欺身湊上前,那目光活像要将他剝皮拆骨炖湯喝,“你說什麽?”
叮咚!
門鈴聲忽然響起。
郁樂承頓時如獲大赦,一把掙開宿禮的手從地上爬起來沖出了門外,“我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