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躁動
郁樂承慢吞吞地喝完了一小碗粥便吃不下了,宿禮将吃完了自己那碗米飯,又拿過了他剛才吃剩的小半碗,将飯盒裏剩的菜全倒進去,很快就清了盤子。
郁樂承看着他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忍不住問道:“不撐嗎?”
其實他看見宿禮吃自己的剩飯,有些愧疚不安,總覺得自己給他添了麻煩。
宿禮沖他笑了笑,“晚上有演出,估計沒有空吃晚飯,多吃點保存體力。”
而宿禮總能體貼又不動聲色地給別人臺階下。
郁樂承終于知道為什麽不管是老師還是同學都非常喜宿禮,哪怕他能聽見宿禮的心聲,但在聽不到的時候,還是會不受控制地對這樣的宿禮心生親近。
他只能沖宿禮感激地笑了笑。
宿禮嘈雜不清的心聲聽起來似乎平靜了一些,起身将一次性飯盒全都收拾進了垃圾桶,“你可以去客廳看會兒電視,或者去我房間玩會兒電腦,我先去給你收拾房間。”
雖然之前他的心聲明明說要摟着郁樂承睡覺,但是他現在的神情和語氣實在是太具有說服力,郁樂承遲疑了片刻還是下意識地選擇了相信,起身不好意思道:“我和你一起收拾吧。”
宿禮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笑道:“好啊。”
心聲又平靜了一些,但是依舊聽不太清楚,但郁樂承看着宿禮溫和安靜的笑臉,心裏那點戒備就全都被感激代替了。
宿禮家是四室兩廳的格局,有兩間房房門都緊閉着,宿禮帶他來的是對着自己房門的客房,裏面是榻榻米和張連在一起充當床頭櫃的書桌,從窗戶外能看到小區裏的休閑公園。
“床單被套都是剛洗過的。”宿禮給他鋪好了床,又告訴他床頭燈的開關在哪裏,“你可以在這裏做作業,想玩電腦的話去我房間,沒密碼,熱水器調好了溫度,等會兒消消食直接去洗澡就可以,餓了的話冰箱裏有牛奶和雞蛋,好像還有包速食水餃,零食櫃裏有零食,随便吃……”
宿禮幾乎是事無巨細地告訴他,帶着他告訴他怎麽用廚房的各種電器,甚至連空調怎麽調低溫度都教給他,郁樂承不管他說什麽都聽話地點頭記住,想着不要給他添麻煩。
“我可能晚上八九點才會回來,我爸這周出差不會來住,不會有人來打擾。”宿禮交代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有人敲門不要随便開門,看清楚是誰,我走了把門反鎖住,知道了嗎?”
郁樂承認真地點了點頭,宿禮忽然貼近湊了上來,吓得他往後一仰。
宿禮一只手撐着沙發的靠背笑了笑,拿過了後面櫃子上的遙控器,無奈道:“這麽怕我幹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
郁樂承聽不清他的心聲,整個人都緊張地僵在了原地,讷讷道歉,“對不起。”
“你又沒錯,不要老跟別人道歉,你越道歉他們就越欺負你。”宿禮揉了揉他的頭發,又看了一眼手機,“好了,我得走了。”
郁樂承頓時悄悄松了口氣,禮貌地起身将他送到了門口。
宿禮換好鞋擰開了門把手,轉過頭來戲谑道:“你要是自己一個人在家害怕,可以跟我一塊去酒吧。”
郁樂承趕忙搖了搖頭。
宿禮的目光掃過他微微泛紅的耳朵,忽然又松開了門把手,轉過身垂眸看着郁樂承,低聲道:“承承,摸摸後背好不好?我都要走了。”
郁樂承覺得這個因果關系實在沒有什麽邏輯,但宿禮的聲音軟和又安靜,他剛剛還那麽耐心地安排他,他本來也答應了宿禮給他扮成寵物兔子……再拒絕好像就有些不識好歹了。
他輕輕點了點頭。
宿禮臉上的笑容瞬間更溫柔了幾分,上前兩步直接将他逼到了玄關的牆角,然後将手覆在了他單薄的毛衣上,輕輕地撫摸着,虛虛地将人抱在了懷裏,卻沒有碰到他。
郁樂承緊張地後背僵直,宿禮垂着頭貼在他耳朵邊上輕笑道:“不伸進衣服裏,先習慣習慣,好嗎?”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耳廓上,郁樂承大腦一片空白,只下意識地順着他的話點了點頭。
太近了。
就算了除了手根本沒有碰到他,也太近了點。
宿禮的手掌順着他的肩膀往下摸,仔細又緩慢,最後手掌停在了他的後腰上,掌心的熱度透過單薄的毛衣落在了皮膚上,讓郁樂承下意識想跑,語氣裏不自覺帶上了乞求,“宿、宿禮,你摸好了嗎?”
宿禮動作微動,忍俊不禁道:“還沒。”
郁樂承連脖根都紅透了,卻強忍着沒有推開宿禮,宿禮不輕不重地又自後腰從下往上摸了回來,郁樂承緊張地連呼吸都屏住了,腦子裏一片漿糊。
他在老家摸兔子的時候,明明不是這個摸法的……
“背很薄很漂亮,就是太瘦了。”宿禮松開了他,禮貌地退後了一步,瞬間又變成了那個體貼溫柔知進退的班長,笑眯眯地沖快熟透的少年擺了擺手,“承承,我走啦。”
咔噠。
防盜門被打開又合上,門外的腳步聲也漸遠消失。
郁樂承猛地松了口氣,靠在了牆上,擡手使勁搓了搓發燙的臉頰,周圍仿佛還是宿禮身上的清爽的薄荷味。
他忍不住又使勁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要是剛才能聽清楚宿禮的心聲,他肯定就不會這樣緊張失态了。
太丢人了。
郁樂承靠在牆上緩了好半晌,才将門反鎖好,回到了客房,開始做之前老師這周留的作業。
每兩周才會放一天半的周末假期,老師還要布置作業,這個老師半張試卷,那個老師一張練習冊,加起來就又将假期擠得滿滿當當,雖然明天晚上返校的晚自習是默認補作業的時間,但他還是早做完一點是一點。
外面陽光很好,他攤開試卷,很快就将剛才的小插曲抛到了腦後,沉浸在了作業的海洋裏。
書桌上木質的小時鐘分針轉了一圈半,郁樂承才擡起頭來,伸了個懶腰。
酒吧昏暗的燈光裏,宿禮看着屏幕裏自己伸懶腰的小兔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大哥,看什麽呢?”奶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宿禮不急不慌地按滅了實時監控的屏幕,微微一笑,“看我的小兔子。”
“嘿,我怎麽瞧着你這兔子比你那小男朋友還寶貝呢?”奶蓋失戀,便忍不住要刺他兩句,“呵,男人。”
宿禮将手機放進了褲兜裏,沒有澄清郁樂承不是自己男朋友這件事情,至于為什麽他也說不清楚,大概是太久沒有這樣擁有過一個活物,便總忍不住從各個方面去占有他,“你們打聽出什麽來了沒?”
“你這就小瞧我了吧,我雖然失戀了,但基本技能還在。”奶蓋是家人力資源公司的部門經理,蕪城這點地方大大小小的人脈他都能扯出點來,他頂着蓬松的蘑菇頭假發,哼唧了兩聲。
“我一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弟讀你們三中後邊的高職,那小藍毛叫李傅非,是個他們學校出了名的刺頭,主要他爸厲害,搞金融的,跟高職校長是高中同學,然後吧,年前他爸匆忙離了婚還想讓他媽淨身出戶,但沒搞成,分了他媽一大筆錢,然後緊接着就又娶了個女的,好像是原先技校門口賣蔥油餅的,剛結完婚一個月,就給他生了一妹妹,估摸着是倆人早搞上了。”
“…………”幾個人頓時聽得一陣沉默。
“靠,要我我也炸。”浪花啧了一聲。
“不是,這人圖啥啊?”醒哥忍不住吐槽。
“還能圖啥,那蔥油餅店的老板娘長得年輕漂亮呗。”奶蓋頓了頓,看向宿禮,“就是你那小男朋友他親媽,所以李傅非格外針對他。”
“這個事兒吧,咱們也不好多做評價,但是你那小男朋友你多看着點吧,我聽我那表弟說,李傅非這人仗着家裏有錢,反正幹的事兒都挺下作的。”奶蓋道:“不過三中那夥小屁孩估計就是群混子,沒打聽出什麽有用的來。”
“謝了。”宿禮沖他點了點頭。
看浪花長毛還有醒哥幾個估計都挺想對這件事情八卦一下的,但礙于宿禮和郁樂承這層“關系”,也不好多說,只能上升了高度來感嘆一番現代社會的浮躁和真愛的可貴。
倒是沒覺得宿禮“喜歡”男生是件什麽大事,畢竟酒吧場子裏混的,男男女女的關系早就看多了。
傍晚六點,演出正式開始。
宿禮在激烈又歡快的鼓點裏眯了眯眼睛,抛起鼓槌在半空轉了個花,又猛地砸在了鼓面上。
躁動不安的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
随着夜色漸深,許多人真正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時針慢慢指向了八點。
門鈴聲響起,趴在桌子上睡着的人猛地驚醒,郁樂承愣了一會兒才小跑着去看門。
貓眼外,外賣小哥顯眼的衣服頓時讓他松了口氣。
“請問是郁樂承先生嗎?”外賣小哥問。
郁樂承點了點頭,然後就聽見他說:“您的外賣,祝您用餐愉快。”
是漢堡套餐,知道他中午吐了不舒服,宿禮甚至還貼心地将冰可樂換成了甜甜的熱牛奶。
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郁樂承拿着外賣坐在餐桌前拆開,有點小小的開心,自己一個人吃飯單獨吃飯要比其他人在一起輕松得多,他也确實有些餓了。
他喝了口牛奶,抱着漢堡張嘴咬了大大的一口,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
薯條跟雞塊也好吃。
他吃得很香很認真,在心裏默默地感激着宿禮,然後低頭去看多少錢,悄悄記在了心裏,連同中午的外賣一起,打算等回學校請客還回去。
對他來說實在有些貴,但是很好吃。
郁樂承坐在椅子上喝着可樂,開心地晃了晃腿,吃完之後癱在椅子上打了個飽嗝,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舔走了嘴角的番茄汁,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與此同時,青煙酒吧的衛生間隔板裏,高清的攝像頭将他吃東西的畫面事無巨細地記錄在了手機屏幕裏。
宿禮聽着隔壁污穢又不堪入耳的喘息聲,往門板上暴躁地拍了好幾下示意他們安靜一點。
傻逼。
打擾到他看小兔子吃飯了。
郁樂承一個人吃飯……真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