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許碰她。”

黎瑾抱着錦鯉退後一步,避開鶴發童顏的女子。

錦書見狀,抱手出聲道:“她是聖女的母親玉簡,不會對聖女怎麽樣的。”

母親?

黎瑾聞言頓了頓,想起綠肥紅瘦之前提到過的那個巫女。

“你是錦鯉族的巫女?”她試探地問道。

玉簡點點頭:“沒錯,也是錦鯉的母親。”

她又上前一步,靠近黎瑾,想從對方手裏抱過錦鯉。

但黎瑾卻依舊不肯松手。

相反,她還又往後退了一步,質疑玉簡道:“錦鯉是在天衍宗的錦繡閣化形,她根本不可能是你的女兒。”

錦鯉是她帶來修真界的,所以,她絕不可能是玉簡的女兒!

“不是嗎?”,玉簡笑笑,反問:“你知道,你為什麽能将錦鯉從異世帶入這個世界嗎?”

黎瑾:“……”

她沉默了下,心下浮上不好的預感:“你什麽意思?”

玉簡淡然道:“字面上的意思。”

她舉起玉杖,在黎瑾腳下的地面輕輕敲了敲,一段記憶瞬間就湧入了她的腦海中。

這是百年前,她隕落的前一天。

那天,她回天衍宗,途徑了一條名為清水河的大河,在岸邊發現一尾錦鯉。

這尾錦鯉生得十分可愛,只一眼,她就喜歡上了這條與她甚是有緣的小魚,所以,她便将其帶回天衍宗,養在了錦繡閣的池子裏。

“清水河,便是我們曾經居住的地方。”玉簡忽地出聲,将黎瑾的思緒拉回。

黎瑾黛眉微蹙,道:“那又如何,我養了一池子錦鯉,你如何證明錦鯉就一定是你的女兒。”

玉簡不言,心知黎瑾是不肯信她,于是,她就又給黎瑾看了另一段記憶。

這是黎瑾撿來錦鯉的當夜。

她将錦鯉安頓在了錦繡閣前的水池裏,在給她喂了魚食後,就進屋了。

然後,就是在她合上門的剎那間,水池裏就發生了一陣異動。

只見,那尾她撿來的錦鯉,從水池子裏跳出,化作了一個與她長相一模一樣的女子。

“聖女,你化形了!”

水池裏的其餘幾尾小魚游來游去,十分興奮。

錦鯉趴到水池邊,應道:“此處靈氣比清水河豐沛,這才比預想的化形早些。”

小魚們聞言,跳了幾跳,又問:“那你為何要化作黎仙子的樣貌呢?”

妖在化形時決定的相貌,将會是它們一生的樣子,所以,小魚們十分好奇錦鯉為何要化作與黎瑾一樣的相貌。

錦鯉伸手,指尖在池子裏饒了幾圈,沉吟道:“她生得好看,我喜歡。”

小魚們:“哦~原來聖女是喜歡上黎仙子了。”

錦鯉:“……”

她默默收走水池裏的魚食,然後,悄摸翻窗進了錦繡閣。

從這段記憶中抽身,黎瑾恍惚地看了眼懷中錦鯉,五味雜陳。

原來,當初她半夜發現在床頭蹦跶的小魚,竟然就是錦鯉?!

不過,更讓她沒想到的是,原來她們的緣分,早在百年前就定下了……

玉簡看着黎瑾變來變去的表情,清楚對方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于是,她便接着道:“那你知錦鯉為何會無父無母,獨自流落在異世嗎?”

黎瑾擡眸,有種不好的預感:“不知。”

玉簡道:“當初,你被你那混賬師尊殺親證道時,她替你擋了最後一擊,神魂離體,落入了異世輪回。”

她說到這嘴微微一撇,接着道:“本來,我想将她帶回,但她失去了記憶,所以,一直不肯跟我回來。”

玉簡想起她在異世時,在錦鯉那兒吃的癟,有些郁悶。

然後,她又想到黎瑾幾句話,就把自己女兒騙回修真界,更加郁悶。

以至于,她看着還沉浸在巨大信息量中的黎瑾,越看越不順眼,最後,幹脆帶着幾分怨氣,道:“但有一點,我得明确告訴你,那就是錦鯉并非是因你來的修真界,而是她本就屬于此地,她,本就是我們錦鯉一族的聖女。”

她話落,也不再給黎瑾面子,直接伸手,要去搶錦鯉。

黎瑾見狀,正要抱着人躲開。

但懷中的錦鯉卻驀地出聲:“娘,我跟她走。”

方才,玉簡過來時,她就醒了。

只不過,因着換骨的緣故,她神魂被牽動,記憶也跟着亂成一團亂麻,所以,才一直沒開口。

“錦鯉,你叫我什麽?”

玉簡重點抓在稱呼上。

錦鯉看了她一眼,郁悶道:“記起來了。”

只是,她郁悶的不是恢複記憶,而是,玉簡竟然把她當初爬黎瑾窗的記憶給人調了出來。

丢人。

太丢人了。

丢人至極啊!

她想,她還是失憶的好。

而此時也回過神的黎瑾,則是望着錦鯉的臉,又恢複了哭包的模樣:“小魚兒,你還痛嗎?”

她眼眶裏淚直打轉,似乎下一秒就會掉下來。

錦鯉見此,心直接就軟了,忙道:“不痛,我沒事了。”

她說着,想從對方懷裏下來,跳幾下展示自己已經堪比魯智深的體魄。

結果發現,黎瑾把她抱得緊緊的,她壓根掰不開對方的手。

所以,她很快就放棄了,選擇繼續乖乖躺人家懷裏。

但脫離女兒恢複記憶喜悅後的玉簡,卻并不打算給她這個機會。

“死孩子,恢複記憶了,就趕緊跟我走!”

玉簡拽住錦鯉企圖摟住黎瑾的手,想把人從黎瑾身上拉下來。

怎料,錦鯉看了她一眼,道了聲:“娘,錦鯉頭好暈,好暈啊。”

就直接把頭埋在黎瑾肩上,裝暈。

玉簡:“……”

她氣得擡手就要揪錦鯉耳朵,但目光一落在她滿身的傷上,就收回了手。

“罷了罷了,我這女兒送你,你做她娘得了!”

玉簡朝黎瑾忿忿說了句,甩袖就要走,結果,黎瑾卻突然拉住她,眼神誠摯道:“伯母,真送嗎?”

玉簡對上她的視線,氣不打一處來:“真送,真送。”

她已然不想再與黎瑾多說一個字。

可黎瑾卻還沒問完。

“伯母,那能不做娘嗎?”黎瑾追問。

玉簡嘴抿成一根直線,徹底不耐煩道:“你愛如何就如何,我管不着!”

說罷,她再也不想見到黎瑾,直接一個閃身,離開了此地。

而站在一旁,一直默默看戲的錦書見狀,則是留了句:“記得把族人丢的法器找見。”

也就緊跟着離開。

她們一走,裝暈的錦鯉也就懶得裝了。

她擡起腦袋,與黎瑾道:“你不如将我放下來吧,我已經沒事了。”

她倒不是覺得黎瑾抱得她不舒服,而是覺得二人這般,她怪不好意思的。

怎料,黎瑾聽了這話,卻道:“小魚兒,你是不是嫌棄我力氣小。”

話落,她還用力掂了掂,差點把錦鯉整得真暈過去。

“不,我不嫌棄”,錦鯉努力憋住被黎瑾晃出來的惡心,道:“去找那什麽法器吧。”

黎瑾滿意地點點頭:“好。”

等找到那位六姑姑的法器後,天已經暗得差不多了。

二人上了岸,與幸災樂禍的錦書對視了眼,随即,就見玉簡對着阿墨指桑罵槐道:“阿墨,不是我說你,你怎麽總讓阿白替你擋刀子呢?再這樣下去,你就別和她在一起了,省得她一天天的不是傷了胳膊,就是傷了腿。”

轉而,她又看向阿白,氣勢洶洶道:“還有你,你也沒好到哪去。缺心眼就算了,還不怕死,成天就知道往有刀槍棍棒的地方湊,也不知道你娘我……你娘錦書,快擔心死了。”

阿白:“……”

她看了眼錦鯉,想反駁玉簡:“玉娘,你要罵聖女,就罵她,別罵我呀。”

結果,卻被這回腦袋開了竅的阿墨搶先開腔:“玉娘,你這是說我嗎?你說的明明就是聖女影子。不過,聖女影子這次救了聖女呀,你為何還逮着她罵呢?”

阿墨說到這,有些不解。

但當她目光與示意她閉嘴的錦書交接時,她恍然大悟道:“娘說,聖女影子把聖女從你身邊搶走了。所以,玉娘,你是不是吃醋了?”

她說着,還生怕玉簡不明白什麽叫吃醋,就又想補充一句:“凡界的人說,在意的人,在意別人,你不高興,就是吃醋。”

可她嘴還沒張呢,就被錦書捂住嘴,強行拖走。

徒留臉臭到極點的玉簡和錦鯉黎瑾二人面面相觑。

“娘,其實,我是在意你的,在那個世界,我純屬是失憶了,才六親不認的。”

錦鯉率先打破尴尬的氣氛,想和玉簡解釋。

但玉簡聞言,卻像是被錦鯉踩到了痛點,直接轉身走了。

錦鯉見狀,嘆了口氣。

黎瑾聞聲,垂眸看她一眼,緊接着,就抱着人,快速朝玉簡跑去。

她明白,錦鯉還有話沒對玉簡說完。

人一個個走完,雲山河畔再度陷入寂靜。

但沒多久,河面卻傳來“噗通”一聲,随即一個黑影消失在了暗夜之中。

黑影潛入了雲山河,不斷往下,直到看見河底的一處溝壑,他才慢下速度,最終,在溝壑下的魔窟停住。

他看着滿地魔修的屍體,眸底殺意乍現。

“一群廢物。”他暗罵。

然後,走到田新身邊,抽取了他死前的記憶。

“是她,她回來了。”

看完記憶,黑影驀地一怔,接着桀桀怪笑起來。

“看來,我得給她準備一份大禮了。”他結束怪笑後,幽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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