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撲面的塵土中,一個高舉鐵鏟的人影若隐若現。
錦鯉目瞪口呆望着那人影,莫名覺得眼熟。
“敢問是哪位道友,前來相救?”她貼着土牆,仔細辨認來人。
“仙子不記得黎壹了嗎?”
脆生生的女音從塵土之中鑽出,落入耳中。
緊接着,一個灰頭土臉的女子就撥開塵土,扛着鐵鏟,一鏟子拍碎了挂在牢房門上、自帶重重封印的鎖,出現在錦鯉眼前:“仙子,黎壹奉虞宗主命,來救你了。”
“虞宗主?”
錦鯉遲疑了下,随即,目光被落在地上、四分五裂的鐵鎖吸引,震驚:“黎壹,你這是如何做到的?”
她記得初見黎壹時,這還是個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婉約派姑娘。
可如今,短短一月不見,她竟從“扶風弱柳”直接升級成了“倒拔垂楊柳”。
此外,最讓錦鯉意外的是,這個過去內斂沉悶的姑娘,眼下搖身一變,竟變得如此外向、有生氣。
“這還要多虧虞宗主”,黎壹聽了錦鯉的話,解釋:“她當初将我收入天衍宗,就一直悉心指導我仙術,還發掘了我超人的體修本領。”
她盈盈笑着,一說“虞宗主”三個字,一雙眼就眯成了一對月牙。
但錦鯉聽了這話,先前的疑惑又浮上心頭:“虞梓,虞宗主?宗主不是奚承嗎?”
黎壹怔了下,道:“仙子,你不知道嗎?奚宗主欺師滅祖,已經被虞宗主和卓霜師姐清理門戶了。”
錦鯉:“?!”
她呼吸一凝,想起卓霜曾與她說的那句:“我要所有傷害過師尊的人付出代價。”
頓時,心下了然。
不過,讓她沒想到,卓霜竟會做到這一步。
“但欺師滅祖為何意?”錦鯉對卓霜給奚承安的罪名有些疑惑。
黎壹聞言,言簡意赅道:“因為奚宗主指使一個叫王宇的弟子,将須華仙君殺了。”
錦鯉:“???”
她眉頭一皺,忍不住道:“這你們也信?”
黎壹點頭,手貼着嘴,壓低聲音道:“聽聞是情殺。”
錦鯉倒吸一口涼氣:“你是從哪裏聽聞的?”
黎壹認真道:“就是濟世谷那幾個藥童說的。聽他們說,奚宗主在指使王宇對須華仙君下手前,還與他打過一架。”
錦鯉:“……”
她悟了,原來,卓霜幫虞梓的上位之法,是以謠傳謠。
不過,這都已經不重要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逃出這破地方。
“黎壹,話不多說,我們還是趕緊離開吧。”錦鯉道。
黎壹點點頭,将鐵鏟換了個肩膀扛着,轉身道:“仙子,跟我走吧。”
她說罷,就闊步走到她挖的地道前,一躍而下,消失在了塵土中。
錦鯉見狀,與鬼女道了句:“別傻站着,帶着阿寶一塊走。”
也就緊跟着黎壹,跳進她挖的地道,立馬跑路。
黎壹挖的地道是她基于前人留下的地道産業,二度改造出的。
所以,在鑽過被祝方毀去的地道後,一切就豁然開朗,甚至可以說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黎壹,這是?”
錦鯉腳下微微一頓,看着她們經過的一處地下城,再次被雷到了。
但黎壹卻是見怪不怪,十分從容道:“只要有想越獄的人,越獄的産業就一定會發展。”
錦鯉:“……”好有道理。
她無法反駁,但又好奇問了句:“他們不怕被祝方發現嗎?”
黎壹在一處巨岩前,停住腳步,回眸看向錦鯉,淺笑:“仙子不知,這地下城位居一個五行八卦陣上,每時每刻都千變萬化,根本不是祝方那個沒文化的可以發現的。”
語畢,她就将鐵鏟卡進巨岩與土層的縫隙中,一個用力,直接把巨岩頂開,露出外邊的天。
然後,她腳尖一點,就輕飄飄飛上了地面。
“仙子,還有那位姑娘,抓住我的手。”黎壹的兩只手從外邊伸回地道。
錦鯉見狀,先抓住阿寶的手,讓她的手被黎壹摸到後,再自己抓住黎壹的手。
“好了。”錦鯉喊了聲。
黎壹迅速一左一右,兩手同時發力,将二人提溜了上來。
而走在最後的鬼女則是有些為難道:“諸位,我見不得日光。”
她雖有千年的道行,但耐不住天地的法則。
錦鯉聞聲一頓,道:“無妨,我有傘。”
她說着,從儲物袋裏取出一把油紙傘,打開,撐在鬼女頭上。
鬼女擡眸,看了眼傘,謝錦鯉一聲,就飛出了地道,接住錦鯉遞給她的傘。
“鬼女,你接下來帶着阿寶要去哪兒?”
錦鯉先前在與鬼女關一道時,就聽對方說是鬼王将她出賣給的祝方,故而眼下,她才出此一問。
鬼女握着傘柄,有些躊躇。
阿寶拉着鬼女的裙角,感受到對方的不安,便自己出聲求錦鯉道:“錦鯉姑娘,阿寶自知對不住你,但阿寶還是想求你,收留我與阿娘。”
錦鯉垂眸,看了眼比自己矮半個頭的小姑娘,然後看向黎壹,問:“你接下來是回天衍宗嗎?”
若是黎壹回天衍宗,那鬼女與阿寶,她就得帶去雲山河,将她們安頓在族裏。
可如此一來,她難免又要被玉簡教訓一頓。
“仙子,其實——”
黎壹張口,正要與錦鯉解釋。
怎料,錦鯉手腕上的銀镯卻倏地一亮,打斷了她。
“聖女!”
阿墨阿白從銀镯裏出來,站在錦鯉身前。
阿墨道:“聖女,娘……不對,族長方才來信,讓你随這位仙子,去天衍宗。”
在族外,阿墨阿白向來稱呼錦書為族長。
不過近來,由于總待在族裏,所以方才,她一下子沒來得及改口。
“讓我去天衍宗,為何?”錦鯉蹲下身,問她。
阿墨簡言:“族長說,舉族搬遷。”
“又搬?還是搬去天衍宗?”,錦鯉起身,眉頭微鎖,低聲呢喃:“錦書什麽時候面子這麽大,連天衍宗都能拿下了?”
阿白耳尖,聽見這句,道:“是、是聖、聖女影子。”
錦鯉:“黎瑾?”
她垂眸琢磨了會兒,然後看向一直插不進話的黎壹,問:“天衍宗為何願意接納我們妖族?”
黎壹颔首,解釋:“聽虞宗主說,是黎瑾長老将仙子的族人帶去的天衍宗。此外,虞宗主也是聽了黎瑾長老的話,才派我來救的仙子。”
錦鯉挑眉:“黎瑾長老?”
黎壹點頭:“就是虞宗主的小師妹。聽聞她早些年隕落了,但這回,也不知什麽緣故,竟又死而複生,回來了。”
“而且,她說仙子是她的道侶,所以,得将仙子的族人一道接到天衍宗住。”
道侶?!
錦鯉捏了捏有些發熱的耳尖,轉而,又想起她與黎瑾一樣的相貌,不由心中生疑:“黎壹,你可曾見過黎瑾的相貌?”
黎壹思索了下,道:“黎瑾長老回宗時,以白紗掩面,不曾有任何弟子見過她的相貌。但——”
她說到這一頓,湊近錦鯉,小聲問:“但黎瑾長老是仙子的道侶,仙子難道沒見過她的相貌嗎?還是說,長老與仙子一樣,生得好看,所以,仙子不想旁人見到長老的相貌?”
錦鯉退後一步,躲開黎壹,随後,又挺直身板,豪橫道:“我的道侶,自是不能讓旁人瞧見相貌的。”
黎壹無言以對。
但一旁一直默默聽着的鬼女,這時候卻有些忍不住,插嘴道:“我就說你們二人結為了道侶,你們還一直不承認。”
錦鯉看向她,抱手,核善微笑:“明明是我們承認前,你就把黎瑾丢下水了。”
鬼女垂首,心虛。
阿墨阿白見狀,對視一眼。
然後,阿墨走上前,晃了晃錦鯉的手,認真道:“聖女,道侶是什麽?為何不能讓旁人瞧見相貌?是看見了,會長針眼,所以不能看嗎?”
錦鯉:“……”
她尴尬咳嗽一聲,點點頭道:“沒錯,随便看別人道侶,是會長針眼的。”
阿墨“哦”了一聲,轉身拉住阿白,急道:“阿白,你快看看我有沒有長針眼,之前我老盯着聖女影子看,現在是不是長了?”
阿白聞言,抓住阿墨的臉,仔細看了一番她的眼睛,若有所思:“好、好像是、是長了,有、有個黑、黑點、點點。”
阿墨呼吸一滞,開始掉淚:“完了,完了,我長針眼了!”
旁觀一切的其餘人:“……”
“你連孩子都騙,先前還說我。”鬼女率先發言,話裏話外,直呼錦鯉缺德。
黎壹緊跟其後,也是頻頻搖頭,評價:“仙子,你此舉屬實不對,還是趕緊哄哄她們吧。”
錦鯉抿唇,看向唯一沒有抨擊她的阿寶,默默感慨:“還好阿寶眼盲心不盲。”
結果,她還沒感慨幾秒,阿寶就偏頭問鬼女:“阿娘,所以,為何看別人的道驢會長針眼?難道仙人的驢,身上都長刺不成?”
鬼女頓了頓,随即捂住阿寶的嘴,道:“阿寶,不許胡說,道侶可不是驢,而是心愛之人。”
“心愛之人?”,阿寶扒開鬼女的手,恍然大悟,低聲同鬼女道:“阿娘,原來錦鯉姑娘是因為吃醋,才不讓旁人看她心愛之人的臉。”
錦鯉:“……”
她聽着阿寶的話,心想下次一定要找時間告訴阿寶,修士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耳朵特別靈。
所以,以後別當她面說她愛吃醋,因為——
她發現,她似乎真會在別人盯着黎瑾看時,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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