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心跳

“雲樓?”

屋外傳來一聲疑惑的詢問,謝陵瑜趕緊遠離床榻,匆匆套上衣裳,“…… 來了。”

青丘玦盯着他通紅的耳廓,眼中閃過狐疑,可眼下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他将案前準備好的信紙推過去,示意謝陵瑜給京中報喜。

謝陵瑜定下心神,提筆的手一動,沒有猶豫斟酌的地方,不過多時便放下筆。

照例舉在空中撣了撣,遞給青丘玦過目,青丘玦垂下眼,粗略掃了幾眼便将其封進了信封中。

孫黔選了匹快馬,命人加急送往京城。

——————

兩日後,京城皇宮。

周喜立于重戮身側,無悲無喜的着低頭,忽聞外頭傳來一聲,“陛下,繁鎮來信。”

重戮批閱奏折的手一頓,眼皮子擡了擡,“進。”

那名侍衛恭恭敬敬的呈上信封,周喜上前接過,那侍衛不敢多言,行禮告退。

“念。” 重戮頭也不擡的吩咐。

周喜習以為常,打眼一掃信紙,臉上瞬間就有了笑,一封信念完,就連重戮也擡起頭,眼中帶着訝異。

半晌,他一拍桌子,大笑道:“好,真是好啊!”

“周喜,吩咐下去,給謝家公子接風洗塵,将此事昭告天下!”

重戮大笑,藏不住的欣喜。

這謝家公子倒真是個寶貝,繁鎮之事如此棘手,當初宴會上無一人敢接,這謝陵瑜不但接了,還當真給辦好了,真是比那幫廢物好用太多了。

不愧是謝驚弦的兒子,即便日後謝驚弦不願表态,只要謝陵瑜忠于他,那便少了個後患之憂。

周喜看着重戮臉色變了又變,突然在紙上寫了個端端正正的字,只一眼,便讓周喜低下頭,再不敢亂看。

重戮寫的那字,是 “侯”。

他看着紙上的字,慢慢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容。

“陛下,林将軍求見。”

外頭傳來小太監小心翼翼的聲音。

一聽到 “林将軍” 二字,重戮的嘴角就往下塌了些,他将筆拍在案上,意味不明的沉默了一會兒。

思及先前眼線帶回來的消息,又見自己剛得到消息,林城便急匆匆的趕來了,重戮眸光沉了沉,冷笑一聲,慢悠悠道:“朕乏了。”

林城這個老東西,寵出個廢物兒子也就罷了,還敢有謀逆之心。

若不是怕他說出點不該說的東西,重戮也不會如此忍讓,更何況他們相安無事多年,多一個幫手少一個敵人的買賣誰不樂意做?

可若是有人逾越了,讓其閉嘴的方式有許多種,只怕最後還有人惦記着親緣,以為他下不去手。

可他為了皇位,連最喜歡的幼弟都能推進冰冷的湖裏,連最敬愛的兄長,都能算計。

他林城算什麽東西。

最是無情帝王家,更何況這份親緣,還是他憎惡至極的。

小太監會意,如實轉告外頭到候着的林城,林城被當面下了面子,氣的臉色鐵青,只好壓着火氣拂袖而去。

——————

三日後,繁鎮。

劉府近日可謂是熱鬧至極,總是有百姓來送些雞蛋菜葉,雞鴨鵝樣樣俱全,謝陵瑜前些日子還帶着青丘玦出門閑逛,一瞧這架勢頓時閉門不出。

原因無他,一時招架不住熱情的百姓。

可若是閉門不出,在院子裏更令人坐立難安,謝陵瑜這兩天無比慶幸有孟毅這個好兄弟,孟毅喜歡串門的毛病如今看來真是妙啊。

院子裏只聽見孟毅叽裏呱啦的聲音,“剛來那會兒怎麽也沒想到咱們能有今天,那會兒官員和鄉裏鄉親那叫一個針鋒相對。”

“你再瞧瞧現在,好的跟穿一條褲子似的!”

謝陵瑜神色誠懇,做傾聽狀,“如此甚好。”

一連幾日沒見到好友翻白眼,孟毅頗有幾分不适,他原本一肚子話要說,現在看謝陵瑜這般認真,居然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是遵從本心的問了一句,“雲樓,你最近怎麽了?”

不僅僅是他一個人覺得謝陵瑜奇怪,就連對什麽都漠不關心的孫小将軍都說,覺得謝兄近日怪怪的。

你要問怎麽個怪法,倒也不好說。

就是那姿态好似在逃避什麽,但他們苦思冥想也沒想到謝陵瑜到底在怕什麽。

難不成是有人對他做了什麽?

這麽想着,孟毅狐疑的視線便飄到了青丘玦那裏,卻發現青丘玦也心不在焉的喝茶,一言不發。

真是奇了怪了!

眼見孟毅越想越多,謝陵瑜心驚肉跳,只好出聲打斷他,“京城的回信約摸就在這兩天了,你若有交好的,不妨好好道個別。”

地方偏遠,他們這些京城來的,說不定一輩子都沒機會再來一趟了。

孟毅點點頭,謝陵瑜剛送了口氣,擡眼就看見方才還眼觀鼻鼻觀心的青丘玦正盯着他看,那目光淩厲,仿佛要把他這個人看透了似的。

謝陵瑜一怔,隐約看見他的薄唇輕輕動了動,似乎要說什麽。

“公子,京中來信!”

送信的侍衛跑的上氣不接下氣,唯恐耽誤了事,謝陵瑜快步走過去,心中第一次這麽感激重戮。

他決定日後多給重戮上柱香。

信裏寫的無非就那幾句話,謝陵瑜匆匆掠過,目光在 “宮宴” 上頓了會兒,勾了勾唇。

這次的宮宴,應該會發生一些他喜聞樂見的事,不知林将軍心中是何感受。

謝陵瑜将信遞給二人,孫黔得到消息也趕了過來,剛進門就聽見孟毅咋咋呼呼的聲音。

“雲樓,咱們可以回家了!”

孟毅熱淚盈眶,一個已經及冠的男子就這麽掩面哭了起來,邊哭還別含糊不清的說話,最後被謝陵瑜一把捂住嘴。

他尴尬的沖孫黔笑笑,把人送進了房裏。

孫黔看着青丘玦,兩人保持着一定距離,孫小将軍面無表情的問:“你跟着謝兄回府嗎?”

青丘玦摩挲了一下腰間玉佩,垂下眼道:“不知。”

這些天謝陵瑜奇怪的反應他看在眼裏,這次他卻摸不準謝陵瑜心中所想,以至于一連幾日都沒個好臉色。

“這不像你。” 孫黔有些驚訝,他向來只能從青丘玦的嘴裏聽到肯定的答複,到底是什麽能讓他猶豫?

在他沉思之際,青丘玦卻突然嗤笑一聲,漫不經心道:“這天底下沒什麽能拘的住我,所以我究竟去哪,待定。”

這一句說的随意,又好像是在強撐什麽。

可愣是讓謝陵瑜腳步一頓,整個人僵住,直到屋裏的孟毅疑惑的喊了他兩句,他這才回過神來,來不及品味心中湧上的酸澀,便神色如常的推開門。

他沒敢去看青丘玦的臉色,而是沖孫黔道:“孫兄若是有交好的,不妨去道個別,我們明日便能啓程。”

孫黔點頭應聲便轉身離去,偌大的院子裏只剩下兩人,可他們誰也沒有開口。

最後還是謝陵瑜以去與劉縣令告別為由,先行離開了,青丘玦終于擡頭,望着他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的點了點桌子。

晚間,謝陵瑜磨磨蹭蹭的不想上床,青丘玦卻似乎困極了,早早歇下了,他們連着幾天都沒有什麽交流,謝陵瑜心裏堵的慌。

不過青丘玦這樣倒讓他輕松不少,謝陵瑜蹑手蹑腳的揮滅燭火,往床裏邊爬去,他平躺在床上,聽見身側的人呼吸平穩。

他獨自盯着虛空一點出神。

“這天底下沒什麽能拘的住我,所以我究竟去哪,待定。”

青丘玦的話在他腦中響起,于寂靜的夜裏似乎格外清晰,謝陵瑜不可自控的生出幾分焦躁。

不想讓他走。

這個念頭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占據了謝陵瑜的思緒,可為什麽?

他們本就應該這樣,各取所需,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不一樣的?

謝陵瑜想要将這些雜亂的念頭趕出自己的腦子,眼前卻總出現青丘玦策馬的身姿。

青丘玦看書的樣子。

青丘玦挑釁的神情。

青丘玦無奈的笑容。

青丘玦睡着的……

他猛的側過身,答案分明早就攤開在那裏,可總有怯懦的人不敢去翻閱。

可再怎麽想要視而不見,自欺欺人,在即将分別的時刻,那突然冒出來的傷感不舍還是一點點将他吞沒,緊攥着被子的手一點點松下去,謝陵瑜若還想不明白,那就是傻子了。

他心悅阿訣。

是想要占為己有的心悅。

終于直面了內心,謝陵瑜重重喘出口氣,好像溺水的人一般大口呼吸,原來方才他想的入迷,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謝陵瑜頓了頓,小心翼翼的又翻了個身,借着外頭漏進來的月色,看清了身邊人的輪廓,他湊近了些,看了許久。

笑意在眼眸中淡去,謝陵瑜小聲在心裏問了句,我不想拘着你,你能不能帶我走呀。

可是他走不了,青丘玦也留不了。

雲身不由己,太陽也不會換一邊升起。

突然,青丘玦突然不耐的 “啧” 了一聲,吓得謝陵瑜僵住,一動也不敢動。

下一刻,淡香撲面而來,謝陵瑜被人一把攬入懷中,呆愣的擡頭去看,對上了一雙不耐微眯的鳳眸,“大晚上不睡覺?別動……”

說着他就閉上眼睛,手上霸道的将人圈住,謝陵瑜靜靜窩在他懷中,聽着青丘玦穩健的心跳,不安的感覺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自己愈烈的心跳。

思緒沉下去,謝陵瑜也閉上眼睛,在平穩的心跳中緩緩睡去,恍惚間莫名想到在客棧時,青丘玦說的話。

“若有家可回,誰願漂泊在外?”

也許,也不是全然沒有機會。

等到謝陵瑜熟睡,攬着他的人這才睜開眼,眸中一片清明,青丘玦勾唇一笑。

你的心跳,我都聽見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