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是收費的◎
艾希禮心裏一陣暖流,但也分外焦躁不安,畢竟自己離開前還寫了一封訣別信,如今再舔着臉滾回來。
魚魚的面子不要的嗎……
索蘭芬铎的小破房瞬間變得幽深而漫長,黑洞洞的建築使得氣味感更加充沛鮮明。
海風,甘鮮又安神。
是魚兒的家……
他的家才會擁有的特殊氣息。
是他半獸身軀中依戀難舍的維系。
艾希禮被索蘭芬铎緊抓的胳膊,驟然熱燙無比,對方的每個指尖,每一次清淺的呼吸,都叫他的心湖點點震顫,泛出漣漪。
我肯定是哪裏不對勁的。
艾希禮赧紅着面頰思考,我肯定是因為肚子太餓腿太酸,心裏憋滿了委屈的緣由。
直到燈光亮起,一切暧昧旖旎的遐思倏然結束,陳舊但幹淨的廚房裏果然擺着索蘭芬铎新烹饪的飯菜。
艾希禮之前留下的訣別信與晚餐也一同擺在桌面上。
簡直當面打了小魚魚一擊耳光。
“我……我可以解釋的。”
索蘭芬铎仿佛沒有聽見任何,安頓他坐好先吃飯。
艾希禮的慚愧如同大考中不及格的小學生,唯恐家長的責罵又心懷僥幸心理,尋思可能家長也并不在意成績,更不會給他應有的教訓。
他的這些複雜小心理哪能逃過索蘭芬铎的法眼。
這是一種慣有的心理戰術,用無窮的愛和包容去感化一個頑劣的孩童,先從毫無指責的沉默開始。
何況艾希禮根本算不上頑劣,頂多算一個傻白甜而已。
否則怎麽可能在書裏被三個男人玩弄成那樣都毫不知反抗?
眼看艾希禮坐立難安的姿勢越來越清晰。
索蘭芬铎決定給他先松松綁,主動伸出大手籠罩在小美魚柔順的發絲間,比慈父孝兄更加懷柔的語氣輕道。
“小希你并不麻煩……”
假裝不會發出肺腑之言的口舌拙劣者,“總之你看到了……我父母死的早,算個貨真價實的孤兒……”
打可憐牌。
“自從你來了家裏……當然這也不算是一個完整的家,只是你出現以後,我每天回家都會感到很溫暖,世界上有那麽多盞燈屬于別人,但屋子裏的明亮卻只屬于我……你給了我明亮,小希。”
索蘭芬铎低頭撫弄着眼鏡框,喉頭适當哽咽了一下,輕聲哼着艾希禮曾唱過的歌。
“我依然孤獨,怎麽會如此,你不在我身邊,你從不說再見……”
他唱得跑調至極,很難想象出他這把沉沉的好嗓子怎麽會把歌曲唱得像用鋸條切割鐵鍋。
“小希,我從不會說那種煽情的話……從未說過,因為我身邊也沒人去聽……以後不要再這樣了,好嗎?”
悄悄地離開,不再說再見。
艾希禮完全被他胡亂的唱腔與解釋感動得一塌糊塗。
原本萍水相逢的主角受和路人甲完全不會有任何交集,奈何路人甲是個樸素溫柔人設,父母雙亡,沒有存款,身如浮萍。
種種凄慘疊加起來,可就很不得了。
況且艾希禮哼唱了一次的歌曲,竟被路人甲學得有模有樣。
這無異于是某種訊號。
面前的這個男生他很需要我留在身邊,更不會覺得我有任何麻煩。
艾希禮頓時感覺眼淚極速彙聚,淚腺堵得生疼,強烈的共鳴感與內疚化成柔情似水。
小螺號即使生物電流不穩定也要說,【快……快……哭出來……感覺……這眼淚……很值錢!】
艾希禮被它無厘頭逗得一樂,含淚帶笑的模樣愈發好看,再看向索蘭芬铎時,對方的眼鏡片底是一雙皓亮真誠的眸子,仿佛在讨得一句稀松平常的承諾。
被凝視的怪不好意思的,艾希禮原本想躲避對方的注視,索蘭芬铎溫暖的手指已經伸過來,并不滿足撫摸小美魚的頭發。而是頗具引導意味地以指尖摩擦對方輕紅的眼尾。
眼神反複示意,甚至帶着脅迫與懇求。
“我會乖乖待在這裏的。”艾希禮的哭意被另外一種寵愛般的請求所征服。
索蘭哥很孤獨,我也很孤獨,我們在一起做伴很不錯。
索蘭芬铎又重新揉揉他的面頰,更溫柔道,“快吃飯吧,要涼了。”
心裏的得意自帶勢在必得的自傲。
簡直不要太輕松了。
艾希禮半天內經歷各種驚險刺激,睡覺醒來心情大好,與索蘭芬铎的相處也格外融洽,索蘭哥還答應帶他去魚市場買新鮮魚肉。
之前的艾希禮始終覺得自己只是一個外世界的過客,如今有了新的朋友。
況且這個朋友打從心底承認自己存在的意義。對于剛成年的人來講,整個心境随之發生巨大變化。
兩人一靜一動步行去貧民區附近最大的魚市場,所能談及的話題也變得更加廣泛。
鑒于索蘭芬铎提及自己的悲慘身世,若非真得想交心。否則無論誰都不可能随便對任何人敞開心胸。
艾希禮很開心能知道索蘭哥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使他們的關系更加親密,仿佛無間。
于是艾希禮走累了也更有理由,反正對于人魚來講直立行走肯定比不上猴子輕松。
索蘭芬铎淡笑不語,充當起完美的人肉輪椅作用,時常需要扛着小魚魚繼續前行。
在外人眼中變成一幅奇怪的畫面。一個樸素至極的男生飽含無盡的耐心,肩抗手抱,連拖帶拽着另一個漂亮清麗的絕美小仙男,自動腦補成情侶間秀恩愛曬狗糧。
那些旁的半獸人除了豔羨,也極少來叨擾艾希禮,更不會眼神騷擾。
魚市場裏面都是從海洋中打撈的最新鮮的各種海魚。
其他的半獸人或人類來講,市場裏的氣息腥氣到窒息。
對于小美魚來講簡直是絕頂美味的天堂。
索蘭芬铎忙着跟老板讨價還價,艾希禮則套一雙略大的拖鞋,腳趾快樂地蜷動,挨個趴在十幾個魚缸邊沿舔舌頭。
自從變成人魚血脈後,曾經一口都不會碰觸的海鮮簡直成了絕世美味。
艾希禮笑眯眯盯着魚缸裏的銀線魚邊吞咽口水道,“好久沒大口吃活魚了,嘿嘿……”
飽受威脅的銀線魚立刻抱成一團滾到魚缸最內側,遠離海洋中的美麗獵手。
艾希禮左右偷窺沒人注意他的行為,伸出手掏進魚缸,準備偷摸一條銀線魚先嘗嘗夠不夠新鮮。
整個魚缸瞬間魚群炸亂,魚兒們被驚吓到魂飛魄散,紛紛從生死邊緣往魚缸外面狂跳。
寬大的半袖衣領被人扯起。
索蘭芬铎彎身摟住他的一截細腰,取出伸進魚缸的魚爪子,貼耳略帶警告笑道,“偷東西可不好,屬于壞孩子的行為。”
艾希禮立刻紅了耳朵,“我只是跟它們打個招呼……”
老板則強忍住礙眼的暧昧場面,雙手環胸,态度惡劣,“掉在地上的魚需要稱斤嗎?”
索蘭笑笑搖頭,“全部算在一起吧。”
艾希禮開心的腳趾都要飛起來,踩着大拖鞋主動幫某個冤大頭提塑料袋,燦爛的微笑把整個魚市場來往的人群都快閃瞎了。
兩人滿載而歸,正離開魚市場,似曾相識的畫面又再次展現,一夥兒半老鷹形态的保镖們穿梭于人群中,絕對是在尋找某人。
極快就把艾希禮給團團圍住,請他登上飛行器。
陸泉的騷氣飛行器果真懸浮半空,隐約能看見他的身影從透明的航空窗戶間顯現。
莫非他在我身上安裝了某種跟蹤器?!
“快走!快走!”完全顧不得塑料袋裏的活魚亂蹦亂跳,奔命撲騰的聲響比艾希禮逃避的心情還煩躁。
可哪裏有他能逃跑的地方。
索蘭芬铎從口袋裏掏出全新的珍珠發卡,替艾希禮理順淩亂的發絲,“估計人家找你是有什麽急事,最好去解決一下。”
艾希禮只好把塑料袋還給索蘭芬铎,三步一回頭跟他道別。
直到陸泉的飛行器原地升空飛離。
索蘭芬铎手裏的幾袋腥氣濃臭的鮮魚,遞給旁邊的一直僞裝成普通人的水母人。
他一點也不喜歡吃魚,為了僞裝成和善體貼的虛假形象,他快被魚市場的臭氣熏到面目生寒了。
水母人剛才引導着陸泉的飛行器找過來,現在騰空兩只手,正好幫助主人提東西。
索蘭芬铎與他一前一後行走,主次分明至極,水母人的機械腦裝有超級電腦程序,開始搜索艾希禮的個人定位,并打開他發夾上的眼珠型電子監控器,觀察艾希禮的行蹤。
很顯然艾希禮被招待得很好,陸泉嫌他身上的魚腥氣太濃,包括寬大的半袖過分破舊,正在誘惑艾希禮到飛行器的淋浴間洗個澡,換件質量更好的漂亮衣服。
索蘭芬铎的步伐驀地改了一點頻率,變得平穩中帶着道不明的焦躁。
水母人大約知道他的顧慮,聲音平淡,“陸泉與洗完澡的主受做的概率是10%,我剛才入侵了他的私人行程,陸泉現在急需要帶着主受去參加錄音棚試音,性趣值暫且不超過55%。”
索蘭芬铎眼神微彈,保持着與下屬的正常溝通,“反正他們遲早都是要睡在一起的,只不過現在艾希禮對他,或者是對其他兩個男人的好感度并未沒提升到臨界值,艾希禮內心似乎還是很怕他們,這違背了我所需要的預期。”
突然想起煩躁的事情,從口袋內掏出紙巾冷淡得擦拭手指間的魚腥氣。
“至于咱們這邊,先把那個儀器該修繕的地方修補完備,等主受真正開始接受三個男人的全部,才是我動手的最佳時機。”
“所以要更多地創造他們接觸的機會,無論什麽樣過分或者下作的劇情,我都可以替他們安排到位。”
對于他的狠心絕情,索蘭芬铎一向游刃有餘……
不,是從不懷疑。
水母人用無機質的機械腦認真做了一番思考,驀道,“其實有句話我早想說了,主人,我隐約覺得主受目前對您的好感要更高一些。”
他都是憑借數值說話。
我?
索蘭芬铎以中指擡了一下微滑的眼鏡框。
“那都是你的錯覺,懂嗎?數值或許會出錯,但我的分析從不會失靈。”
“他根本不是喜歡我,或者依賴我。”
索蘭芬铎似乎默然不快,“他只是喜歡免費的東西,對于艾希禮來講,我能提供給他的一切都是免費的。”
包括照顧與談心,一切一切的溫存關懷。
“可我是收費的,而且收取的是巨額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