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冬獵

邢府。

邢翰端着茶杯,聽邢晗軒緩緩道:“父親,我不知為何那些下人異口同聲道是我去了花街。可,分明事實是那邢流風親手傷的我。”

邢翰緩緩道:“流風雖然有賊心,卻永遠沒有賊膽。”

他緩緩打量着自己的兒子,邢晗軒面上湧出憤怒的神情,他這個兒子到底也是養廢了,弱冠之齡,卻依舊學不會喜怒不形于色這一點。

邢晗軒見他不語,忍着怒道:“父親,莫非您竟不相信我?反而去相信那潑皮流氓?!”

邢翰放下茶杯,輕嘆一聲:“你與他人所言皆不同,我又該如何信你?”

邢晗軒語塞。

“除非,你能找到鐵證。”邢翰眼中閃着一點光:“你要為父給還你清白,可空口無憑,即使為父信你,世人又如何能信?”

邢晗軒聞言,仿佛忽然失去了動力一般,失魂落魄坐在椅子上,一臉頹然。

葉府。

柳如絮道:“你沒扔吧?”

黑衣女子拿出一柄匕首。

柳如絮看着那匕首,又問道:“那邢流風打點的人名單你也記下來了?”

黑衣女子點頭。

柳如絮:“行,既然留着就行,接下來就看看邢晗軒那塊叉燒能做到什麽程度了。”

黑衣女子:“?不處理?”

柳如絮深沉嘆了口氣:“如果他連自家府上被害都沒法翻盤,那我還能怎麽辦?!”

黑衣女子表情凝固了,作為摘星樓的殺手,她還從未見過如此清新脫俗的操作,仿佛不可置信一般,她又問道:“這些證據,還要交出去?”

柳如絮咬牙切齒磨了磨牙,感覺在這暗衛眼中,她好像出賣自己的傻叉,但為了回家,不得不忍辱負重:“交!”

“……”

“如果他真的不行,就布置一番,引他發現,最好是讓他以為自己發現的。”

柳如絮說完,發現黑衣女子瞅她的眼神從‘有錢速來’,變成了‘人傻錢多速來’。

“吃飯去了!”

柳如絮落荒而逃。

公主府。

當楚鳳儀案頭上出現靜姝遞來的密信時,頓時詫異一挑眉,撿起細細看起來。

【……屬下竟看不透這葉靈所思所想,故而只能轉述。】

‘在別人教我規矩之前,先教他做人。’

楚鳳儀見此言,挑眉。

‘三國演義,世上竟還有如此精妙絕倫之故事,屬下竟從未聽聞……連五味樓那位大廚也甘願為她掌勺…今年冠絕京城的鳳尾湯,早已有了歸宿。’

楚鳳儀喃喃:“三國演義?”

‘買了葉府,還請得摘星樓,這錢財恐怕不是一般來歷。’

楚鳳儀沉吟,天底下這般有錢還這般做派的人,她倒也認得一個。

‘她似有故意藏拙,但邢府前,卻顯露一番鋒芒……”

接下來關于柳如絮的原話敘述,楚鳳儀越看眸光越是熠熠生輝。

女官們面面相觑,忽地,聽到公主輕笑一聲:“囚徒困境?她倒是膽子大的很。”

朝廷官員對于所謂的規矩諱莫如深,實際上他們心知肚明,所謂的規矩,到底是什麽東西,可從來沒有人真正的說過,楚鳳儀為何不能作為儲君的理由。

不是‘不合規矩’,而是‘不合他們的利益’,楚鳳儀的加入,代表了一個被他們壓抑于後宅的群體,是從未有過的競争者。

這朝野上下,即使看得出她楚鳳儀有中興之罩,卻沒有一人贊同她成為儲君。

對此,楚鳳儀心知肚明,而她看得出,顯然這葉靈雖然并不在朝堂,可也對她的困境一清二楚。

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與她所思所想隐隐相通。

楚鳳儀合上密信。

忽聽下面問道:“公主,這葉靈是何等人物?”

公主笑而不語,把密信遞出去:“你們自己看罷。”

女官們面面相觑,其中膽子大的範家嫡女接來,細細一看,眸中異彩漣漣,頓時拍案叫絕,把信一放而後道:“公主,屬下認為,這葉靈顯然也不是普通那願屈居後宅之人,雖然身後謎團重重,但未嘗不能請來一敘——”

楚鳳儀微微搖頭:“但此事不能唐突,該從長計議。”

幾名下官議論片刻,又道:“按往常,下年初該行春日宴,不如便請她來如何?”

“春日宴?”楚鳳儀微微一怔,想到明天春天後那場京城最盛大的宴會,若是那時,想必也該看清葉靈到底是什麽人。

“好,現在離春日不過幾月,若是葉靈她值得,本宮便親自下帖。”

楚鳳儀颌首後,面色一凝,又細細問道:“如絮的下落,可有消息。”

女官聞言,面色一白,均是垂下頭。

楚鳳儀輕輕一嘆,賈府傳來的消息,似乎她在魔教手中,可這京城雖然白蓮教隐隐有異動,卻并無與賈府接觸之意,那景王自從回到京城,便按兵不動,不知又有什麽陰謀,如今這京城暗流洶湧,她卻騰不出手去找人。

倒是聽聞她竟然寫了所謂的密謀信,楚鳳儀知道,是她所認識的那柳如絮出現了。

“竟然,還沒有消息。”

可是,她到底去了哪裏?竟然連那位與太平劍君同名的小劍仙,也找不到她的下落。

葉府。

正是日暮之時。

柳如絮正靠在榻上,邢月薇笑眯眯道:“你昨兒又沒睡,是麽?”

自從解了心結,她倒常常上這府中來,這葉府雖說是府,卻半點規矩也沒有,倒是讓她自在許多。

小葉心直口快:“小姐她昨天打了一晚上的牌,說贏了就睡,結果一晚上也沒贏,被葉白姐姐催着才去睡的。”

話一出來,頓時圍着的美人們具是笑出聲來。

邢月薇默默看去:“你勸老太君保重身體,結果你自己倒是糟踐它?”

柳如絮心虛移開目光,昨天她确實打了一晚上的牌,然後輸的一塌糊塗,說着再贏一把就睡,結果一晚上沒睡,睡到現在才起。

小葉道:“月薇姐姐,今天這麽晚才來是有什麽事麽?”

邢月薇笑眯眯道:“自然是有個好事。”

小葉:“什麽呀?”

邢月薇道:“你家小姐自從進這京城,便沒有哪家的小宴肯邀請她,但昨日歐陽家要去白馬寺禮佛,又請了我與她一起去,我便特意來說這件事的。”

柳如絮挑眉:“請我?怎麽會請我?”這個時候誰敢請葉靈,怕不是有所圖,就是有問題。

邢月薇笑道:“我說,你不去我便不去,她們才勉為其難的答應。”

柳如絮搖頭:“我覺得沒這麽簡單。”

邢月薇:“?怎麽會呢。”

第二日。

邢月薇聽到消息,對于瞪大了眼睛喃喃道:“怎麽會?”

原來歐陽仆人來說的是,小姐忽然變了主意,說的是,若是去只能邢月薇一人去,葉靈她還是不請了。

歐陽家遞話的丫鬟小心道:“小姐說那葉靈,行事怪得很,沒有禮數,怕沖撞了貴人。”

邢月薇:“貴人?又請了誰?”

“韓家的那位小姐。”

邢月薇:“…………”

丫鬟又遞來一盒東西:“這是小姐給您的賠禮。”她壓低聲音道:“小姐說,若是您自己去,她便掃榻以迎。”

邢月薇忽地面色一冷:“不去了。”

丫鬟面色一頓,行了禮又退下來。

邢月薇忽地站起來。

丫頭問:“小姐?”

邢月薇:“我去葉府一趟。”

“怎麽又去葉府?”

葉府。

柳如絮聽到邢月薇氣呼呼說了整個始末,淡定道:“早就知道了。”

邢月薇:“?”

“我現在到底名不正言不順,又張揚,她們怎麽可能會請我,不過是以為在替你出頭,羞辱我罷了。”

邢月薇:“!”

柳如絮嗤笑一聲:“不過是個宴會,又有什麽稀奇?莫非她們以為,這禮佛就很時髦麽?”

邢月薇:“你,你想做什麽?”

柳如絮:“到時候你便知道了。”

邢月薇笑起來,見她不在意,幹脆自己也放開了:“好。”

柳如絮:“在此之前,我們不如請老太太出去玩,她已經許久未能出去了吧。”

邢月薇怔住,竟然從來沒有想過,老太君呆在那府邸悶不悶?

仿佛天生便以為,老太太已經呆在邢府這麽些年,恐怕都習慣了。

邢府。

上官清緩緩道:“老太君您現在的心脈已恢複常态,但久坐傷氣,您該出去走走。”

但如往常一般,無論她怎麽勸,老太太都不肯動一下。

老太君固執道:“我一個老人家,怎好出去抛頭露面,這邢府哪裏能離了我。”

上官清:“但是老太君,您——”“好了,不必多說。”老太太搖頭:“我知上官大夫您是為了我老人家好,但我老了,命有定數,若是到了時候,也不用苦苦去求那一線生機。”

上官清:“?!”

她皺起眉,正想再勸,突然一名丫鬟進來道:“老太君,小姐回來了。”

老太太眼睛一亮:“月薇從葉府回來了,快讓她進來。”

話音未落,邢月薇快步進來一行禮後見上官清笑道:“上官大夫。”

上官清立刻還禮。

邢月薇已經依偎到老太太身邊,耳語幾句,立刻老太太眼睛亮起來了。

“你說,她請我出去玩?”

“嗯,她還說,葉府那些年輕漂亮的美人也一同去,她們都會騎馬打獵,屆時準能給你獵塊漂亮的皮子。”

老太君眼睛是亮亮的,連聲道好。

邢月薇道:“奶奶您莫擔心,她已經準備妥當,修了個別院,還做出似乎叫玻璃什麽的東西,保暖又風景絕佳,倒時定吹不了寒風,您是去還是不去?。”

上官大夫沉默看着原本死活不肯出門的老太太,現在已經樂開了花,迫不及待道:“去去去,怎麽能不去呢?”

等老太太高興完了,見上官清行禮退下,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變臉有多快。

老太君輕咳一聲,而後道:“上官大夫……或許也能去罷。”

上官清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想,現在正是凜冬,她勸老太太出門,可不是這樣的遠門,若是受了寒,反倒得不償失。

她還是該跟上去,免得讓老太太吹風感冒,便不好了。

上官清笑起來:“好,若是老太君不嫌棄,我便跟着去罷。”

韓府。

韓飛聽着暗衛提的動向。

葉靈竟然要出門狩獵,而且是跟着月薇一起,自從前日收到那信厚,韓飛心中一只惦記着邢月薇的安危,不知她是出于什麽才寫的那封信,可見月薇日日出入葉府,韓飛猜她或許是受了葉靈的威脅。

他已生出殺意,但葉府竟然有摘星樓殺手坐鎮,銅牆鐵壁,他的暗衛也進不去,可如今出來,倒是他下手的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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