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迷歸路(四)
園子裏隐隐有絲竹嬉笑, 在那些密密匝匝的花枝葉影裏,似乎可以看得到廳上的繁榮喧嚣。但煙火湮滅後, 還是那冷冷清清的月亮挂在天上, 傾撒下來的光也有些涼。
月光陡地澆冷了了疾原本如焚的急心,他問自己為什麽一定要回來?
倒是有個冠冕堂皇的名目,要回來帶走芸娘。可名目底下, 是有些暗暗的流光,他忽略不了的。他沒想到會在這裏撞見月貞與蔣文興,可撞見了, 也是忽略不掉的。
他當下只是震驚不已,還沒來得及有過多的反應, 也沒去驚動他們。等慢慢走到廳上去時,才有千頭萬緒漸漸湧上心來, 然而大多都是疑問。
霜太太也并沒給他疑問的時間, 一見他便高興得要不得,手舞足蹈地拉他入席, 接二連三地問他:“我的兒, 這大晚上的, 你怎麽忽然回來了?是回來給你貞大嫂子拜壽的?這回可要在家多住幾天了吧?”
了疾給她揿在座上,擡眼見燈火環伺,照得人神情恍惚,仿佛無數眼睛落到他身上。他家世不凡,自幼便受人矚目, 即便出家為僧,也做了住持, 還是受人敬仰。可此刻這些燈燭照到他身上來, 他并不如常從容, 反而有些慌亂,生怕這些燈照見他墜在湖底的心,他只想沉寂在那無人之地喘口氣。
也并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霜太太杳遙的聲音又蕩回耳畔,聒噪得震耳發聩,“鶴年,你愣着做什麽?一路下來餓了吧?餓了沒有?”
霜太太使丫頭端了個點心碟子在他跟前,不出所料他看也沒看一眼,而是在人叢裏睃了一圈,笑着問:“大嫂呢?怎的不見?”
他疑心方才在園中看見的只是一雙幻影,心裏期待着月貞會從眼前這堆脂粉裙衫裏跳出來。可話音甫落,卻見月貞是打門前進來的。
巧蘭走去拉她,向了疾說:“你貞大嫂才剛回屋去換衣裳去了,這不就來了?還是貞大嫂子的面子大,前年我的生日就沒見鶴年回家來。”
月貞看見他也是驚了驚,想不到他真能回來。她微笑着走過去,一時不知是喜是哀,向四下裏笑笑,“這樣說起來,還真是鶴年肯給我臉面。”
幾個婆子聽後一面附和,一面将月貞擁在座上,起哄着叫了疾向她拜壽。霜太太些微不高興,想她的兒子除了她,都不該把別人放在眼裏。
了疾立起身來,要了盅熱茶,眼睛只管盯着月貞,嗓音稍顯冷淡,“我以茶代酒,恭祝大嫂萬事稱心。”
那雙鋒利的眼睛把月貞看得疑惑,舉起酒盅回他,“謝謝你。”
圍屏後頭又起了新戲,衆人各自安席,了疾便坐在月貞這一桌上。月貞聽着一番緊鑼密鼓,心裏也有些敲起鼓來,不安地扭頭一看,發現了疾還在那裏看着她,眼睛裏的情緒越來越冷。
她心下愈發疑惑,想這人來已來了,卻像是迫不得已來的。難道是她逼他來的?她可沒逼他一星半點。惹得她也漸漸不高興,目光淡淡地掃過他,落到到圍屏上,安安穩穩看她的戲。
這一場夜宴就變得有些古怪,仿佛處處阗咽着疑惑。圍屏後戲子的唱詞也都是問句,同了疾心內的疑問重疊着。她和蔣文興是不是确有其事?又是幾時開始的?她叫他別回來,或者是真心實意的,她也許心口一致,并不期待他回來。
比及散席,這些問題也沒有個答案。
殘席一散,千燈皆滅,黑夜裏的景象都難免帶着蕭條的意味。了疾回到無人服侍的屋子裏,自己掌上燈,在榻上坐下來,仍然有些恍惚。案上落着些冷清的灰,在昏淡的光照下斜着看,沒有人撫過的痕跡,蠟燭“嗤拉”響了兩聲,有種嶄新的蕭索,屋子裏散着一股冷淡的檀香與焚煙的味道。
他向後倒在榻上,頭一遭覺得自己身上是缺乏些人氣的,整個人都透着冷,冷得荒涼。
晨起的太陽卻是半冷半溫,像是昨夜熱鬧的餘溫還沒完全消逝,曬進窗來,益發有種散場後的落寞。
一夜過去,熱鬧仿佛已經輾轉千百年了,月貞在妝臺前坐着梳頭,怎麽也想不起昨夜那場盛況的細則,只清晰記得了疾冷淡的态度。
她怎麽想也想不通,預備着借打聽芸娘的事的名目去刺探刺探他。
這廂穿戴齊整,待要出門,卻見她嫂子跟着個丫頭進來。月貞立在門上,忽然敗了興致,微笑着将她嫂子請到榻上坐,因問:“大清早的嫂子有什麽事麽?”
“這不是明日要回去了嚜,娘叫我來告訴你一聲。”
這“告訴”還有層提醒的意思,他們要回去了,提醒月貞有什麽給他們捎回去的就都打點好,連送人的車馬也該要提早吩咐下去。
月貞心下明白,并沒有多的東西給他們,只吩咐珠嫂子道:“咱們家新制出來的茶你裝一些,另外我把那兩塊銀紅绉紗包起來,明日提早放到馬車上去。”
銀紅橫豎她也穿不上,放也是閑放着。吩咐完又在那端對白鳳虛客套兩句,“怎麽不多住兩日?”
白鳳心裏盤算着東西雖少,卻是好東西,也沒什麽好說的,笑着端起茶盅,“依我倒是想多陪姑娘兩日,可你哥哥不是沒幾天就要到老井街鋪子裏去當差?況且娘也直抱怨,說你們家的床太軟和,她睡慣了硬床,在這裏睡兩晚上腰就有些不爽快。”
恰巧白鳳擱茶盅時,一只綠油油的玉镯滑到腕子上來,給月貞瞥見,覺得眼熟。凝眉想一想,同那晚蔣文興要送給她的那只有些像。
她慢慢笑道:“嫂子什麽時候添了新首飾?”
白鳳楞一下,把腕子看一眼,心悔不該忍不住就戴上的。正轉着腦子想該如何說,又聽月貞問:“多少銀子置辦的?給我瞧瞧。”
白鳳料她還不知道蔣文興有心送她禮的事情,蔣文興那麽個會來事的人,既然托了她,又何必到月貞跟前來說嘴,說了倒有些過分讨好賣乖的嫌疑。
想他不是那樣的人,她便把袖子撸下來,讪笑道:“不值什麽錢,乍一看是翡翠,其實是琉璃假充的。沒什麽好瞧的。”
月貞看她的态度,認準了就是那只镯子。可白鳳雖然好占便宜,倒不至于去占蔣文興的便宜,分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何況蔣文興如此精明,怎麽會叫白鳳哄了東西去?
她想到蔣文興昨夜的态度,便猜到是蔣文興故意給了白鳳,就是要叫自己欠下他些什麽,在兩人之間稀裏糊塗添上一筆理不清的亂賬。
她也不好拆穿白鳳,怕她刨根問底,只得當作不知情,想着眼下不得空,只等回頭再問蔣文興。
大早起真是一惑未平,一惑又起。月貞心煩意亂,三言兩語打發了白鳳,領着元崇到了那邊宅裏去給了疾請安。
不想月貞在場院中喊了兩聲,房裏并沒有人,只得幾扇隔扇門大敞着。
月貞牽着元崇站在門前的石蹬上,看見陽光漫漫撒在那張狹長供案上,落下些塵埃。這間屋子終日是無人的空曠,只有了疾回來時才絲活氣。但他一年到頭多半是不回來的。她站在門外,帶着惆悵的情緒,一時不知進或退。
正猶豫,倏聽背後有人出聲,“大嫂是來找我的?”
她回過頭,見了疾在場院中立着,穿一件玉白紗袍。他剛由霜太太屋裏請安過來,陽光斜曬在他面上,把兩扇濃密的睫毛曬成了金色,睫毛的影一根根投在眼睑底下,像兩個牢籠,關住了他眼裏一貫的溫柔,只剩下一片粼粼的沉寂與冷淡。
私底下他多少日子沒管她叫過大嫂了?月貞本來沒察覺的,此刻忽然給他一叫,才驚覺這個稱呼驀然有些陌生。
她無所适從,往石蹬旁邊讓了他一讓,“噢,我是想來問問你,芸二奶奶的事情,你是如何打算的?順道帶崇兒來給你請安。”
其實兩椿事情都是借口,她不過是來刺探他忽然轉變的态度。
了疾什麽也沒說,徑直擦身進屋,踅進了罩屏內。月貞望着他的背影,好似受了冷落。元崇已撒開她的手跑進去了,只得她懷着倔強的驕傲态度,一時不知該不該進去。
隔了半刻,才聽見他在屋裏說:“大嫂請進來坐。”
這份生疏簡直沒頭倒腦突如其來,月貞心裏有些毛毛的,捉裙進去。
他從罩屏內出來,将茶碗擱在對着門的桌上,彎起唇角,“大嫂怎麽忽然客氣起來了?自己揀凳子坐吧。”
笑還是那笑,只是那副笑臉比從前起來天翻地覆的變化,從前滿是周到與溫柔,如今卻是疏疏淡淡的。他的眼神更像剛磨好的刀,閃着幽幽冷光,随時要架到月貞脖子上似的。
她登時有些怕他,手足無措,拂裙坐到椅上去,把個腦袋低着。待他也坐下,她偷麽瞥他,見他在那頭澹然地理着袖口,氣定神閑,莊嚴肅穆。
月貞倏然覺得坐在這裏像是跪在公堂上一般,如坐針氈。她心裏檢點着怕是有哪裏得罪了他,然而從他昨夜歸家檢點到眼前,也沒發現有個得罪他的地方。
越思越糊塗,索性不思了,她端起茶呷一口,“芸二奶奶的事情,你到底是如何打算的?和缁大爺商議好了麽?”
了疾把胳膊慢條條放在炕桌上,并不看她,“一早就議定了。我方才去給母親請安,已經對她老人家講過了。”
“怎麽講的?”
“我說我昨夜席上見岫哥有些精神不振,大約近來有一場病災,要度此劫,需得他母親親自在佛前閉關祈祝些日子。”
月貞也将胳膊搭在案上,稍稍欠身,“那霜太太怎麽說?”
“她讓我一會親自去你們那頭告訴姨媽和芸二嫂子一聲。這些事情是寧可信其有不會信其無,姨媽會應允的,橫豎吃齋念佛的是芸二嫂子。”
月貞“嘿嘿”笑了兩聲,“你如今也會編謊了。”
了疾轉過眼來看着她,心裏不由得冷笑。要說撒謊,她才是個絕頂高手,憑誰也看不出來她這張天真的面孔背後,盡是些放浪形骸的動作。他透過眼前的這張臉,又依稀看到昨夜的景象。蔣文興親了她,而她沒有推拒,只是在微笑。
他夜半輾轉在枕上,也曾為她開脫過,想她是身不由己,人家忽然唐突冒犯,她沒來得及反應也是有的。可事後那抹微笑也真夠得人琢磨半晌的了。
眼前這笑,便令他感到一陣酸楚與心煩。他也噙着冰冷的笑意,态度散淡地說:“這算得什麽謊?”
他端起茶盅飲了一口,覺得茶湯澀得難以下咽,就将餘下的茶一把潑到門外。
“唰”一聲,把月貞的笑臉澆涼了。她又看他一會,忽然板下臉別正眼去,“有什麽話就明講,犯不着這麽陰陽怪氣的。”
了疾鼻梢裏哼出一聲,“我沒什麽話好講。”
月貞瞪了他一眼,懷着一腔氣憤噌地站起來,“那我走了!”
她牽着元崇走出去,及至那邊宅裏,在園中一條小徑上,不經意的一個扭頭,發現了疾就靜悄悄地走在後頭。
她知道他是為芸娘來回琴太太的話,又隐隐覺得他是有些情緒要向她表明。可不知什麽因由,那股情緒又像是難表的,迂回在一前一後中間,仿佛将他們兩個人的腳絆起來。
她不由得放慢了步子,似乎是俄延着在等他。他卻遲遲沒趕上,維持着當中的距離。
又走一陣,太陽業已曬得人頭昏腦漲,月貞滿心煩悶,狠狠地轉過頭去,“你到底有沒有話說?!”
了疾站定了一瞬,走了上來,眼睛掃過她,卻又是朝前走了。他這沉默裏帶着蕪雜的憤懑,既認為月貞行為不檢,又覺得她膽大包天,還有更多的,他覺得是受了她的騙。
他自己遐暨至琴太太房裏,琴太太正預備吃午飯,吩咐馮媽備了份齋飯,叫他陪着吃。等飯擺上來,仍不見月貞跟來。想她是不來了,他又有些悻然無趣。
琴太太一面招呼他坐到飯桌上,一面看他,“鶴年,怎麽臉色不好?可是病了?這個天一日比一日熱起來,夜裏千萬不要圖涼快不蓋被,受了風也是要着涼的,尤其是你們山上風涼。你母親成日就放心不下你,你不在家,她十句話有八句都不離你,你可不要叫我們操心。”
“姨媽盡管放心,我曉得照管好自己。”借了這個話頭,了疾又說起芸娘的事情來,“不過姨媽說得很是,這個天日漸熱起來,夜裏又涼,最易生病。我昨夜在席上見岫哥就像是有些沒精打采,夜裏回房,我閑來無事蔔了個吉兇,算出岫哥此季裏有場病禍。”
任琴太太這樣個無情的人,聽見親孫子有病災,也急得變了面色,“什麽病?!要不要緊?這可如何是好?”
了疾斂眉道:“我看這場病禍不輕,是什麽病哪裏能算出來呢?倒有個解禍的法子,就是得勞累芸二嫂子一場。”
琴太太立時擱下箸兒吩咐馮媽,“去,把芸娘月貞都叫來。”
馮媽道:“唷,這會估摸着都在吃午飯吧。”
琴太太急道:“還吃什麽午飯?耽誤這一頓兩頓又餓不死。”
了疾看她這态度,料準事必成。又擔心霖橋那一頭,倒是這一日不見他,因問起:“霖二哥呢?自打昨夜席散就不見他,他還是那樣忙?”
“你霖二哥晨起就往南京跑買賣去了,那頭有好幾個大的茶商等着簽契。這一陣正是出茶的時候,忙得他腳不沾地,這一去也不知幾時才能回來”話畢琴太太又問:“不過他在家也幫不上什麽忙,男人在孩子的事情上不細心。岫哥這事,要叫你芸二嫂做些什麽?”
“恐怕得煩勞芸二嫂到廟裏居住一陣子,在菩薩跟前抄經禱告,倘或過了夏天岫哥沒有發病,芸二嫂子就能搬回家住了。”
琴太太松了口氣,點點頭,“這個容易,橫豎你嫂子也是成日在家沒事做。”
了疾換了雙牙箸替她揀菜,淡淡笑着,“廟裏清苦,就怕二嫂住不慣。”
“住不慣?她自己的親兒子她不操心誰替她操心?連這點苦頭也吃不得,算哪門子做娘的?”
未幾月貞芸娘皆到,這屋裏的飯也正吃完。琴太太在榻上坐着,了疾在下首椅上坐着,各自吃茶。
月貞看了眼了疾,他半垂着眼坐在那裏,聽見她們進來也未擡眼,還是先前那副不理人的态度。
她心裏雖然攢了十二分的氣,這會卻有另一口氣在心裏暗暗吐出來。方才她本來是有理由跟着他一道過來的,可以過來給琴太太請安。她負氣走了,回到房裏,又是氣上添氣。
那生氣卻是另一層生氣,氣自己沒跟着,丢失了一個與他相處的時機。雖然路只剩下一截,可就是到了琴太太屋裏也是不怕的,總能像從前一樣,在彼此眼裏默契地讀出暗語,也算是一場會心的談話。
此刻她揀了根正對着他的椅子坐下,把聲音提得稍微高些,故意要引他矚目,“太太,叫我們來是有什麽事情吩咐麽?”
琴太太擱下茶,把方才了疾說的話又說一遍,吩咐二人說:“芸娘,你這兩日把屋裏的事情交代好,打點好東西,過幾天跟着鶴年一道走。到了廟裏,鶴年自然曉得照應你。你揀個伶俐的丫頭跟着,來往家或是傳話或是傳遞東西,比你那老媽媽靈便些。月貞,芸娘這一去,家裏的事情只好多擔待起來。霖橋也不在家,岫哥就暫且搬到我這裏,我看着他。”
這事情早前缁宣便暗裏與芸娘通過氣,芸娘沒有多餘的話,并月貞都是一一應下。
琴太太還在榻上吩咐,來來回回的功夫,月貞看了了疾好幾遍,他坐在那裏,眼向別的地方瞥着,簡直是隔絕一切與她交彙的時刻。
還有些幹系岫哥的細則,琴太太獨留下芸娘囑咐,使月貞了疾先各自回去。二人這廂出來,月貞以為照此前他的态度,他會急着走,把她甩在身後。
沒想到卻都是慢吞吞的走着,照舊是無言。
了疾也不知自己在俄延着什麽,拖拖拉拉的,身後兩個斜影倒在一邊,影子比人高大些,因此人與人的距離隔得稍遠,影與影之間卻似有還無地摩擦着。
他自己是悶不作聲,想開口問,又沉默不說,心裏想着從前月貞說過的許多話。那些話他一向都不打算存在心上,就是偶爾冒出個頭,他也會刻意壓下去,維持一顆寡欲清心。
眼下卻怪了,那些話都成了呈堂證供,猶在耳畔。他翻檢着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可惜真假忽然難辨,他維持着判官的清高,期望月貞能主動供認些什麽。
可月貞是半點不知情,直拿眼瞟他,看他那副冷态,仍是滿心的疑惑。前頭心裏的氣這會因為難得獨處的時機,識趣地退下了。
她有心要同他搭話,轉着眼珠子想,總算想到幾句,刻意把他的名字叫得輕柔好聽,“鶴年。”
了疾看了她一眼,淡淡啓口,“什麽?”
月貞挨近一點,歪着臉笑,有絲讨好的意味,“還得是你這樣的出家人,往日從不打诳語,又通些命相之術,所以你說幾句話,比我們說下一筐的話還管用!家裏人都肯信你。要是換我來說那些話,太太一準要說我胡言亂語,沒準還要疑心我是咒岫哥病。”
他把頭微微仰起來,冷笑了一聲,“不會的,大嫂比誰不會說謊?”
笑得月貞楞一下,“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你不知道?”了疾調過眼來睨她,嘴上還噙着那淡淡的笑意。
月貞腦子連轉了好幾圈,也沒能參透他話裏的機鋒,便板下臉來,“打昨天你回來起就是這副态度,誰招你你沖誰發火去啊,做什麽跟我陰一句陽一句的?你願意回來就回來,不願意回來我可沒逼你,難道是我求着你回來替我過生日的?”
了疾不想她竟還有一番脾氣,只得冷笑着沉默下去,胸中卻有股邪火往上拱着。
兩個人都帶着氣,走到分別的路口,月貞快速轉了道,走一段,折頸望他。他竟比她走得還快,人已走入密密匝匝的翠蔭裏,從那些東一塊西一塊的罅裏看他,他的影也被切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