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此刻的他們是幸福的,只是筱棉覺得幸福常常會很短暫。她害怕它轉瞬即逝,擡頭望着一旁的護士和醫生,他們都是她幸福的見證人,希望一切可以順利地繼續。

幾天後,風淩澈出院了,他攬着筱棉的肩膀走回家,一路上說說笑笑。

她推開門,走進去,神秘地宣布:“我回來啦!還帶了個驚喜給你們。”

沐淩蕭和蕭梓然懶洋洋地走出來,看到她有些埋怨,一個人走了都沒有回音,就連電話都少得可憐。真是個狠心的女人。

筱棉将風淩澈領了進去,頓時,另兩個人傻掉了。

“澈,你終于回來了!”三個兄弟緊緊相擁,溫暖蔓延開去。

筱棉在一旁感受着他們的重逢,心裏很舒坦。終于回來了,可是……還少了一個人。

“大哥怎麽沒跟你們一起回來?是不是他……”蕭梓然欲言又止,看了看風淩澈瞬間沉默。

筱棉笑了笑,擺擺手:“你們就別擔心了,臨沐熙是個多堅強的人啊。他肯定沒事的啦!你們就好好團聚一下,今晚我們吃火鍋吧。”她拍了下手,興高采烈地走進了廚房。

“慢點,你啊。”沐淩蕭緊跟上去,生怕她一個不留神就摔去了。

“哈哈,現在筱棉可成了我們的國寶了。”蕭梓然打趣道。

風淩澈冉冉一笑,凝視着筱棉的背影,這次多虧有了她,不然……他這條命不知道還能不能撿回來。這是他第二次被她所救了,這輩子不知道還能不能還清。

“想什麽呢?”蕭梓然冷不丁拍了他一下,然後笑着走去了客廳。

寬大的客廳終于有了人氣,廚房冒出一陣陣香味,引得蕭梓然頻頻張望。幸福就像三寸日光,短暫卻又久遠。

沐淩蕭端着火鍋走出了廚房,熱氣騰騰的火鍋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不愧是廚娘啊!”蕭梓然豎起大拇指,直稱贊。

風淩澈安靜地坐下,給筱棉盛了一些湯菜,端到她面前。

筱棉笑了笑,捧起來暖暖手,聞了聞真香。這回的火鍋不僅僅是她的功勞,沐淩蕭也功不可沒的。他為她洗菜,切菜,一點也不閑着。

筱棉坐在中間,看着兩邊坐着的人心裏覺得很溫暖。秋天很短,冬天眼看就要到來了。可是……臨沐熙呢?他會不會在過年前回來,會不會和以往一樣加入這個大家庭?

風淩澈看了看筱棉,問道:“是不是太燙了,怎麽不吃?”

筱棉靜靜搖頭,舀了一勺快速喝下,胃暖暖的。原來,火鍋的味道這麽美味,以前就沒有發現過。

“要是大哥在就好了。”蕭梓然仰頭說道。

沐淩蕭瞥了他一眼,繼續喝自己的湯。

是啊,如果臨沐熙在就好了。筱棉總覺得他離她很近,可是又很遙遠,是不是曾經擦肩而過。可是,他一定會在人群裏找到她,就像她熟悉他的味道。他怎麽可能會對她視而不見呢?她搖頭,卻覺得有些不安。

吃完火鍋,筱棉離開了房間,一個人需要呼吸。她去了一個熟悉的地方吹吹風,也許,那裏可以遇見她想遇到的人吧。

昏暗的路燈,拉長了她的身影,越來越長,然後漸漸回到原點。

筱棉踢着路邊的石子,雙手插着口袋,現在的她擁有了曾經很羨慕的身材。體重維持在纖瘦狀态,肉肉的手臂也不見了,可是她卻并沒有想象中那麽開心。

擡頭看了看熟悉的房子,此刻的房裏雅靜和朱逸恺應該吃過晚飯了吧,或許在看電視,或許在閑聊。

客廳的燈開着,燈光是她最喜歡的顏色,淡淡的紫色。她靠在燈柱旁,仰視着。一手摸了摸微微突出的肚子,終于看得出一些形體了。她不喜歡這麽纖瘦的自己,因為媽媽說女人在懷孕時要多補充營養,胖胖的女人好生養。

她無聊之際,身旁的燈柱上多了一個脊背,碰到了她的身體。

她側臉看到了他的臉龐,微微愣了一下,沒想過會在這裏遇見他。

“看到我很意外嗎?”莫森仰頭,看着灰暗的天空。雙手插着口袋,一臉的痞子樣。

筱棉收回視線,看着天空問道:“你跟蹤我?”

“我像那種人嗎?”他不屑。

筱棉轉身,大步邁了出去,現在她的身邊沒有一個同性朋友,越發覺得孤單。

莫森快步跟了上來,和她并肩走着。

她停下腳步,看着他,沉默不語。

“不要這樣看着我,會讓我有罪惡感。我不喜歡這樣的你。”他轉身,背對她。

筱棉笑了下,他也知道罪惡感嗎?他的手沾滿了血腥,傷了那麽多人的心,還會有罪惡感嗎?

她不理他,自顧自走開了,并且加快了腳步。

身後莫森站在原地,看着她走遠,渀佛在追憶着什麽。良久才追了上去,跟在她身後。

她閑逛着,卻甩不開他的影子,冷不丁回頭,他和她近距離接觸。

“幹嗎停下來?”他問道,後退一步。

“我就是故意的。”她雙手握在身後,笑得很得意。

莫森追上前,攔住了她的去路:“可不可以不要這樣面對我?你知不知道這樣很殘忍。”

她一步步前進,他一步步後退,兩個人就這樣僵持着。

她面目生冷,停下腳步問道:“好啊,我可以對你微笑,那你把我的人還給我。”她伸出手,笑得很無害。

果然,她要的還是那兩個人。在她心裏,難道就沒有一點為他考慮嗎?

莫森賭氣地轉身了,留給她一個背影,他雙手環胸,眼神漸漸生冷。難道只有她會耍性子嗎?他也會,只是在她面前像個孩子。

筱棉走近他,一手放在他的肩上,像小時候一般。

莫森轉身,定定看着她,許久笑了。

筱棉松了一口氣,她知道他不會永遠擺着一張臉,因為他答應過她,要學會快樂。

莫森捏着她的肩說道:“知道我為何不肯放人嗎?因為……如果我放了,再也沒有見你的理由了。而你再也不會來找我了,我只有每天看着你的照片度日,年複一年。你知道嗎?”

筱棉抿着唇瓣低下了頭,她何德何能讓他這樣牽挂着。她苦笑着,移開了他的手臂,捏了捏他的臉頰道:“我們都長大了,不要再想着過去了。忘記我曾經救過你,好不好?不要為了感恩來牽挂我,行不行?”

莫森搖頭,固執地撇過臉,有些事怎麽可能輕易忘記,有些人就算埋在心底都不會忘記。她救過他,那就是一輩子的恩情。

“我不要你的感恩。”她加大了音量。

“可我對你不只是感恩!”他喊道。

筱棉後退了一步,他對她不只是感恩嗎?那是什麽,是喜歡?

“是愛。”他上前一步,看着她的瞳孔,“這麽多年,我站在黑道的高峰除了奮鬥之外沒有一個女人陪伴,知道為什麽嗎?因為我在等你,等你出現。我不知道你的世界裏是不是有了一個守護者,我只知道我要一輩子守着你。沒有人再走進我的世界,因為我已經沒有了空餘的位置給別人。而你……卻那麽薄情。”

筱棉咬着唇瓣看着他,從不知他對她竟有那麽深的情感。

“紀筱棉,我愛你!”

煙花在空中綻放,只有他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漫天盛放着煙花。各種各樣的形狀,花了很多錢吧。

記得小時候她就對他說過:“長大後,我要嫁一個能守護我,給我放煙花的男人。我想要一輩子被他呵護着。”

那時的他問道:“你就這滴你出息嗎?一個煙花就能滿足你,那我以後就給你放一個,你嫁給我好了。”

那時候筱棉只是嘲笑他,他們這樣的人怎麽會有那麽多的錢去買煙花呢?那是有錢人的奢侈品。可是她沒有想過,多年後會真的實現。

他在煙花下變出一束鮮花,單膝下跪:“紀筱棉,我要你嫁給我。”

他的聲音很洪亮,飄忽在她的耳邊,筱棉又失神了。唇角在微笑,她想到了小時候。可是,現實和過去總是相差甚遠。

她看着他手裏的鮮花,笑得很快樂。可是,這不是屬于她的。

她笑而不語,擡頭凝視煙花,美麗卻短暫的東西,總是讓人稀罕。

筱棉接過莫森的鮮花,卻将它們插在了泥土中,細心種下。

“你……”他起身有些不解。

“你買給我的是死的,我只是想讓它們活得更

久一些,沒有生氣的東西是不珍貴的,你知道嗎?”

“所以,嫁給我你就是沒有生氣的人了嗎?”

她沒有說話,只是淡淡一笑。他很聰明,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他看着她身後越來越清晰的影子,皺了眉頭,他……怎麽來了。

蘇然走進,站在筱棉的面前,一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護在身後。

“莫森,我說過,她不是你能碰的。”

筱棉,看着身前的蘇然有些僵硬,他怕是誤會了。其實莫森并沒有惡意,他一心只想守護她而已。

“哈哈,你要和我争嗎?”莫森大笑,看着筱棉的眼神微微一涼。

蘇然淺笑,他要和他争,還會輸嗎?他緊了緊抓着筱棉的手腕,誰都不能帶給她傷害。

莫森邪邪一笑,轉身,給了筱棉一句話:“你要的人,明天就會回來了。但是……有一個人可能不會回來了,因為他已經出國了。去了哪裏,我也不知道。”

筱棉頓時傻了,他說的是臨沐熙嗎?他怎麽可能會出國呢?他忘了和她之間的約定嗎?

蘇然拉着失神的筱棉離開了,将她帶回了別墅,只有他們的別墅。

他将她帶到了屬于她的房屋,因為天黑,她沒有看清來時的路,只是隐約覺得有些熟悉。是不是曾經來過?

他命她要吃完準備的藥湯,并且每晚都要喝孕婦牛奶。他要做什麽?禁锢她嗎?

筱棉搖頭,抓住他的手臂問道:“我要回去。”

“從此以後,你只能住在這裏,并且要平安生下孩子。”

“放我回去。”她吼道。

“不可能。”他掰開她的手指,快速離開了房間,卻将門鎖了起來。

蘇然,你怎麽可以這樣呢?她還要去找臨沐熙,怎麽可以被困在這裏。他是誰?憑什麽這麽對她?

“混蛋,放我出去!”她一遍遍捶打着房門,眼淚奪眶而出。身子斜斜地靠在門上,緩緩下滑。

她抹了把淚水,沖到桌子前,将那些藥水甩在地上,砰一聲碎去。

他不讓她出去是嗎?就以為她沒有辦法嗎?

她冷笑着,撿起碎片緩緩切入手腕,一點點割去,疼痛像千萬只螞蟻撕咬着她的身體。她咬着唇瓣不吭一聲。

門被人打開,蘇然沖了進來,一手奪走她的碎片,取出紗布将她的手腕快步包紮,這個傻女人,怎麽可以這麽做。

“放我回去。”她倒在他懷裏,靜靜地說道。

蘇然搖頭:“我放你回去了,你還會去找莫森,我說過讓你不要去的。臨沐熙已經忘記你了,你不要再去找他,就算找到了也只會徒添悲傷。就讓我來照顧你們,讓我來照顧不行嗎?”他将她抱在懷裏,一刻都不放開。

她無力掙紮,看着這熟悉的房間,心裏沉了一下。

蘇然何時變成了這樣,從前的他溫文爾雅,絕不會強人所難。可是現在的他,使她看不清他的想法。

筱棉挪動着自己的身體,掙紮着爬了出來。

“你要呆在這裏,哪也不許去。”他站起身冷漠說道。

她擡頭瞅着他,抿緊了嘴唇。她不會就這麽被關着,總有一天會出去的。

“今晚我會陪着你,明天我會找人來看着你,所以……你逃不出去的。只要你乖乖聽話,老實養好身體,我會放你回去。但是,這段時間,你必須呆在這裏。”

筱棉點點頭,暫時答應。明天,她會想辦法逃出去的。

閉上眼睛,滿眼都是星星,想起了故鄉。

蘇然将她抱上了床,在一旁看着她,一刻都不閉眼。

筱棉轉身,側身睡着,手腕處還在隐隐作痛,她抿着唇,默默流淚。

蘇然,你不該這麽禁锢我,因為你禁锢了我的身體,卻禁锢不了我的心。我已經嫁給了臨沐熙,所以……你就算把我困在這裏,也困不住我思念的心。我的愁,我的悠一刻都不曾消減。若是你真有心,可不可以将臨沐熙找回來。

他扯過紙巾,擦了擦她的眼淚,躺下了身。筱棉,原諒我,不能放你回去。養好你的身體是借口,留你在這裏才是目的。我知道我困不住你的心,可是,可不可以多留幾天。因為以後我會放你離開。

筱棉含着淚入睡了,夢見了臨沐熙的背影。他站在她面前,身旁卻擁着另一個女人。不會的,她上前扳過他的身子,卻換來他茫然的眼神。

“你是誰?”他淡淡問道,眸子凄冷。

筱棉捂着嘴巴一步步後退,然後淚水紛飛,短短一月,他竟然遺忘了她。是誰抹去了他的記憶,她沖上去抱住他的身體,卻換來他冷漠的回應。

夢中驚醒,筱棉滿頭大汗。她大口大口喘息,撫着自己的胸口。

蘇然醒來,将她攬在懷裏,揉着她的頭發。

“不要怕,有我在。”

漆黑的房裏,只有他和她的心跳。她捂着嘴巴笑了,還好那只是夢,不是說夢和現實是相反的嗎?那麽,臨沐熙是不會這麽對她的。

她突然想到什麽,抓着蘇然的手臂問道:“你是不是知道臨沐熙的去處,是不是知道他在哪?快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黑夜裏,她的目光很銳利,逼視他的眼眸。

他躲閃,轉過臉去,不敢回答。

“你知道的對不對?”

“我不知道。”他冷冷答道,“很晚了,早點睡吧。”

既然他不願說,那麽她也不強求,該知道的事情她都會想辦法知道的。蘇然,不要讓我知道你的惡行,因為我不會原諒你。

筱棉抱着自己的身子,縮在被窩裏。冷冷的夜裏,沒有一點溫暖。何時,她對蘇然已經這般冷漠了。她冷,心冷。

蘇然已經不是從前的蘇然了,他沒有了那顆溫暖的心。不再蘀她煩惱了,他要的是占有。他們之間,走得越來越遠。她覺得越來越冷,好像快點逃離這裏。

淩晨時分,蘇然已經離開了,房間裏只有了筱棉。

中午時分,她縮在床頭,頭發淩亂。眼神有些呆滞,看到了進來的女傭,才擡起頭來。

“夫人,你餓不餓?”她問道,聲音很溫柔。

筱棉搖頭,不再看她。

“好歹吃點東西吧。”她下樓端來一碗面疙瘩,聞着很香。

筱棉一點食欲都沒有只是看着那碗淡淡一笑,門就在那裏,她随時可以出去,眼前的女孩是攔不住的。

她留下來只是為了套出他的話,臨沐熙在哪。

女傭看了看她的頭發,走了過來:“你需要洗頭嗎?你的頭發已經油了,該洗了。”

筱棉挪動了身子不讓他碰,不想洗。筱棉将頭埋進了臂彎。

良久,筱棉擡起頭看了看門外:“我想吃蛋糕,可以幫我去買嗎?”

女傭一時興奮點頭就離開了。出門時,只是關了樓下的大門。

筱棉出了房門,外面居然是這樣的熟悉,白色的牆壁。黑色的大理石中央放着一個餐桌。

曾幾何時,一個戴面具的男人就坐在那裏和她吃過早飯,而他就是這裏的主人。

她跑下樓,站在寬大的客廳,擡頭看着屋頂,這裏,真的是絕跡啊!

她不停轉動着身體,不停冷笑。

門緩緩打開,走進來一個身影,他戴着面具,冷冷站在門口。

“蘇然?”她淡淡說道,唇角笑得很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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