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小紅帽的親媽32

白色的窗簾被陽光照得有些透明,溫暖的房間裏有朗熟悉的清淡香氣。那是他總能在葉棠身上聞到的味道。

從昏睡中醒過來,朗茫然了三秒後不可思議地意識到自己還活着。

“醒了?”

揉着眼睛的葉棠聲音軟綿綿的。趴在床邊睡着的她因為察覺到朗的蘇醒也醒了。

“我……”

朗擡起爪子,發現身上各處都綁着繃帶的他一眼都看到葉棠腳邊的水盆,以及搭在水盆邊上的毛巾。

“傷口還痛嗎?痛的話要告訴我。可能是餘毒還沒有完全處理幹淨。”

葉棠一醒就走到床頭摸了下朗的額頭。

狼人的體溫比人類要高。中毒的狀态下-體溫更是高得可怕。這會兒朗的體溫已經不再像昨夜那樣燒得燙手,葉棠也就放下了心中大石,面上帶上了些許的笑意。

“看來燒已經退了。不過以防萬一,你還是再服一次解毒劑吧。我去給你倒點溫水來。”

“等等、瑪麗——”

葉棠說着就要端起水盆離開,朗無意識地握住她纖細的手腕。

不用葉棠說朗也知道她一定照顧了他整晚,她眼下青色的痕跡就是證明。而昨夜,在他意識朦胧之中,他也确實感到有人一直在輕輕的、像是怕弄痛自己那樣為他清理掉那些讓他肉-體灼痛的東西。

本來就是自己偷偷暗戀着的對象。在發現葉棠竟然肯這樣盡心盡力地照顧自己之後,朗心頭的熱意幾乎要擊垮他的理性。

“嗯?”

告白的話湧到嘴邊,對上葉棠的眼眸,朗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玻璃珠子一般的眼眸裏倒映出的是一只渾身是傷的醜陋野獸。

想到葉棠之所以受襲是因為她被人誣陷與自己這只野獸“通奸”,縱使朗心中再有一千、一萬句的愛意,他也沒有了表白的勇氣。

“……對不起、瑪麗,都是因為我。”

朗松開了葉棠。

高大的他彎着背脊,垂着頭顱,看起來既憂傷又可憐。

葉棠笑了一下,她側過身,輕輕地撫摸兩下朗的吻部。

“不是你的錯。錯的是把狼人當作怪物,把獸人視為異類的這個世界。錯的是無法接受獸人的狹隘人類。”

端起水盆,葉棠出了房間。

朗心中酸澀,聽到葉棠下樓的聲音後,他很快又聽見門外米米琪琪吵着要見他,休和本阻止米米琪琪道:“朗現在最需要的是靜養,你們不要去添亂了啦!”、“嗯、嗯——”

米米琪琪被休和本抱走之後,葉棠家二樓的回廊很快安靜了下來。只是樓下的安吉琳很快為人開了門,那人又朝着二樓直走了上來。

“打擾了。”

是尤利塞斯。

這位少年伯爵敲過門後沒等朗回應就獨自走進了房間,讓手下守在門外與樓下樓梯口處。自己則關上了門。

“伯爵……?你是——”

“啊,你的話待會兒再說。”

尤利塞斯擡起手,毫不留情地打斷了朗。在他的皮手套之上,那裏戴着刻有格蘭特家家徽的戒指。

今天的尤利塞斯不是作為“尤利塞斯”個人來訪的,他現在的身份是女王派的“格蘭特伯爵”。

尤利塞斯開門見山:“你想變成-人嗎?”

不等朗回答,尤利塞斯已經拿出一個玻璃小瓶。

紫如煙,黑如霧,紅綠黃藍摻雜的液體每搖晃一下,都會蕩出些詭異的紫黑色煙霧來。

屬于狼人的本能告訴朗,尤利塞斯手裏的這玩意兒,絕對是極度危險的東西。

“這個是可以讓你變成-人的藥。據說是獸人請海巫制作的密藥。……這藥是不是海巫制作的姑且不論,但效果是确實的。據我所知,這種藥在王都的黑市裏已經流通了好幾年了。”

能流通好幾年代表着女王對這種藥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同時也意味着用這種藥變化成-人形的獸人或許已經融入了人類社會,甚至滲入了宮廷之中。

只要能為自己所用,女王才不在乎為自己服務的是貪婪的人類貴族,還是真面目是長着鹿頭兔頭的獸人。不如說如果是獸人女王還更安心——想要鳥盡弓藏的時候,只要揭開獸人的獸人身份就可以羅列出各種各樣的間諜罪、叛國罪。

獸人當然也明白為女王服務有風險。可是只有站到當權者一邊,獸人才有更大的機會為同胞争取利益。

在尤利塞斯向女王報告了葉棠與朗一家的事之後,女王差人送來了這個密藥。附上一條口信:随便你怎麽用都沒關系,只要你能把你所說的那個不同尋常的村姑給我帶來就行。

尤利塞斯之前還真沒想到要怎麽用這密藥。昨晚的事倒是給了他提示。

——利用朗是卑鄙了一點,但在他看來,讓葉棠去見女王不是壞事。

“喝下它你就可以變成-人類。當然這種藥不可能沒有副作用,也不可能沒有缺點。缺點是以後你情緒一激動耳朵和尾巴就會冒出來,情緒劇烈波動的時候腦袋還會變回狼腦袋。副作用是你的身體會完全轉變為人類的身體,一切的狼人特征都不會再保留。這就是說……”

“我不能再跳那麽高,跑那麽快,受了重傷也能很快恢複。”

接口的朗微微失笑,他朝着亞貝村擡起了爪子:“要是我再遇上昨天晚上的那種事,我必死無疑。”

“你明白就好。”

“……不要怪我沒有事先提醒你。喝下這種藥之後,你很可能不會再被狼人當作是同族。一個不好你會被狼人與人類同時排斥,你在他人的眼中會從狼人變成不是人也不是狼人的怪物。”

尤利塞斯捏着小瓶,再次向朗确認。

“你真的願意連‘狼人’這個身份也舍棄嗎?”

朗從尤利塞斯的手裏拿過了裝有密藥的小瓶。

尤利塞斯嘆息一聲。這樣的結局他早已想到,但想象與現實總歸隔着一層,他沒料到自己的良心有些發疼。

“……看來你已經選擇要成為人類了。那麽等你身上的傷口完全愈合,你就可以服藥了。”

尤利塞斯一掀披風,轉身要走。

他聽見朗在他身後問:“代價呢?你給我這樣的藥,不可能不需要代價吧?”

“代價我已經收到了。”

“已經收到了?”

朗看着小瓶裏那搖曳晃動的可怕液體,困惑地撓撓臉。

天性裏不擅長算計,更不會用最壞的想法去揣測他人的朗天真地喃喃道:“……伯爵的意思是只要亞貝村安寧和平就好了嗎?”

因為自己是狼人,所以給亞貝村引來了不少的麻煩,所以只要自己不是狼人,亞貝村就可以安安寧寧的了——朗如此解釋了尤利塞斯的行動。

尤利塞斯一出門就在樓梯口看到了站在樓梯下的葉棠。

葉棠不是天真的朗,從尤利塞斯的屬下那裏聽到女王陛下發了什麽樣的“慈悲”之後,她明白自己是非去王都不可了。

——女王能施予慈悲,自然也能收回。她如果不去見女王,說不定下次十字騎士團就該從其他人那裏收到委托了。

……

“要、要去王都?”

安吉琳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在小姑娘的心裏,“王都”兩個字只存在于書裏,不是現實的地名。

“嗯。我之前回家的時候沒來及說。我已經答應格蘭特伯爵與他去一趟王都了。”

葉棠說着切了片面包,塗上了黃油:“不過我不會去太久。兩個月後,收獲祭之前我一定會回來。”

安吉琳O型的嘴巴這才閉上:“兩個月啊……好久呢……”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會時不時跑到葉棠家來和葉棠一家一起吃早飯的金妮撇撇嘴:“你倒是不要這麽快回來啊。在王都釣個金龜婿不也挺好的?說不定還能嫁給貴族變成貴婦呢!在這種窮鄉僻野,我就是想找好男人找得眼睛都要滴出血來了也找不到。”

“為什麽一定要找男人呢?”

葉棠的問題讓金妮噎了噎:“這還用問嗎?我要是不找丈夫,亞貝村就沒有村長了。……別這麽看着我,我可不會把村長的位置交給我不認同的男人。”

葉棠切了片熟成完畢的火腿,夾到了面包裏:“那金妮你自己做村長不就行了?”

金妮一愣:“亞貝村從來沒有過女村長。……我沒聽說過有女人能做村長的。貴族們……女王陛下也不會允許讓女人做村長的吧?”

“為什麽你會覺得女王陛下不會允許呢?”

葉棠大口咬下一塊三明治。将三明治完全咽下後才道:“不去嘗試,不去争取,權利可是不會自行到你手中的哦,金妮。”

被葉棠說得怔然,金妮感覺葉棠為自己開啓了一扇自己從未設想過的大門。

是啊,為什麽女人就一定不能做村長呢?

她可不認為她的能力與愛着這個村子的心會輸給凱文那個混蛋。

……再說瑪麗看人一向挺準的不是嗎?既然瑪麗會對她說這種話,就證明瑪麗也覺得她有做村長的能力吧?

瑪麗……希望她能夠成為亞貝村的村長嗎?

“既、既然你都這麽說了……”

為了掩飾自己的害羞,金妮拿起面包就啃,哪怕裏面還沒夾肉,也沒夾菜。

“金妮,你不加點菜和肉再吃嗎?”

“你管我!我就喜歡吃什麽都不加的白面包怎麽了!?”

“那你下次來我家吃飯,我只給你準備白面包好了。”

“你這個人——!”

吵吵鬧鬧的聲音從葉棠家的餐廳裏傳出,聽得屋外等着向葉棠和朗謝罪的崔斯洛克與手下們憋不住笑。葉棠要離開亞貝村兩個月的事并未給周圍的人帶來太大的離愁。

就這樣,時間來到了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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