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三鏟：喝點兒……
靳崇钰抽了紙巾擦幹淨手指上的水珠，朝門口走去，靳泡泡為他捏了一把汗，實不相瞞，她沒見着靳崇钰為誰主動過，她要拍下來！
在靳泡泡手忙腳亂找出手機打開相機，當鏡頭對着靳崇钰時，就見青年走過去慢悠悠地将門關上了。
“？”
片刻，靳泡泡非常地不理解地跳起來，“你為什麽不去幫幫姐姐？她這個時候肯定很脆弱，你就可以趁人之危見縫插針了啊！”
“那是你，她不會喜歡的。”靳崇钰收走了桌子上的薯片，将悲傷的催淚韓劇換成了喜劇電影。
靳泡泡不懂：“為什麽？誰都會喜歡有人給自己撐腰的感覺呀！”
“嗯，但不是這個時候。”剛剛關上門的時候，孟眠緩緩扭頭，有些勉強卻充滿感激地對靳崇钰彎了彎嘴角。
他不是孟眠心裏的自己人，甚至靳泡泡，他們會讓孟眠陷入更加尴尬和難堪的境地，孟眠的這種性格，最怕自以為是的善意。
他願意給孟眠時間，徐徐圖之，才應該是針對孟眠的正确打開方式。
舒雨沒想到已經離開了的張辎宇又會折返回來，不過想到孟眠說去隔壁玩兒，一時半會不會回來，她才沒那麽緊張，可是想到她的朋友就在隔壁，而她卻和朋友剛剛分手的對象在一起，舒雨的負罪感在此刻達到了巅峰。
孟眠真的是她的朋友。
她真的有把孟眠當朋友和妹妹一樣看待。
張辎宇是來給她送吃的，打包着熱氣騰騰的她以前最喜歡的馄饨和炸的小油條。
他坐在一側的沙發，幫舒雨撩起她耳側的頭發，以免沾到湯湯水水的，舒雨內心糾結成了一團，還沒來得及推開張辎宇的手，門忽然就從外面打開了。
“我，有打擾到你們嗎？”孟眠的語速比平時要慢一點，語氣正常。
她臉色有些白，在燈光底下顯得近乎透明了似的，張辎宇知道她瘦，但今天她站在空曠的走廊裏，身形顯得格外那麽單薄瘦削。
孟眠眨了兩下眼睛，喉嚨發緊，接着又發澀，旁邊鄰居家裏傳來不輕不重地腳步聲，她以為是靳崇钰和靳泡泡來了，她不想被人圍觀。
那一刻，她幾乎是屏住了呼吸，幸好，靳崇钰關上了門。
在看見張辎宇和舒雨幾乎抱在了一起的時候，孟眠沒想哭，但是在靳崇钰關上門的時候，孟眠心髒落地，眼眶也開始發熱。
她和靳崇钰并不是很熟悉，甚至可能連朋友都算不上，可對方卻這樣維護她那點兒上不得臺面的自尊心和小情緒。
她扭過頭，拔出鑰匙走進屋子裏，還順手帶上了門。
張辎宇有些慌張地站了起來。
孟眠只是靜靜地看着他而已，他從未見過孟眠這麽冷漠的神情。
她看起來并不難過，她眼神看起來，其實是嘲諷的。
她也不屑于追問，站在鞋櫃旁邊，一呼一吸都很溫和的樣子，她頭發散落在肩膀上，臉是清冷感十足的冷白，她看着你，但你卻不敢看着她。
“孟眠，”張辎宇主動開口了，他有些難以啓齒，因為他知道他的行為是不道德的，“是我在追求舒雨，她其實沒答應，你別怪她。”
孟眠搖搖頭，“我不怪她。”
“也不怪你。”孟眠又徐徐補充道。
“但是我不明白，你是什麽時候喜歡上學姐的？”孟眠是真的挺好奇，她沒有想象中那麽難過，只是失望，至少在今天以前，她覺得張辎宇人品上，是沒有太大問題的。
在一瞬間，孟眠以為問題出在了自己身上，是不是她做了什麽，令張辎宇失望而直接說分手轉頭去追求舒雨的事情，她陷入茫然。
張辎宇頓了頓，正欲開口，舒雨拽着他坐下，她平時美豔的眉眼被籠罩了一層慘淡的郁氣。
“眠眠......”
“孟眠，叫我孟眠。”女生很冷靜，也很冷淡。
“孟眠，你聽我說，”舒雨口中發苦，她即使這樣凄慘的模樣，也還是美麗的，她的追求者那麽多不是沒道理的，她的确有那個資本，“我和張辎宇在大二時在一起過，後來分手了，我不知道你們在談戀愛，他也不知道我和你是室友，是上次張辎宇來送早餐，我們撞見了才知道對方的存在。”
“這件事情，是我和他的問題，你別......”
“死灰複燃，舊情難忘，”孟眠眉眼微垂，她向來是個追求邏輯與道理的人，她看向張辎宇，緩緩問道：“既然你沒忘記學姐，為什麽要來追求我？”
張辎宇還沒回答，孟眠就又看向舒雨：“學姐，他這個人，不行，你确定要和他複合？”
孟眠的腦回路是張辎宇和舒雨都沒想到的。
她眼裏尋不到難過傷心的蛛絲馬跡，反而透露出一絲探究，“張辎宇，你怎麽想的？你很奇怪，你的思維，不太人類。”
“在自己心裏沒有清理幹淨之前不去開始新的戀情，開始戀情之後就要保證絕對的忠誠，保證不了也沒關系，敢作敢當也不難，”孟眠語氣不疾不徐，她太不急了，太淡定了，像一個旁觀者一樣，“張辎宇，你覺得你自己是一個正常人類嗎？你犯了最低級的錯誤。”
張辎宇靠在沙發裏，他覺得自己頭忽然變得沉重無比，沉重得擡都無法擡起來。
“我還有事，”孟眠回房間去拿充電器，“你們自便。”
她真的回房間拿了充電器，又沒有任何猶豫地在包裏拿了身份證出來，她把舒雨當朋友，但發生了這種事情，她沒辦法再和對方共處一室。
“我走了。”孟眠拿了鑰匙，“再見。”
對方表現得冷靜，有條不紊，條理清晰，将張辎宇襯托得像個小醜。
孟眠出去後徑直去按了電梯，她看着緩緩變化的紅色數字，眼神呆滞，她情願是張辎宇因為學習太忙而提分手，而不是在權衡利弊後選擇不要她。
用要字可能不太準确，但在這件事情上，她和舒雨其實都成為了張辎宇眼中價值待估的商品。
她則是沒那麽值得購買的那一個。
爸爸當時在所謂的此生摯愛和自己跟媽媽之間，選擇了淨身出戶也要和那位摯愛在一起。
媽媽後來在她的家人和自己之間，選擇了她新的家人。
她一直都是被抛棄，不值得那一個。
一直都是。
電梯一直沒上來，孟眠伸手用力地按了幾下。
最後用拳頭使勁砸了幾下。
她沒哭，但她也會不甘心。
她沒用，但她也有自尊心。
她是垃圾麽？
“孟眠，”她攥緊硬邦邦地拳頭被身後出現的人伸手輕輕握住，拿了下來，靳崇钰很自然地做出這個動作，而後很自然地又收回了手，他看着少女一眨不眨地眼睛，“很喜歡他嗎？”
孟眠搖了搖頭，“沒有。”
“下樓去做什麽？”靳崇钰戴了眼鏡，他家居服外頭潦草地套着一件薄棉衣，下午見到時還打理整齊的頭發散落下來，讓他神情顯得格外溫和。
孟眠側頭，掀起眼簾看向靳崇钰，“我去喝點兒。”
靳崇钰覺得孟眠很有趣，她看起來很安靜，實則性子相當烈。
但此刻，靳崇钰心裏某塊地方有些發酸的疼，像被人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又一下，不至于要命的疼痛，但絕對稱不上舒适。
青年眸子沉沉地望着少女：“我陪你？”
“太晚了，你一個人不安全。”靳崇钰先孟眠一步走近電梯裏，他垂眼看着孟眠，“走吧。”
孟眠覺得靳崇钰這個鄰居是真不錯。
比張辎宇好多了。
算了，張辎宇不配。
明明是孟眠說要喝點兒，但卻是靳崇钰開車帶她去吃東西。
不是那種夜市，不是燒烤攤，是一家高檔的西餐廳。
孟眠幾乎是被靳崇钰抓着手臂拎進去的，幸好人不多，不然就她和靳崇钰這造型，一個穿着拖鞋披頭散發，一個棉衣裏邊套家居服。
但因為外表身高都是丢人群裏特別出衆的兩人，一進來就被餐廳為數不多的人行了注目禮。
幸好客人不多。
靳崇钰帶孟眠坐到了角落的靠窗位置，拿了服務生遞過來的菜單，“你點，我請客。”
孟眠拿着菜單還暈乎乎的，“學長.....”
“你可以叫我名字，”靳崇钰玩着桌子上的叉子，鏡片後邊的眸子帶着點兒很難發現的勢在必得，“叫我靳崇钰。”
孟眠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她手指按着菜單上邊的酒水，“這個威士忌，這個熱紅酒，這個起泡葡萄酒。”她合上菜單，遞給靳崇钰，“我叫你出來的，我請客吧，你随便點。”
靳崇钰按捺着快要溢出來的笑意，她還大氣起來了了。
但靳崇钰點的都是一些小甜品，點了一份熱湯。
服務生離開之後，氣氛陡然冷下來，孟眠的手指搭在桌面，瞥見對面靳崇钰的衣衫，恍然初醒，她和靳崇钰怎麽一起出來喝酒了？
越是社恐越害怕氣氛變冷，既然人是為了陪自己才出來的，她肯定要負責熱場子。
“那個，學長......”
孟眠話未出口，被打斷。
靳崇钰突然傾身，他單手托着下巴，鏡片使他的神情顯得缱绻專注，他懶洋洋，慢悠悠，“孟眠，再次向你介紹一下我，我叫靳崇钰，不叫那個，也不叫學長。”
他的目光幾乎快将孟眠整個籠罩了，可惜孟眠一般不與人對視，她只感覺到了驟然撲過來的壓迫感，她控制不住地點頭，“好、好的，靳崇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