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方軍出院後,日子過的倒也跟以前沒什麽兩樣。吃喝用度上被人服侍的妥妥帖帖。

兩個老人在醫院伺候方軍伺候慣了,哪怕方軍此時身上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兩老依舊心甘情願的照顧他,可以看出是真的疼方軍。

而席飛,回到了自己闊別已久的家,木然的看着家裏發生的一切,只為兩個老人感到心疼。兩老都這歲數了,理應享清福才對,可卻為了一個內裏已經換了芯的孫子這般勞累,跑前跑後。

席飛內心也掙紮,怕弄死方軍後兩老太過傷心,兩老都上了年紀了,萬一傷心過度出了什麽事,那後果他不敢想。可就這樣放任方軍糟蹋兩老?席飛也不願。

席飛對方軍打也打過,罵也罵過,威脅也威脅過,最後什麽屁用都沒有!

糟心透了!他現在跟方軍多講一句話都嫌惡心!

為什麽附身到他身體上的偏偏是這個渣?為什麽?難道是他上輩子做了什麽孽遭報應了?

這早,方軍是被手機鈴聲給吵醒了。

廚房鍋裏燒着的粥撲通撲通響着,方軍接到電話揉着雙眼從床上坐起。

“你說什麽?”突然被吵醒,聲音中帶着一股煩躁,方軍很是不爽。

“你家老太太大早出來買豆漿,被車撞啦!你快過來看看,就在菜市場那。”

那聲音傳到席飛耳中,席飛愣了下,一想到二姑奶奶被人撞了,唰的從地上站起,直接穿過牆就朝外沖去。

東方紅日照射出稀疏的暖光,打在席飛身上,他痛的直接倒吸了口氣,連連後退了數步。

全身上下都升起了強烈的灼痛感,內裏肌肉更是針紮般疼痛。

席飛縮在屋裏疼的直打顫。

方軍慢條斯理的穿好衣服,擡頭看了席飛一眼,眼裏帶着譏諷。

這鬼現在不怎麽跟他講話,但是一定會時時刻刻都盯着他,哪怕晚上睡覺時也會待在他房間,就跟被人監視了似得,這感覺實在是不怎麽好。

好在隔壁就住着席爺爺,這鬼暫時還不會拿他怎樣。

方軍洗漱完畢已經過了二十來分鐘,看起來一點也不急的樣子。

也是,在方軍眼裏二姑奶奶也壓根不算他親二姑奶奶,自然也就沒那麽在乎了。

席飛強忍着劇痛,臉色平靜如常,雙眼沉靜,完全不似先前在醫院時滿臉恨意來的直接。但方軍知道,這樣的席飛更可怕,席飛表面上表現的有多平靜淡然,內心深處對他就有多恨。

菜市場的一個小攤前圍了大批的人,而被圍在中央的正是席飛他二姑奶奶,二姑奶奶正賴在地上,死死抓着一人的褲腳。

圍觀的人一邊嘲笑一邊對着兩個當事人指指點點。

方軍到達菜市場後看到的就是這麽一景象。

他二姑奶奶正扯着她又尖又細的嗓子坐在地上大喊大叫。

“呸,還有沒有王法啦,撞了人就想走!讓我一個老太婆留這等死麽!”

那正被二姑奶奶糾纏的,是一個四十來幾的中年男人,他又急又怒的扯着腿,想逃開這是非之地,可無奈二姑奶奶抓着他褲腳抓的死緊。

“你個老東西!我根本就沒撞到你!誰知道你是不是早就有預謀想訛我一把!像你這種人我見多了!給老子讓開!沒時間跟你耗!”中年男人不耐煩的叫到。

“哎喲,我的腿……你、你、你這是撞了人不想認!我腿都快被你撞斷了!你個狗娘養的,犯了事就想跑!你要怕我訛你你把我送診所啊!讓大夫看看我這傷是我裝的還是你撞的。”二姑奶奶直指着男人叫罵。

男人氣的臉紅脖子粗,“你、你……”你了半天沒你出個什麽玩意來。

“給我滾開!”男人氣急。

眼見圍觀的越來越多,男人一把直接踹開二姑奶奶,騎着車就跑了。

二姑奶奶被踹的哎喲一下翻到在地。雖圍觀的大多數人都看到了這一幕,并且指責男人做的不對,可卻沒有一個上前幫忙。

“攔住他!攔住他!你小兔崽子跑了叫我一個老婆子怎麽辦!”二姑奶奶跛着腿上前去追,可腿是真的被撞傷了,剛站起來便又立馬跌坐在地上,疼得她臉色發白直冒汗。

二姑奶奶伸手抹着眼角的淚珠道:“世風日下啊,蒼天白日下把我老太婆撞的不能動沒人管,可憐我家裏孫子還等着我給他弄早飯呢!”

二姑奶奶越說越傷心,那昏黃的淚珠吧嗒吧嗒的落在水泥地上,印出一個個深灰的小水印。

方軍站在不遠處尴尬極了。

二姑奶奶眼尖,瞧見了人群外的方軍,連忙朝方軍招了招手,“孫喲,還好你過來了!快過來,你姑奶奶我腿被撞壞啦。”

方軍見那老不死的眼睛直溜溜的盯着自己,連帶這不少圍觀的人也朝自己看過來,方軍只想找個地洞鑽進去,覺得丢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

方軍硬着頭皮撥開人群,上前把老人攙起來。

還沒站穩,二姑奶奶又一下子跌到地上,額上的汗還沒幹,眼角疼的直抽搐。

“大寶,難得你來接我,我的乖孫,我老啦,給你們年輕人添麻煩咯。”

方軍不語,愈發煩躁不耐,周圍一大波人盯着他看,他又不能直接把老人扔這不管,心想早知道就不來了!

他轉過身蹲下身體,直接背起二姑奶奶,然後逃也似得離開了菜市場,隐隐仿佛還能聽到身後那些圍觀的群衆對他議論紛紛。

方軍一路把老人背回家,然後就把他丢在次卧裏,臉色不好看的說:“以後沒我的允許不要随便出去了,淨給我找麻煩!”

二姑奶奶臉色也惶恐不安起來,連忙擺手道歉,“大寶啊,這次對不住啊,對不住你,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那種事,沒事你去忙,去忙,可以不用管我。”

方軍巴不得不管,正在氣頭上,語氣不善道:“被撞了也不知自己回來,在外面鬧什麽鬧,丢人現眼。”

方軍說完,砰的一下甩門而去,餘留二姑奶奶在房裏不知所措,順帶着剛醒的席爺爺一臉茫然的從床上爬起。

“怎麽啦?”席爺爺問。

方軍剛出房門,就被席飛給揍了一拳,方軍根本沒想到這鬼會直接對他動手,被席飛給打懵了。

然而一拳過後還不罷休,席飛拽着方軍的衣領,弓起腿狠狠的往他肚子踹。

那張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可雙眼的眼白裏牽出了一根根血絲。

“你他媽還算人麽!還算人麽!對一個受傷的老人那樣!你這樣的人死了算了!人渣!”

席飛邊打邊罵,方軍本就大病初愈,武力不敵,被踹的狠了,他反而氣笑了,“有種你就打死我啊,我就是這種人,怎麽,你直接殺了我吧!”這麽多天相處,方軍心裏清楚這鬼不可能殺了他,這鬼很在意那兩個老的。

“你給我等着!”席飛撂下狠話。

他一定不會放過這人面獸心的東西!但凡有點良心都不會對老人如此無情,更何況還是一個待自己不薄老人。

方軍從地上爬起,抹了把嘴裏溢出的血跡。恨恨的看了眼席飛,又是甩門而去。

席飛不殺方軍,方軍卻是真真實實的對席飛動了殺意,幹脆找個高人把這鬼收了吧,方軍想。

外界紅日當空,灑下一地金輝,席飛自己不能追出去,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那東西離開自己的視線。

方軍這次外出一去就是兩天,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幹了些什麽。

白雲山上,山腳一間偏殿的小屋裏,一道長模樣的人物閉眼潛修。此人一頭半白的短發,臉上溝壑縱橫,顯然已經上了年紀,但一眼看過去就讓人覺得這人很有仙氣,是個高人。

方軍站在道長身前,不由得升出自慚形穢的感覺,他朝道長作了個揖,然後坐在一邊的蒲團上。

“白雲道長,這一帶就屬您口碑最好,晚輩有個事想拜托您。”

道長睜眼,那雙眼睛沒有老人家該有的渾濁糊塗,反而睿智清明。

道長對他稍稍搖了搖頭,“你又何必,天道好循環,善惡終有報。你既已魂附他身,就應代替原主人還了這身子所種下的因果。”

方軍啞然,果然是高人,一眼就看出了問題所在,他蹙眉道:“道長有所不知,現在身體的原主人化作了厲鬼,時常糾纏于我,還請道長幫忙做個法事,超度了他。”

道長再次搖了搖頭,“世間一切,因果循環,他既糾纏于你,必是你做了不妥之事,如此才種下惡果。”

“道長信我,我方軍一生不說好善樂施,但絕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之事,求道長救我,我會滿足道長的一切需求。”

方軍說完,便跪在蒲團上朝道長磕了個重重的響頭。

道長嘆了口氣,将他扶起,道:“唉,你不必如此,你與那鬼之間的事我不可出面直接幹預。”

聽此,方軍臉色變得蒼白,還真沒辦法能治得了那鬼了不成?

“那厲鬼陰氣極重,曾多次對我表露殺意,我怕過不了多久,我就會被那厲鬼手刃了,還請道長救我一命!出家人以慈悲為懷,那厲鬼若留在人世,定會為禍衆生,還請道長出面除去這一大害啊!”

方軍說的聲色并茂,好似那席飛就真的為禍人間天理不容了一樣。

白雲道長是個明白人,卻難得的糊塗了。

他見方軍這樣,嘆了口氣,走到屋中的紅木櫃旁,從抽屜裏拿出兩樣東西。

其中一個為一顆圓潤光滑的珠子,珠子表面閃着碧綠的光澤,十分好看,此為固魂珠。

一個是深褐色的木偶人,看起來頗為詭異,此為定魂木。

固魂珠是給方軍服用的,效用嘛自然就是固魂。

而定魂木則是要用在席飛身上的,這玩意可就不是一兩句話能夠解釋清楚的了。

方軍歡喜的接過固魂珠和定魂木,只覺得這趟沒白來,他咧着嘴,擡頭問道長:“道長這兩樣加起來您開個價,或者有什麽需求您只管說。”

白雲道長眼神微閃,搖了搖頭,“你我相見即是有緣,這兩樣東西你且拿去吧,日後的一切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方軍聽此一喜,趕緊又磕了個響頭,“多謝道長了。”

方軍走了兩天都沒什麽消息,呆在方軍家的席爺爺跟二姑奶奶急了,二姑奶奶坐大廳的椅子上,腳傷沒好,還不能随意走動。

“唉,都是我這個老婆子的錯!那天要不出去就好了,給大寶丢了面子,讓人平白看了笑話,唉。”二姑奶奶嘆息不已,心裏後悔的同時,眼裏又有淡淡的失落。

席爺爺也拄着拐杖在大廳裏走來走去,急的額頭直冒汗。

“要不?報警去?”席爺爺問道。

二姑奶奶連連搖頭,“不妥,被大寶知道會生氣,再等等看看吧。大寶總不會抛下咱倆的。”

“希望如此吧。”席爺爺嘆息一口。

自從他們家大寶出了車禍後,他總覺得大寶有點不對勁,有什麽地方變了,具體是什麽地方,席爺爺又說不出來。

大寶明明還是那個大寶啊,跟以前的長得一模一樣,可就感覺有哪處出了問題。席爺爺頓時覺得自己老了,很多事情都想不透、看不明白了,他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席飛就坐在二姑奶奶旁邊,無聲的看着。他很想說一句,他就在他們身邊,想讓兩老不要擔心,可現在還不是時候,那老板給他的盤龍玉,還沒到用的時候。

入夜,夜深人靜時,方軍仍未回來,可席飛心跳跳的極快,他有種不好的預感,直覺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并且還是發生自己身上。

一時心裏慌亂無措。

這股慌亂很快就被他壓制下去,他暗示自己是他多想了,但一只手卻伸向口袋,死死攥住裏面那枚盤龍玉,冰涼的觸感讓他好受了不少。

這觸感不由得讓他想到飯店的那老板,以及老板那只修長好看的手,他記得那只手在摸他的頭時觸感也是極涼的,跟這塊玉很像。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箱子】的又一枚地雷,麽麽麽=33333=

chapter.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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