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心跳剛平息下來,便聽到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放肆的笑聲,這笑聲頗為詭異,那在笑的人似乎離他并不遠。
夜黑風高,正是殺人之夜。
席飛那原本已經慢慢平靜下來的心,一下子又慌了。
他穿過牆飄在空中,正巧看見對面樓的樓頂上站着兩個人。
席飛朝那兩個人飄過去,他仗着自己是只鬼,并不怕那兩人看到他。
哪知他剛靠近那兩人,兩人中的其中一個就陰森森的瞪了他一眼。
席飛:“……”
難不成對方也是一只鬼?
只是不待他考慮,他就看到其中一個人以極其詭異的姿勢站在天臺邊緣。
那人是個中年男人,肚大腰肥,還禿頂,但他的臉上帶着驚悚的表情,就跟見鬼了似得。
然後……然後那人在天臺邊緣晃了兩下就掉下去了。
那人掉下去的那一刻,席飛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停下了一拍。
随後他就看到那人落在了地面上,腦漿迸濺。
這……這是自殺?謀殺?
“哼。”這人看向席飛目光冷淡,卻沒有殺意。
這聲音明顯就是剛才笑的那個人。這人長得還算不錯,濃眉大眼,算個小帥哥。
只見這家夥也雙腳離地,然後飄了起來,席飛頓時明白,這貨也是一只阿飄。
阿飄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将他全身上下都包裹了起來。
這光線有點強烈,震的席飛不由得後退兩步。白光中的阿飄,臉上冰霜般的面容慢慢緩和下來,歸于平靜,最後嘴角竟出現了一咪咪的笑容。
仿佛他全身的戾氣都被這白光給淨化了。
“你……”席飛欲言又止。
這只鬼看起來随時都要消失似得。
白光中的阿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他問席飛:“你叫什麽名字?”
“席飛。”席飛回到。
“席飛,席飛……”他喃喃的念了兩聲,連帶着語氣也輕快了起來,“席飛你好,我叫陸紹棠,我就快走了,你是我在這個世界遇上的第一只鬼呢。”
“你……走到哪去?為什麽要走?”
“轉世投胎去啊,仇都報了,我在這個世界已經沒什麽留戀了。”
他雙眼眨也不眨的看着陸紹棠,以及陸紹棠那漸漸透明的身體。
席飛知道,這陸紹棠真的要消失了。
他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鬼報完仇對這個世界沒有留戀後會消失。
席飛怔怔的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晌,那麽……他也會消失麽?
不、不會的,他在這個世界上還有爺爺,他還不想消失。
席飛盯着眼前空空如也的天臺發呆,若不是樓下還有一具腦漿迸濺的屍體,席飛甚至覺得剛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席飛目光淡淡的,內心卻有些憂傷。
原本快要平複的心慌,瞬時又湧了上來。
他瞥了兩眼地上的屍體,随即便朝方軍家走去。
趁着自己存在在這個世界,多陪爺爺兩天也是好的。
突然——
席飛渾身一顫,全身上下都劇烈顫抖起來。然後他就感到他的身體好像在被什麽東西拉扯般,完全不受他控制了。
拉他的那個方向,正是方軍的那個房間。
方軍在做什麽。
方軍離家兩天幹什麽去了。
方軍他……是不是找了個大師來收他了。
……
席飛越想越有可能,怪不得今天一整天都心慌,方軍肯定是采取了什麽行動,自己……大意了。
再回過神,席飛看到面前的景象,眼神愈發暗沉。
方軍就站在他面前,手上拿着一個深褐色的木偶人,木偶人的背面用朱砂寫了席飛兩個大字。
而他,魂魄被附在了這塊木偶人上。
方軍手上拿着一個小錘和一小盒的銀針。他将這木偶人釘在牆上,然後拿出針一根一根的紮上去。
這法子是白雲山那道長教他的。
每釘入一針,席飛就感覺到自己的魂魄被撕碎一分。
那種生生撕碎魂魄的痛,席飛這輩子都忘不了。
他緊咬着牙關,口中不由得溢出一聲又一聲的□□。
“你、你……”
方軍冷笑,“我受夠了!你去死吧!你只是一只區區的鬼,憑什麽命令我,讓我幹這幹那!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是吧,狗被逼急了也會跳牆。”
席飛聽此,不顧疼痛突然大笑起來,“哈,你終于承認你是狗了。”
方軍用錘子将木人釘在牆上,敲的牆咚咚響,終于吵醒了在隔壁休息的席爺爺。
席爺爺只簡簡單單的披着一件外套,跑到方軍房間,緊張兮兮的問:“孫啊,你在幹啥?”
“滾開!老不死的!少妨礙我!”方軍狠狠瞪了席爺爺一眼。
“你、你閉嘴。”席飛滿臉虛弱的說道。
席爺爺看到方軍釘在牆上的這木人,以及木人上紮着的一根根銀針,吓的臉都白了,以為方軍中邪了。
“孫,孫……你……”席爺爺讷讷的長了張嘴,卻說不出任何話來。
只能愣愣的聽着方軍的謾罵,方軍拿着錘子指着席爺爺,道:“滾回去睡你的覺,這事你就當沒看見。”
席爺爺站在房門口,好幾次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你、別動我爺爺。”席飛氣喘籲籲的說道,看起來虛弱極了,随時都會消失的樣子。
手心裏那塊沁涼的玉發出淡淡的光,好似活了般。
席飛艱難的擡手。可他發現他甚至連這麽個簡單的動作都做不了,每動一下,都好似在撕扯着魂魄。
席飛深吸了一口氣,看着門口的老人,他希望他爺爺現在能離開這地方,方軍現在的精神狀态不太正常,他怕方軍傷害他爺爺。
但命運之神似乎并不眷顧席飛,席爺爺在門口占了會兒,突然就佝偻着腰走了進來。
沒拐杖,走的不怎麽穩。
方軍見了,當即警惕起來,握着錘子的手緊了緊,死死盯着老人家,“別過來,再過來我打死你!”
席爺爺聽到這話腳步頓了一下,有些傷心,他覺得他孫子自從出車禍後性情就變了。
“住、住手,方軍,你不能動我爺爺。”
方軍一聽席飛這話就笑了,“不能?為什麽不能?”
席爺爺聽到以為方軍在自言自語,心裏愈加肯定了方軍中邪了的想法。
席爺爺伸手想摸摸方軍的額頭,看燙不燙,是不是發燒深冰了。
可手剛伸出去,方軍一錘子就砸了下來,砸的老人手背上一大塊紫青。
砸完還不罷休,又重重的退了席爺爺一下,直把老人推的倒在地上。他指着門吼道:“我叫你滾!聽不見麽!還是你要死了耳朵有問題了!”
席飛一怒之下,緊緊攥起拳頭,竟直接将掌心的盤龍玉給攥碎了,化作熒綠色的粉末,圍在席飛周圍。
随後那粉末就跟有意識般,直接飛入席飛嘴中,融入他的身體裏,慢慢修複着他的靈魂。
咔嚓一聲,鎮魂木上出現一絲細微的裂痕,有黑氣從裏面冒出。方軍注意力從席爺爺身上收起,又朝席飛看去。
他竟看見席飛身邊的怨氣通通化作了實質,變成了黑色的煙霧,護在席飛周遭。
随着席飛身上怨氣越來越濃,鎮魂木上的裂痕也越來越大,最後終于裂成了兩半,掉在了地上。
見此,方軍慌了,他沒想到席飛這麽厲害。
其實并非席飛厲害,是老板給席飛的那塊盤龍玉帶着特別的力量。
席飛感受着背後牆壁的淡淡涼意,他的身體……居然開始實體化了。
席爺爺雖老了,但眼神還好使,在那木人偶裂開後,他看到方軍身旁突然多了個人影,那人影若隐若現,人影的長相與身形,皆與他孫子一致。
“孫……”席爺爺睜大着眼,震驚的看着這一幕。
這一刻,方軍是真真實實的慌了,他不是席飛、他是借屍還魂這一點絕不能讓其他人發現。
握緊着錘子就要往席爺爺頭上砸。
席飛眼明手快,第一時間發現了方軍的意圖,緊緊抓住方軍手腕,阻止住他。
“爺爺……”席飛嘴角苦笑,“對不起……”
還是讓他爺爺發現了他已經死的事實,不過這總比……讓爺爺被方軍害死強。
“孫……孫……”席爺爺朝席飛那處伸了伸手,呼吸愈發急促起來,“你真得是我孫,你是我孫!”
席爺爺一眼就認出了席飛,一心全系在了席飛身上,全然忘記了方軍的存在。
席飛點點頭,紅着眼眶道:“爺爺,是我。”
方軍眼珠轉了轉,徒然大吼道:“爺爺!我才是你孫子啊!這鬼想冒充我害你!爺爺你別是非不分!”
席飛冷笑:“今天,就算是我爺爺也救不了你了,我現在總算知道,你就是個喂不熟的白眼狼,繼續讓你待在這世上,我爺爺指不定會被你害成什麽樣子!”
“爺爺,抱歉,我已經死了,我屍體被別人附身了,這個披着我殼子的并不是我。”席飛扯着方軍手腕說,“對不起,爺爺。”
信息量太大,席爺爺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
席飛抓着方軍手腕,慢慢後退,一直退到窗戶前。
“爺爺,我走了。”
席飛在說這句話的同時,天際漸漸泛起魚肚白。
方軍恐懼的看着身後的窗子,看着席飛打開窗戶把他往下推,方軍臉色發白。
“孫,不要!”
席爺爺沒來得及制止,方軍就順着窗戶直接翻了出去。
方軍住在十二樓,這一掉下去,肯定沒活路。
晨曦的第一縷陽光打在席飛身上,席飛笑着朝席爺爺揮了揮手。
“爺爺,再見,好好照顧自己,該享清福了。這兩套房賣了還是留着随您。”
“孫子不孝,無法為您養老了。”
席飛釋然,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的結局。
到最後還是讓爺爺傷心了,席飛站在陽光裏,看着老淚縱橫的席爺爺想到。
他的身體開始漸漸透明起來,最後融入晨曦。
似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席飛睜眼,從床上坐起。可具體夢到了什麽,他捂着額頭死命想了半天,忘記了……
“乖孩子,醒了?”顧臻推門而入,端着早餐坐在他床前,滿臉笑意的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