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媽媽說她肚子裏原來有我的弟弟,可是他忽然間不見了,我找了他很久都沒找到,媽媽說他去了天國,我去翻書查到天國是指一個很漂亮又很遙遠的地方,弟弟為什麽不帶我們一起去那裏呢?”
含羞草輕微晃動了一下羽毛狀的葉子,呈現微微向內閉合的姿态,青蔥的莖葉長得鮮嫩欲滴,向外伸延的根莖沾了細碎的水珠,墜落陽臺的淡色光暈把它細得仿佛一吹就斷的莖葉映得幾近透明,連着上邊匍匐着的水珠猶如被砸碎的鑽石閃爍着純淨的晶亮。
艾琳一下子被迷住了,黑葡萄般的眼睛目不轉睛的注視着,嬰兒肥的臉蛋透出一抹淡淡的紅暈,肉肉的小手托着自己的下巴看着這盆用青色的陶瓷養殖的含羞草,它長得只有二十厘米高,外形和其他的含羞草并無二致,可一年多了它既沒有開花也沒有繼續長高,一直維持着這個形态。若不是接觸它的小葉片還會反射性閉合,艾琳的父母會以為它是一株被哪家小朋友惡作劇換掉的假草。就是這株長不大的含羞草在她生活中增添了一抹活躍的色彩,雖然它不會說話,可有時候卻如同一個合格的傾聽者,偶爾會搖曳着莖葉給予配合。因為艾琳的母親之前不慎流産,于是艾琳把本來屬于自己弟弟的名字冠在這棵草上,表達着同樣的寵愛。
艾琳從小就喜歡躲在房間裏畫畫,她除了使用蠟筆、鉛筆、彩色筆等等常用的繪畫工具之外,還會利用院子裏的泥土、混合着顏料的水,有時候還會用手指拈着顏料在牆壁上畫畫。自從被斷定她患有先天性自閉症之後,艾琳的父母再也沒強迫她去上學,而是放任她在家裏畫畫,聘請了一個家庭教師每天來教導她知識,起初她有點反感,幸而那位家庭教師是位耐心溫柔的女人,她親切的态度軟化了艾琳的警惕,艾琳除了和含羞草說話之外還會和她一起玩。
艾琳的父母并不想讓太多人知道艾琳的天賦,因為他們知道現在孩子不适宜接受社會上那些虛有其表的榮譽以及金錢堆砌的審美,寧可讓她一直這麽快樂地待在房間裏畫畫,偶爾和他們一起出游,這種其樂融融的生活是外面的人所不能體會到的。說起出游,艾琳的父母決定在月底休假的時候去一趟非洲的熱帶草原,觀賞沿途的風景之餘還能幫助艾琳開闊視野,讓她發掘出這個世界更多美好的事物。
“迪迪,你知道嗎?我很快就要去那個書本裏描繪的很大很漂亮的熱帶草原了!我可以見到那兇巴巴的獅子,還有漂亮的羚羊和長頸鹿,我在夢中都想摸到獅子那柔順的皮毛……獅子雖然沒有獵豹跑得快,但它是世界上最大的貓科動物,能征服整個草原的動物,迪迪,你不知道它捕獵的姿态有多美,那長長的鬃毛下掩藏着充滿力量的肌肉,能撕碎一切的獠牙,還有時而懶洋洋打瞌睡的樣子……真的好可愛!”
艾琳捧着腦袋瓜一臉迷醉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沒有發現那棵害羞草猶如顫抖般的搖曳了一下。艾琳像是回想起什麽緊張地站了起來,急得暈頭轉向,“對了對了!我還要準備望遠鏡!還要帳篷!啊,應該讓媽媽帶生的食物過去!”一邊說一邊蹬着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跑出房間,留下那棵置放在泡沫地板上的含羞草。
艾琳臨睡前還要重新檢查一遍行李,明明第二天早晨還有時間準備,可她始終放不下心,仿佛像是即将要趕往童話世界裏的夢幻城堡一樣,直到躺在床上臉上還是興奮得紅撲撲的。艾琳的母親進門的時候就看見自己女兒又爬起床來翻騰着行李箱裏的東西,不禁又好氣又好笑,半是寵溺半是無奈地撫慰着自己的女兒乖乖去睡覺。
夜漸漸深了,夏夜的蟬鳴低低吟唱,伴随着愈濃的睡意進入了甜美的夢鄉裏。
靜谧的夜裏安寧得能聽見一絲絲細沙掉落的聲音,仿佛是綠芽破土而出,卻帶着泥土滾落的微響。一只老鼠沿着窗外的牆角蹿過,迅速地揮動着自己短小靈活的四肢爬上窗戶,一雙黑豆大的眼珠子鬼鬼祟祟地往裏巡視,忽然眼珠子一滞,剎那間布滿了驚恐,尖銳地慘叫一聲嗖一下逃回了下水道裏。
迪迪回過頭張望了一下窗外,它那曼妙的身姿已然脫離了青色的陶瓷盆,甩了甩猶如蜘蛛網般密集的根莖上的泥土,挺直了枝葉往後拗,如同人類一般伸了個懶腰,發出一聲輕松的喟嘆。
艾琳翻了個身,一縷卷發落在她頰邊,襯得酣睡的她純真甜美,完全不知一抹纖瘦得猶如藤蔓般的影子正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