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022 竹荪絲瓜湯(一)
聽了雲喬的話後, 李望星先是一愣,漂亮的眼睛中盛滿了不可思議,旋即望進雲喬眼裏, 相當難以置信地問:“你是說……這是我爸說的?”
“他……”李望星心間宛如湧上了一陣細密的海潮, 被沖刷得如沙灘一樣松軟, “怎麽會還記得這個呢?”
□□跟她那麽久都沒聯系了, 她還以為□□早就不在乎她這個女兒了, 沒想到他還記得這種小事。
她以前确實是有這麽一個習慣的, 其實不知是吃烤魚會點可樂, 她吃一切辣菜的時候, 都喜歡點可樂。她很享受那些氣泡在已經辣到快要失去知覺的口腔中一一炸開的感覺,會有種爽到極致了的感覺。
雲喬含着笑輕輕點頭,柔聲說道:“我這道麻辣烤魚上新之前,就邀請過你父親過來試菜, 他當時剛夾了一筷子,就哭了, 說是想起了你和你媽媽的事情。然後, 他就在這兒把事情經過事無巨細地都講了一遍。其中就包括你吃烤魚愛喝可樂這件事, 他記得真的一清二楚。”
雲喬語調平緩舒适, 一字一句砸李望星心底,瞬間激得她五味雜陳。
她其實也沒有那麽恨她父親了。
可能以前确實是真情實感地恨過吧, 但現在都那麽多年過去了,她也長大了,思維成熟了許多, 知道有些事情其實是沒必要想那麽極端的,所以對于當初那件事,也已經學着慢慢放下了。只是……
李望星眉宇間籠着層淺淺的愁雲:“可是這些年來, 他從來都沒有在我面前展露過這些,也很少關心我。其實有時候我也會看他的朋友圈,然後發現他和以前一樣,還是那麽沉迷于自己的事業,就更是覺得他不僅早就忘了媽媽,還已經忘了我……”
李望星唇角彌漫起了一絲苦澀的笑:“但現在聽你這麽說,怎麽又覺得好像是我自己誤解了什麽呢?”
雲喬淺笑:“李先生沒有聯系你,可能是因為當初你說過不想再看到他,也不希望他繼續打擾你的關系吧。在那之後,為了不招你嫌,他就刻意拉遠了和你的距離。不過,可能他是真的不太會處理,沒有掌握好這個度,久而久之就給你造成了種他不在乎你的感覺吧,倒也不是你的問題。”
李望星聽得情不自禁晃了下神,再望向雲喬:“”他真是這樣講的?”
雲喬:“千真萬确。他還說一直想要和你再吃一次烤魚呢,說是非常想念那種感覺。”
說完這些,雲喬指了指廚房:“李小姐,我還得去忙,就先恕不奉陪了哦。”
李望星回過神後,急忙點點頭:“好,好,你,你忙……”
雲喬微微一笑,回到了廚房。
李望星目送她離開,再轉過頭來一動不動地看着眼前鮮香麻辣的烤魚,眨眼睛,眼睛裏頭便像是給烤魚的熱氣熏着了一樣,也蓄滿了霧氣。
一會兒過後,随着李望星一個深呼吸,兩顆眼淚就從她臉頰兩側争先恐後地滑落了下來。
重新拿起筷子,李望星夾起一小塊魚放入口中輕輕抿着,細細品着,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時,陸秋霜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所以你爸還是很看重你的呀……”
李望星聽到這話,終于破防,笑得像哭一樣。
幾天後。
雲喬又在店裏見到了□□,不過,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了,而是跟李望星一起來的。
父女倆點了一份麻辣烤魚後,□□便大聲對王嬸說:“再來兩罐冰可樂!”
他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吃烤魚的時候,父女倆雖然還有些別扭,但也是有說有笑,看起來關系緩和了很多。
吃完飯後,□□特意來到後廚,跟雲喬道謝:“雲老板,這次的事多謝你了,要不是你做出了這麽好吃的麻辣烤魚,還幫我們父女倆調解,我只怕這輩子都看不到星星的笑臉啊!”
雲喬淡笑道:“李老板不用這麽客氣,我什麽都沒做,就只是和她瞎唠了下嗑。你們能和解的根本原因是你們心裏始終裝着彼此。倒是我想說,你們能夠那麽喜歡我做的菜,真的讓我很快樂。以後有空常來吃飯啊。”
□□聽完,瞬間哈哈笑了起來,神色全然舒展開來:“一定,一定!”
雲喬也笑了。
真好啊今天,是過得非常漂亮的一天呢。
眼看着店裏的生意越來越好,不多時,雲喬總算将原本就已經想了許久,招聘新人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店裏客人來得越來越多,她現在不僅需要一個幫廚,還需要一個服務員,不然廚房裏只有她一人的話,是很難忙過來的,而大堂內接待客人的只有王嬸一人,也很難接待得過來。
人不是鋼鐵,再怎麽精神的人,精力也是有限的,時間久了,想都不用想也肯定會出錯的。那樣一來,不禁把人給累壞了,顧客的體驗感肯定也會變差,整個店子的氛圍都會變得很不好。
雲喬将招聘信息貼在門口後,很快就來了許多應聘的人。
然後,雲喬從中挑了一個叫做秀英的女孩子當服務員。
秀英長得靈動大方,手腳麻利又性格成熟外向,舉手投足間不會拘謹,非常落落大方,但又不會太大大咧咧咋咋呼呼惹人煩,是個令人深感舒适的姑娘。
雲喬選中她後,便拜托王嬸帶她去熟悉自己的工作以及了解需要注意的具體事項了。
然後,雲喬又從中挑了個叫做路清的男生。
路清刀工不錯,切菜切得迅速并有模有樣,性格方面也比較沉穩,看上去很踏實又幹淨的樣子。有幫廚的話,雲喬以後就可以将廚房裏頭一些諸如備菜之類的瑣事都交給他,自己則只需要炒菜即可。
雲喬看人的眼光确實是不錯,無論是秀英,還是路清,做起事來都幹淨利落得很,不拍馬屁,不玩虛的,雲喬說什麽他們便做什麽,給人一種非常踏實的感覺。
當天下午,秀英就入職了,由王嬸帶着熟悉服務員需要注意的東西,路清則還需要一道考驗。
收拾收拾後,雲喬就帶着他去了趟菜市場。
雲喬從擺攤以來,就已經跟菜市場的老板們處好了關系。
每天有什麽最新鮮的菜,他們都會第一個通知雲喬,等她挑完了那些還帶着露水和泥漿的蔬菜,他們再把其他的菜擺出來零賣。
肉鋪就更不必說了,雲喬早就跟老板打過招呼,老板每天會定時定點的把她訂的肉送過來,只要在店裏簽收就可以了。
她今天會在這個點兒過來,是因為要采購新品要用的材料。
雲喬已經決定好接下來要做什麽新菜了。她要做竹荪絲瓜湯。
她店裏現在的招牌菜都是以麻辣口味菜品為主的,吃多了難免會覺得油膩。可是要知道,并不是所有客人都能接受那種麻辣的口感的。
有些客人吃不了辣椒,來到她的店裏後,就只能看着朋友大快朵頤,自己點一些不加辣椒粉的燒烤解饞,吃菜更是只能去夾一些普通的清炒蔬菜,此外就沒什麽別的品種可以選擇了。
為了照顧到各種口味的顧客,雲喬就決定打造一點精心制作的清淡口味招牌菜出來,讓大家都有得選擇。
只是,雲喬一直沒想好具體要打造一個什麽樣的菜才既能與普通素菜有所區別,配得上招牌菜,又能清淡解膩。
今天中午做烤魚的時候,雲喬終于想到了這道竹荪絲瓜湯。清淡的湯菜确實是種解膩聖品,她吃膩了東西時,就喜歡吃點兒蔬菜湯。
而這竹荪絲瓜湯呢,雖說看起來清淡得不行,裏頭只有青白兩種色,但是真正吃的時候,卻是味道鮮美甘淳,令人回味無窮。
更何況,絲瓜富含豐富的膳食纖維,又是低脂低熱量的蔬菜,還有清熱解毒的功效,再加上可以清肺潤腸的竹荪,簡直是一道解膩聖品,特別适合加入她的菜單。
想想客人們吃完麻辣烤魚這些菜之後,再來上一道清淡的竹荪絲瓜湯,滋味不知道有多麽美妙。
雲喬熟練的穿行在菜市場中,時不時的跟旁邊的攤主打個招呼,很快就到了她的目的地——鮮鮮蔬菜店。
菜市場裏賣菜的攤位很多,但每家都各有優勢,有的比較偏向于只售賣對于鎮上居民而言常見的,家家戶戶都會吃的,有的會售賣一些來自于其他地區的特色蔬果,有的是從別的地方運輸來的,有的自家就有菜地。
雲喬雖然已經很久沒有親自過來買菜,一般都是讓合作商家早上直接送店裏去,但她早在當初選好合作商家之前,就已經将這邊各家的情況都摸了個透,心裏自有一杆稱。
菜場的蔬菜一般是從早賣到晚,很多葉子菜到了下午看上去相對于早市的而言,都是有些萎靡的,為了讓菜看上去還是非常新鮮的模樣,有些商家還會往上頭噴水保濕,只是這麽做雖然會讓菜看上去更加新鮮翠綠,仿佛是才從地裏采來的一樣,卻會讓蔬菜壞得更快。
所以雲喬在購買蔬菜時,一般都會避開這樣的商家。
一會兒後,雲喬走到了自己與之有所合作的商家——鮮鮮蔬菜店攤位處。
這家就屬于那種會擁有不少外地菜的店,瓜果類種類繁多,常見的不常見的都有,如果有實在找不着的品種,還可以跟老板預定,他會幫忙從別的市場裏調貨過來,非常方便。
雲喬在攤位上找尋了一陣,便找到了竹荪絲瓜湯最重要的材料——六角絲瓜。
六角絲瓜是絲瓜裏一個比較特別的品種,跟普通的絲瓜不太一樣,它的外表有幾道棱角,因此,有些地方會直接叫它有棱絲瓜,又因為這東西在粵菜裏比較多見,還被叫做廣東絲瓜,雲喬吃過一次之後,就喜歡上了它的味道。
比起普通的絲瓜,這種六角絲瓜的水分更少,口感方面也不像普通的絲瓜那樣綿軟,更偏于清脆,煎炒烹煮皆可。
所以廣東人一般都會管普通的絲瓜叫水瓜,管這才叫絲瓜。據說這種絲瓜營養價值也更高,是種絕妙的失敗。
雲喬拿起六角絲瓜,仔細地瞧了一陣兒。
瓜果類的蔬菜不像葉菜那樣容易萎靡,即便已經到了下午這個點兒,這絲瓜看上去也還是挺不錯的。
然後,買瓜果類的蔬菜時,除了看表面的色相外,其實是還有一個小妙招的,就是瞧一瞧瓜蒂,也就是連接瓜果的那一小截藤蔓截面。
一般來講,此處截面倘若還有汁液的,都是新鮮的,倘若已經完全變黑長安,就說明這東西已經不太新鮮了。
而鮮鮮蔬果店的這絲瓜,一看就是還很新鮮的類型,買了不虧。
不過雲喬并沒有立即買下,而是突然又想起了什麽來,于是轉頭問路清: “你會挑菜嗎?”
路清:“還可以。”
雲喬點頭:“那你覺得這絲瓜怎樣?”
路清仔細端詳了一番眼前的六角絲瓜,答:“瓜皮綠得鮮明,棱條明顯,摸上去質地比較硬,瓜蒂新鮮,品相好,新鮮度也很好。”
他爸爸以前在長海市開過飯館,生意還不錯,家裏忙不過來的時候,就會讓路清過來幫忙,路清從小就熱愛美食,也願意幫爸爸的忙,跟着爸爸學了一手好刀工,對于如何挑選新鮮蔬菜,自然也有所涉獵。
只是天不遂人願,爸爸在開飯館之後結識了一些狐朋狗友,被他們帶去玩老虎機,開始愛上了這個玩意兒,後來賭得越來越大,把家底輸得幹幹淨淨,将一家人安身立命的飯館也賠了進去後,爸爸難以接受這個打擊,索性跳了樓。
路清孤身一人,無處可去,便回到了老家晨曦,本想換個行業,但卻發現自己離了廚房之後,就有些手癢癢,實在是對美食心懷熱愛,那天路過雲間客,正巧看見雲喬在招聘幫廚,便過來應聘了。
“不錯,”雲喬滿意了,“你不僅刀工過關,眼光也不錯。”
路清來她的店裏應聘時,穿着打扮都幹淨清爽,雖然年紀不大,但看上去非常沉穩,不像有些老油條,應聘的時候就油嘴滑舌,總想着多占她點便宜。
路清年輕不過二十上下,雲喬本來更傾向招個看上去更有經驗的人,有點懷疑他是否能夠勝任,然而路清露了一手刀工之後,便将其他人比了下去。
“這絲瓜确實不錯。”雲喬掂了掂絲瓜,唇角含笑:“既然你能看出一個蔬菜的新鮮程度,那以後早上收菜驗菜這一道工序,我就可以放心地交給你了。”
路清點頭:“好,我會好好完成這項工作,為雲間客的食材把好關的。”
作為一個真心熱愛美食的人,不用雲喬說,他也會這麽做的。
鮮鮮蔬菜的老板見狀,急忙迎了上來,笑容滿面的跟她打招呼:“雲老板,今天怎麽這個點兒來親自買菜了啊?還是你識貨,我這六角絲瓜是一等一的好菜,剛從廣東那邊運過來的,還水靈着呢!”
雲喬微微點頭,笑道:“是啊,我打算做一道新菜,需要用到六角絲瓜,就過來看了。果然還是您這兒的東西好啊,種類多又豐富。”
鮮鮮蔬菜的老板一聽,頓時喜上眉梢。六角絲瓜在廣東那一塊兒家喻戶曉,在晨曦這邊其實并不常見,有些附近居民過來看了,不僅不識貨,還嫌棄他的絲瓜不夠優秀。
更有甚者還質疑起了他,說是上面都長棱角了還在賣,這還怎麽吃,不是坑人麽,天天把他氣得半死。還是雲喬識貨,見多識廣!
“好好好,沒問題,雲老板要的菜,我當然給你留最好的,”老板手腳麻利的打包了幾個六角絲瓜,塞進雲喬手中,“這幾個六角絲瓜,就當是樣品了,你帶回去嘗嘗,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你直接跟我說。”
“好的。”雲喬點頭。
他将六角絲瓜遞給雲喬之後,就從櫃臺裏摸出訂貨單,刷刷刷的給雲喬開票,又問道:“雲老板,還是每天那個點給你送到店裏吧?”
雲喬“嗯”了一聲,指尖微擡,将裝了絲瓜的購物袋遞給路清:“我們再去看看竹荪吧。”
“好。”路清說完,便跟在雲喬身後,走向了賣竹荪幹貨的鋪子。
雲喬兩手空空,腳步輕快了幾分。
進入一家幹貨鋪子之後,雲喬站在一大筐竹荪面前:“竹荪是這道湯的靈魂,一定要挑最好的。”
路清明白她的意思,雲喬帶他來菜市場,明面上是要他幫忙打雜拎東西,實際上卻是考驗,旨在看看他會不會挑選最好的菜,能不能勝任這份工作,就和之前挑絲瓜時一樣。
然後,路清便微微附身,一家鋪子挨着一家鋪子地,仔細挑選起了竹荪。不多時,路清終于鎖定了一家幹貨鋪,從裏頭拿起一個竹荪,遞給了雲喬。
雲喬仔細一看,他挑的竹荪表面微微泛黃卻又不過度。
這就是新鮮竹荪經過烘烤之後,才能自然而然出現的顏色。那些白得太漂亮的竹荪,大多數是漂出來的。看上去是漂亮,吃了卻對人身體非常不好。
路清也沒有刻意去挑選那些小的竹荪。這就說明是個真會吃的人,有的人喜歡挑小的竹荪,覺得那些小的煲湯的時候更入味,卻不知道優質的菌類往往生長得肥厚勻稱,那些小的都是發育不良的,沒什麽營養價值。
此外,路清挑的幹貨也不是什麽陳年舊貨,就很優秀。
“不錯,”雲喬對路清的滿意又多了幾分,“所以呀,平日備菜時,如果你發現有什麽幹貨不行了,丢掉就是,我們要為食客保障品質。”
“好。”路清作為一個真心熱愛美食的人,看到雲間客這麽有良心,也不由深感愉悅。
随後,兩人購買完所有食材,就一并回了小飯館。
經過這一輪選購,雲喬已經完全肯定了路清。回到店中,兩人簽好工作協議,雲喬便系上圍裙,開始準備煮湯了。
首先将竹荪泡在水中,等它慢慢泡發,為防止瓜肉苦澀,雲喬拿起絲瓜将皮削得幹幹淨淨,将其切成了大小均勻的滾刀塊兒放進化了鹽放了白醋的溫水中,擱至一邊備用。
這樣可以讓絲瓜不被氧化,保持鮮綠模樣。
随後,雲喬切了些姜絲,并抓了撮蝦皮與之一并放入小碗中,擱到了旁邊備用。
最後,雲喬撈出已經泡發完畢的竹荪,用清水來回洗了多次,洗直雪白模樣,去掉上頭的網狀帽子,切掉了根部一小截。的竹荪內部往往暗藏泥沙,而且這些往往集中在根部,所以截掉勢不可少。
一切清理完畢,雲喬便将竹荪切成小段放到了一邊。
路清在一旁看着她切菜,默默記下了所有步驟。他的主要工作是幫雲喬備菜,所以以後像是泡發東西、切菜配菜之類的事兒都得由他來做,如此一來,他就必須得記得一道菜需要用到哪些食材,這些食材又得切成什麽個樣子。
好在路清喜歡品嘗美食,自己平時也會下廚做飯,知道其中竅門,也明白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好菜必然是每一個環節都要做到盡善盡美的。
就拿這道竹荪絲瓜湯來說吧,竹荪的泡發到什麽程度,六角絲瓜切成多大的塊兒,都是非常關鍵的,有一個地方出了錯,最後做出來的味道都不太一樣,理解起來就也不會吃力。
雲喬将材料準備好之後,便起鍋燒熱油,将姜絲與蝦皮一并倒入了其中。加蝦皮的目的,是為了增鮮,這樣要比一味加雞精煮出來的東西更為鮮美。
待姜絲與蝦皮爆香後,雲喬就将絲瓜塊兒從溫水中撈出,丢進鍋內翻炒了幾下。炒至微微有些出水後,雲喬再往裏頭加入了适量的清水,将食材淹沒其中。
一分鐘後,水燒開,雲喬就放入竹荪,同絲瓜一起煮了起來。最後,雲喬往鍋內烹入鹽,便關了火準備出鍋。
此時,廚房裏彌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鮮氣撲鼻。
這種香味跟之前的麻辣烤魚完全不一樣,沒有那股霸道的勁兒,卻像是清風一樣沁人心脾。
王嬸平日裏最注重養生,聞到這股味道,不由得從外面探身進來,問道:“喬喬,你這是在做什麽,味道這麽鮮?”
雲喬側頭對她淡淡一笑,回答道:“我想到店裏都是麻辣口味的菜,準備做點清淡的豐富一下菜單,這是竹荪絲瓜湯,王嬸你要試試嗎?”
她剛準備去拿碗盛湯,剛一拉開櫥櫃,就聽見路清說:“我來吧。”
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拿出了一只湯碗,正站在她的旁邊,一副翹首以待的模樣,一見到雲喬說現在可以喝湯了,路清就伸手接過了她手裏的湯勺,小心翼翼的将竹荪絲瓜湯盛進碗中,像是在對待什麽瓊漿玉液一般。
雲喬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有幫廚的人了,不用再凡事都親力親為了。這樣一想,她的小飯館還真是越來越像樣了呢。
心中泛起一絲不知應當如何形容的喜悅,雲喬就由路清去了,轉而挽起了王嬸的手臂:“走吧王嬸,我們去外面等着。”
王嬸樂呵呵地笑道:“好!”
雲喬和王嬸在桌前坐下後,路清很快就将湯給端了過來。
只見精致的青花瓷碗中,湯面浮着一點不多不少的油星子,卻一點都不影響湯底的賣相。只見那湯底清澈透亮,綠色的絲瓜在其中浮浮沉沉,四周窩着白生生的竹荪,光是視覺上來看,就清新爽口得不行。
王嬸一見就愛上了,迫不及待的盛了一碗:“竹荪是個好東西啊,就是有點兒貴,平時去菜場見着了,也舍不得買回來做,這次喬喬上新品,我們是有口福了。”
瓷碗中的湯冒出袅袅白氣,王嬸鼻子一動,使勁聞了聞,那股淡淡的清香便濃郁起來,鮮美的味道直往她的鼻子裏鑽,舌尖下意識分泌出了唾液,促使她趕快嘗一嘗。
王嬸注重養生,喝湯向來講究,即使再饞,也不能在湯汁滾燙的時候就入口。因為那樣喝湯,不僅失了鮮味,還容易燙着嗓子,惹來一身毛病,是與養生相悖的。
于是她先舀了一勺湯,讓清潤的湯汁在勺子裏晃蕩幾下,使白氣散了個幹淨,溫度從滾燙變成溫熱,這才将勺子送入口中。
這一嘗,王嬸就被這湯的味道給折服了。
鹹味兒适中,香味兒濃郁。不同于味精調出來的鮮味,這湯鮮得很是獨特,入口就鮮得人都瞠目結舌了,其中還夾雜着一種若有似無的清香味道,跟神仙才吃的東西似的,叫人流連忘返。
王嬸仔細感受着竹荪絲瓜湯的鮮美,發出了連連的感嘆。
竹荪是一種很特別的菌類,周身遍布細密的小孔,在煮湯的時候,這些小孔會将湯汁的味道都吸收進去,變得鮮美異常。
而且,竹荪香味濃郁,煮出來的湯往往會有一股特別的滋味,再混着絲瓜的清香,蝦皮的鮮香,幾相融合後,喝起來更是叫人回味無窮。
“這湯是真鮮啊,原來竹荪煮出來的湯竟然能夠鮮成這樣,我今天算是開了眼了,”王嬸一口氣喝了半碗湯,還覺得意猶未盡,“絕了絕了,這滋味真是絕了。”
随後,她又馬不停蹄地從碗裏撈起了一塊竹荪。
只見白胖的竹荪上細密的小孔內早就已經吸飽了湯汁。王嬸顧不及細看,吹了幾下後,就迫不及待地将其放入口中,一口咬了下去。
瞬間,随着清脆的口感往下一壓,那種鮮美至極的味道便在舌尖爆發出來,順着汁液橫掃口腔,久久無法散去,又清爽又鮮美,給足了人味蕾上的期待。
嘗完竹荪,王嬸贊不絕口後,又将目光給鎖定到了碗中的翠綠絲瓜上頭。
雲喬精挑細選的六角絲瓜更是奇妙,一般的絲瓜炖煮過後,模樣簡直沒法看了,綿軟的模樣就像是馬上就要化在水裏似的,看起來就叫人沒食欲。
但這絲瓜卻很不一樣,又炒又煮之後,它卻還保持着原本的形狀,看上去十分乖巧,浸泡在鮮香的湯汁之中,叫人胃口大開。
王嬸夾起一塊絲瓜看了好一會兒後,直誇這絲瓜賣相好。
然後,王嬸将它放進了口中,發現這絲瓜吃起來更是獨特。口感細膩順滑,但又不會綿軟,比普通的絲瓜要更加豐潤一些,肉質厚實許多的樣子。
王嬸作為一個養生狂魔,自然是不會放過絲瓜這種食療作用豐富的食材的,平時沒少在家裏煮絲瓜吃,但那些絲瓜吃起來水兮兮的,其實并不太符合她個人的口味,要不是為了健康,她都不會怎麽吃。
然而,這種絲瓜卻完全沒有給她那種感覺。王嬸吃在嘴裏,只覺得鮮鹹可口又甜潤清新,肉質厚實爽口,跟平時那些軟塌塌的絲瓜完全不同。
不得不說,她喝了這麽多的湯,還是雲喬這道竹荪絲瓜湯最合她的口味。
王嬸心滿意足的喝了一碗湯,眼睛突然掃到了縮在櫃臺後面的淑芬。
看到女兒那躲藏的模樣後,王嬸瞬間擰起了眉頭,然後沖那邊大聲叫道:“淑芬,你躲那兒做什麽?還不過來喝湯!”
淑芬擡起腦袋看着她,伸手撓了撓後腦瓜子,最後噘着個小嘴,不情不願磨磨蹭蹭地說:“媽,你知道我最讨厭喝絲瓜湯了,我不要過來……”
她其實不是挑食的人,但唯獨對絲瓜敬而遠之。
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原因很簡單,就是小時候她跟小夥伴們打打鬧鬧時,有個調皮的男生抓了幾只毛毛蟲扔在她課桌上,把她吓得半死。
好巧不巧,當天晚上她回家之後,王嬸就正好煮了一鍋絲瓜湯。然後,因為絲瓜種類的問題,加上王嬸技術不太到位,步驟缺這缺那,把絲瓜都給煮化了,還煮黑了。
于是,一條條切細了的絲瓜漂浮在湯裏,看起來就像是一碗起起伏伏的毛毛蟲,格外可怕。而且最關鍵的是,在王嬸的技術下,之後的絲瓜湯看上去也都是那個德行。
在那以後,淑芬就對絲瓜這種食物留下了陰影。
雲喬說要做竹荪絲瓜湯的時候,淑芬就暗自嘀咕了一陣,選什麽菜不好,為什麽要做絲瓜湯呀,之前做的麻辣烤魚和鹵味鍋不香麽,等這個湯上了,她一定要躲得遠遠的,絕不參與試菜環節。
王嬸見她半天不動,索性走到收銀臺邊上,直接拉起了淑芬的手腕,作勢要将她從裏頭拽出來:“你這孩子真是的,絲瓜有什麽不好?你就試試又不會怎麽樣!喬喬這是六角絲瓜,不一樣的!”
“六角絲瓜也是絲瓜啊,我不吃絲瓜的,”淑芬掙紮了半天,仍舊沒有逃脫親媽的魔爪,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坐在了餐桌邊,雙手合十對雲喬說,“老板別誤會,我是真的不吃絲瓜,不是對你有意見……咦?”
淑芬視線一轉,看見了青花瓷碗中的竹荪絲瓜湯,頓時語氣就變了:“老,老老老板,這也是絲瓜湯?可是這個……怎麽看起來這麽漂亮啊?”
眼前的竹荪絲瓜湯色澤瑩潤,絲瓜被切成了一塊塊漂亮均勻的滾刀模樣,外觀上看着好似一塊塊碧玉的翡翠,瓤的部分又在陽光下泛着淡淡的乳白色,而旁邊漂浮着的雪白竹荪,更是為其增添了幾分仙氣萦繞之感,跟她記憶中的毛毛蟲湯是天差地別。
這哪裏是毛毛蟲湯呀,這分明就是瓊漿玉液好嗎?!頭一次,淑芬想用“有逼格”三個字來形容一碗絲瓜湯。
淑芬立即拿起了勺子,邊舀湯邊解釋道:“老板,你不知道,我媽平時做的絲瓜湯,真的就離奇啊,味道奇怪也就算了,賣相也恐怖得要死,就是一碗灰撲撲的湯,裏面飄着一堆被切成了細條的暗綠色絲瓜,每一條看着都軟趴趴的,像掉了堆毛毛蟲進去,就跟,就跟毛毛蟲集中營一樣!哎呀真是想想就酸爽得不得了……”
王嬸到這兒再也聽不下去了,忍不住狠狠地瞪了女兒一眼,大聲道:“淨瞎說,我做的絲瓜湯有那麽差勁嗎?還毛毛蟲集中營,你真是要氣死老娘了!叫你喝你就喝,哪那麽多話!”
淑芬将腦袋往邊上一甩,氣呼呼地哼了一聲。然後,她不再跟王嬸頂嘴,重新轉過頭來,捧着那碗竹荪絲瓜湯,對着裏頭袅袅升起的白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老板做的菜就是不一樣,手藝真是壁了她認識的所有人,竟然連這種她最不喜歡的東西都能做得這麽香!
光是聞着味道,她的口水就快要流出來了。淑芬可不像王嬸那麽有定力,連勺子都沒拿,直接端着碗喝了一大口。
她來得遲,竹荪絲瓜湯早已在桌上放着晾了一會兒,目前正是最适宜入口的溫度,倒也不會再出現燙人的事情。
淑芬一口下去,頓時覺得滿口生津,感覺自己人生都圓滿了一樣。那竹荪特有的香氣如同一陣煙霧,将她環繞其中,一時濃郁,一時淡雅,令淑芬又忍不住喝了幾口。
她特別想知道這股奇妙的滋味究竟是從何而來,但這滋味似乎已經融入了整碗湯中,叫人實在捉摸不透,只覺得味道鮮美異常,讓人想一口接一口的喝下去,直至碗中空空。
是的,只是轉眼間,淑芬就将一整碗湯喝光了!
喝光了不算,她還覺得有些意猶未盡。于是,淑芬又為自己盛了一碗湯,這一回,她舀了許多竹荪和六角絲瓜,吃得那叫一個風卷殘雲,吞得那叫一個如狼似虎,一碗接一碗……
沒過多久,淑芬就已經将一碗湯料堆得高高的湯又喝光了!
正當她拿起勺子,準備再盛第三碗的時候,王嬸輕哼一聲,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似笑非笑地侃道:“喲,怎麽都喝第三碗了,有些人之前不還犟來犟去的,說什麽最讨厭絲瓜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