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17)
戴了假發嗎?我撓了撓頭,滿肚子的疑惑。
因怕錯認了人,我急急趕回了破土房裏,人已不見,棉被上有一張潔白的字條,我從不知粗狂的俠客有如此秀氣的字跡,上面有一行簡短的字:俠客從不複,陌商人矣。
他告訴過我許多遍,他不是俠客,我從不信。
今日他的狠心離去,我的跟蹤,讓我徹底相信他确不是俠客。
在那個叫阿素的女人沒來之前,我追随定了林臻!
商人日日進出府邸,他有大把的生意要做,我不煩擾他,只坐在他家門外面守護他。
我不怪他奪我清白又棄我之事。
清白是我自願奉上的,意願乃他私事。
我的一片赤誠之心,終是讓心如堅鐵的商人動搖了,那日樓蘭罕見的下大雨,且風雨交加,我打着寒顫縮在角落裏。
頭上的風雨忽然沒了,一襲漢服的他漠然俯視着我,他的油紙傘全擋在我身上,他整個人快被大雨濕透了,我笑着站起來,撲進了他懷裏。
眼前之人确實是林臻,可我又覺得好像哪裏不一樣。
或許是他的正經身份讓我不太适應。
我才抱了他一下,他的臉龐竟紅了。
他舉着傘一動不動,喉結頻繁地上下移動着,他想推開我,我不肯放手,他沉聲道:“你是何人?”
他裝作不識我的樣子,似乎又是想趕我走,我一緊張抱得他更緊了,“阿素,我是你的阿素,我是不吃肉的阿素。”
“阿素?”商人的氣息一陣兒一陣兒呼在我額上,“你沒家可歸嗎?”
我忙不疊地點頭。
商人順勢牽上我的手,将我帶進了他的府中,“那我就把你撿回來了。”
“好!不許反悔!再不許抛下我!”我洪亮的聲音讓他府中的仆人發笑。
商人微微颔首,他吩咐侍女領我去洗漱,我洗淨後被安置在一間廂房裏,等了大半夜他未曾來,我悄悄摸進他房中,上了他的榻。
商人被我驚魂,他不經意看見我骨感的腳丫子後,連忙移開了視線,念了幾句非禮勿視。
他不看,我偏給他看。
他嚴肅地說,若看了,得娶我。
好呀好呀!我的答應讓商人詫異。
我問他,你那些天看夠了我的腳,此刻才正人君子,是不是遲了?
商人反問,我何時看過你的腳?
他抵死不認。
我大多很順從他,怕他會發脾氣,我便沒繼續争話。
他自露了真身份,平日裏的做派也像皇城裏的人有些虛僞,我對他的變化視而不見,我只需要追随他,那就夠了。
商人答應我,等忙完這一陣兒娶我進門做正妻。
我在他府中無論何時也戴着面紗,他以為是樓蘭女子的習慣,不僅不好奇,還常常命人給我定制不同的精細面紗。
他給我準備的每一頓菜沒有肉,他問我喜歡吃什麽蔬菜,我想告訴他我喜歡吃肉,可是我不敢。
在成親之前,他從不與我親昵,我每次抱他,他都躲來藏去,扭扭捏捏。
他變得很溫和,再也沒發過一次脾氣,行為舉止文雅過頭,雖滿嘴的仁義道德,做起生意來,卻有些奸詐。
我心裏慢慢有些失落。
我回味的是土房裏那段日子,我向他提及,他卻說我将夢境混淆。
看來,他不想再回憶起那段往事,在土房裏的日子或許是他一生之中難得放肆的時候。
按中原規矩成親,布置的東西麻煩瑣碎,要等上許久。
在等成親的期間裏,樓蘭侍衛終于大動幹戈地滿城尋我,父王的性子我知曉,他先時沒聲張公主出逃的消息,不過是為了面子,如今漢朝之人快來臨,父王坐不住了。
侍衛們殺進府中,利箭淩厲地飛向商人,我奮不顧身替他擋了這箭,上次他替我擋,這次我替他擋,奮不顧身的感覺原來是這樣幸福。
奄奄一息時,我多懷念那段他自稱轉輪王的光陰。
我摟緊了他,難過地說,轉輪王林臻,阿素今後生生世世不吃肉,你來找我好不好呀?我等你。
好。商人悲痛欲絕地回答我。
就這樣,我在生生世世的輪回裏等他,可是我再也沒有遇見過那個男子。
千年之後,有一次我又去投胎時,崔府君将我提出了游魂隊伍,他說,轉輪王要見你。
我喝過太多太多的孟婆湯,已經忘卻了那段遙遠的記憶,聽到轉輪王三個字,卻本能的會心痛。
面見殿堂裏的年輕閻王,他用指尖輕點我的眉心,令我憶起前塵往事,想起千年之前的愛恨糾葛,想起那生生世世的孤獨等待,我崩潰地淚流不止。
年輕閻王始終記得我舍命救他之事,他複雜地望着我,緩緩說道,他要放棄神位,放棄一切,還我千年之情,與我厮守。
我與他面見天齊仁聖大帝,大帝喚齊十殿閻王,讓他們審判我和年輕閻王的情案,十殿閻王讨論之後,向大帝谏言用昆侖幻境做一場考驗,輸贏且看天意。
大帝一揮手,在殿中央變出了一塊明澈的神鏡。
立下考驗之約,年輕閻王剜出心頭精血,将其幻化成人放進昆侖幻境內。
我和另幾個閻王将要進昆侖幻境,看熱鬧的地府女修羅硬來插了一腳。
鏡中世界相遇臻,他的纨绔和流氓似曾相識,考驗的過程中,我越發覺得他有俠客之感,可我清楚的知道,他不是。
臻只是一滴不完整的血人,他甚至沒有魂魄。
我得讓他愛上我,我以為我不能忍受除了年輕閻王以外的人,可是在昆侖幻境裏,我竟無法抗拒臻對我的親昵舉止。
我會心動,會唾棄自己變心,我不能做一個變心之人,所以我遏制住自己對臻的感情萌動。
我們穿梭時空來到樓蘭國,我以為這個世界是假的,但是人們的腳下有影子,我抱着懷疑的态度靜觀其變,我把臻的褲子扒下來給自己穿,随之看見他下半身是一件眼熟的花秋褲。
那段遇俠客的遙遠記憶有些模糊,所以我沒多想。
我盜了錢財回來,竟見一張熟悉稚嫩的臉在街上喊強盜別跑,臻去幫忙的那一剎,我的記憶鋪天蓋地倒湧而來,我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我怕這個世界是一場考驗,所以我沒有立下判斷。
我在暗處觀察他們的時候,瞥見了搶走斧頭的少年騎馬而過,我利用勾玉攝了少年的魂,輕易将斧頭奪了回來,勾玉是年輕閻王賜給我的保命符。
我用它感應眼前的世界,世界是真實的,我喜出望外地跟蹤阿依蘭和臻。
皇城內的人定翻天覆地找阿依蘭,想起這茬,我扮作了阿依蘭,回宮替過去的自己打掩護。
婢女先前找不到阿依蘭,并沒有聲張公主失蹤之事,只悄悄地四處尋找,若公主不見,婢女的命運大抵只有一死。
在宮裏這些日子,我依然不能忍受那金絲雀般的生活,煎熬如行屍,我只能靠着回憶來安撫自己短暫度日。
我一直以為林臻心中有個大阿素,原來她就是我自己。
算準了時間,我又逃離了皇城,離去前我幾乎消耗完勾玉的所有靈力,将婢女變成了阿依蘭,婢女的臉會随着靈力的消逝而變回去。
這期間的時間,阿依蘭和商人足夠相處了。
在土房外偷聽臻和阿依蘭同房行樂,我露出了姨母般的微笑。
再次見到臻之時,我哭得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