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2)

寧。日後我得注意些。”

王氏擡頭,見她雪白小臉嫩能掐的出水,讓人又羨又愛,“你是個膽大心細的,”掃了一眼諸人,“嫂子只盼着你好。”

上午的驚吓過去,南風努力加餐飯,最近她每餐都吃兩碗,葷菜素菜搭配着。身子就像迎風舒展的柳葉,個頭拉高,骨肉勻稱,和融安站在一起,既相配又惹眼。

月娥吸着筷子,又往桌上碗裏翻翻撿撿,夾起一塊五花肉,放到嘴邊又丢在桌上,皺眉不語。

周氏不悅看着如花道:“怎麽做菜的,盡做姑娘不愛吃的。”

“那可真不好意思,我們家天天都是吃這些,來客人也是這麽吃,許是月娥姐姐吃不慣吧,只怕家裏的飯菜才和胃口。”融月嫌惡不滿,對月娥這種碗碗都要沾口水的行徑很不滿。

“食不言,寝不語。”周氏清清嗓子,笑道:“月娥你要不習慣,等下讓如花給你做,別客氣。”

要真會客氣就好了,南風望着眼前發火的月娥也很煩。中午如花給她單獨炖了雞,這位姑奶奶才有了胃口。人生說來說去不過吃睡二字,解決了吃,睡的問題也來了,不知以前她來做客是睡哪裏,前頭陪着周氏睡了幾晚,如今肖金柱回來了,自然是不方便。融月和她不對付,也不肯一起。周氏要南風安排。

怎麽安排,睡客房,姑奶奶嫌簡陋,要新床新被新屋子,總不能自個騰地方。最後實在無法,只得把黃氏陪嫁裏的一床新被給送到客房去,打掃了半響,累的直不起腰,屋子光亮可鑒。

“什麽,你就要我睡這裏,先不說我是親侄女,好歹也是你姐姐,這麽點破爛就想打發我。”月娥這番來一是想來和周氏修補關系,二是想來跟南風學學怎麽做媳婦。她嬌生慣養習慣了,堅持不吃虧,不吃苦,覺得哄好了姨媽,就能在肖家橫着走。

南風沒好氣把抹布往她身上一甩,笑的雲淡風輕,“姐姐是肖家的客人,可不好好招待着,被子是我的嫁妝,頭一回給鋪上了,客房麽,我也打掃了半天,保管沾不上半點灰塵。哪裏對不住姐姐了麽。莫非姐姐是要睡到我屋子裏去,只怕夫君不方便。”

月娥不得不承認,南風說的有道理,她在強,也是個客人,總有要走的一天,能逞威風的次數有限。

親疏有別,世上就是如此!

磕破了頭的周氏和肖金柱居然又合好了,南風大吃一驚,看來還是二嫂看的明白。月娥的成親之期越來越近,她卻不肯回去,脾氣也越來越暴躁,動不動就摔東西,給冷臉。南風每天見她如無物,實在被惡心透了,尋了一日去找桃妹訴苦。哪知桃妹也是一肚子苦水沒處說。

☆、49、極品成堆

49、極品成堆

Advertisement

南風噼裏啪啦倒豆子一般把家裏閑事說了,心裏才好受些,拿眼去看桃妹。只見她一身半新不舊的花布棉衣,針腳處縫的密密的,沒有補丁,比起未出嫁時又好了很多。眉眼散開,臉色自然暈着兩團紅暈,如果忽視蹙起的眉心,是歡喜的新媳婦樣。

她一時有些發愣,擡頭見南風期盼的眼神才回過神來,方才的話只聽進去了,後知後覺回想起來,擡手給小姑子續上茶,才要開口。一道粗嘎的婦人聲音插了進來,“姑奶奶好,來,大知,小知,喊姑姑。”

原來大堂哥牛狗娃家的劉氏,那張臉活像個豬腰子,此時帶着兩個吸鼻涕的小孩站在門口張望。

成親都有一個多月的,怎的,他們還沒走,南風心裏狐疑,面上含笑,把兩個孩子喚來,“快過來,別站在門口凍壞了。”

桃妹趕緊起身,又在火盆邊加了幾把椅子,泡茶送水。

大知是個男娃,挂着鼻涕沖了過來,小知躲在劉氏屁股後頭不肯出來,被娘使勁一拉,哭的震天響。

“沒用的東西,就會哭哭,你娘還沒死呢。”小知被夾在劉氏腋下進來了。

兩個孩子大抵是從泥巴地裏滾出來的,身上的衣服灰蒙蒙,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就是臉上手上找不出一幹淨地。南風本欲開口想孩子細細再吃,卻沒想到兩個孩子動作飛快,原本八珍果盤裏的吃食一眨眼不見了,就連點綴用的紅棗也沒影,全進了兄妹倆的口袋。

誠然,南風也是苦過來的,見孩子喜歡好吃,倒也高興,并沒有什麽意見。

大知吃了兩口,眼睛滴溜溜的轉起來,黑乎乎的小爪子彈起炒熟的小黃豆朝妹妹眼睛彈去。

唬的南風心蹦的老高,眼睛豈可這麽玩的,幸而沒什麽準頭。

她拉着孩子正色道:“大知,糧食得來不易,萬一傷着妹妹就不好了,以後不許這樣了。”

那孩子上下朝南風打量一番,叉腰學着婦人樣,朝姑姑吐起口水,得意洋洋道:“你算哪根蔥,剛管爺爺的事。爺爺高興就咋樣就樣,吃不完就來丢。”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往上竄,南風倒抽冷氣,那小兒臉色的輕蔑真真讓人讨厭。因從小照顧兩個弟弟,她素來喜歡孩子,即便對伯娘一家沒好感,卻從未把氣撒到孩子身上。她不欲與小兒置氣,似笑非笑看着堂嫂劉氏。

“你這個小冤家,胡說什麽。”劉氏口裏罵着兒子,面上含笑,本來怕娘罵的大知尤受了鼓勵,竟往幾個大人杯子裏吐口水。

南風臉色越來越不好看,桃妹是一副見慣的樣子,劉氏滿不在乎笑道:“姑奶奶你被生氣,這孩子是被我慣壞了,其實是個好的。”

真真是好教養!南風是頭一回見這陣勢,頭一回見人無賴的理直氣壯。

老話說的好,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來會打洞。

南風忍了又了忍,一張臉憋的通紅,實在是待不下去了,拿眼示意桃妹,“我家裏事忙,就不打攪了,先回去了。”

“我送送姑奶奶,外頭風大,嫂子你帶着孩子歇着吧。”桃妹忙不疊起身對劉氏道。

劉氏不過擡手做了要起身的樣子,聽了桃妹的話,笑哈哈的點頭,一臉不舍道:“姑奶奶好走,我就不送了,常來常來。”果真把這裏當自己家了。

桃妹把南風送到大門口的柳樹下,嘆氣道:“南風,你別往心裏去,兩個孩子不懂事。”

“我跟兩孩子置氣什麽啊,不過,你們都成親一個多月了,怎的他們還在這裏,瞧這樣子,是要長住。”南風思來想去覺得不對勁。

桃妹欲言又止,眉心彎出幾條道道,低聲道:“你哥的意思是兩家人一起有個照應,他白天出門做事,怕我閑的慌,有人說說話也好。”

這話一聽就不是桃妹的原話,南風知道她的性子,有什麽說什麽,絕對不會拐彎。哥哥是個老大粗,要說疼娘子她信,也不會這般體貼。南風以前是個火爆脾氣,別人一點就炸,不僅傷了別人,更是虧了自己。于是逼自己改,每回心裏有什麽話,都是要在腦子裏轉三個圈,趁功夫将人從腳趾頭到頭發絲看清楚了才開口,漸漸的,她也摸出些門道,比如同樣是一句話,從身份,場合,語氣考量,能得出很多意思,更有趣的是小動作,那是瞞不住人的。方才桃妹說這話的時候猶豫了會,手不自覺握成拳頭。

“兩家人一起照應,那感情好,我且問你,家裏嚼用怎麽來,是各出各的,還是哥哥一個人出了。”南風直接了當問。

桃妹眼皮眨的飛快,別過臉去,勉強擠出一抹笑,“都是一家人,說什麽兩家話呢。”

那就是全是哥哥出了,這是放在北風身上不出奇,沒成家前,哥哥身上是存不住錢,都讓大伯娘給搜刮去了,如今麽,只怕出錢出習慣了,根本沒覺得有什麽。沒成親前,南風幫着哥哥存了些銀子,成親之後,銀子都交還給了他。

南風一時也覺得頭疼,哥哥已經成親,妹妹怎好插手管,她擡頭看着桃妹,認真道:“親兄弟還得明算賬,有些東西還是算清楚好,升米恩,鬥米仇。”

桃妹點點頭。

南風也知她的難處,謝奶奶如今還在孫女家住着,有些話她便沒有立場說。

“對了,我還有件事要說,就是這個月十四,嫂子和哥哥來家裏頭吃飯吧,原本不知堂嫂子也在,若她肯賞臉,也要一起來。”三月十四是南風十六的生辰,這是她嫁過來的第一個生辰,融安的意思是去請客去清水樓吃飯。南風好說歹說,這才勸住,又不是什麽整歲生日,何必鋪張浪費,再者來的都是親戚熟人,還是在家裏自在些。

桃妹笑道:“那是定要來的,也不知那日是哪個小壽星長尾巴,我倒是要瞧瞧。”

小兒生辰才說長尾巴呢,分明是取笑她,南風也不惱,有意無意瞄着桃妹的肚子道:“嫂子到時可要多吃兩碗,把小侄子的份要吃去。”

兩人說笑了幾句,紛紛作別,不緊不慢在街上走着,正值三春,微雨如酥,洋洋灑灑如煙似霧,街上的行人大多沒打傘,三五成群攏作一堆,大多談論的是外出踏春的事情。如今天不冷不熱,草新青黃,花枝初綻,莺歌燕舞,大夥都卸去過冬的棉襖,年輕人扶着老人,小兒跟着大人,就連未出閣的姑娘也羞答答的出來了。南風也被衆人的歡聲笑語感染,心情慢慢好了起來。

她盤算着時辰還早,往街上的布莊成衣店一路看來,隐約記得融安提過,家裏有個布莊,是祖上的産業,喚作肖記布莊。肖記布莊不大不小,生意也看起來不好不壞,公公肖金柱沒在,

二掌櫃是本家遠房叔叔,人喚二叔,四十多歲,看起來很熱情,親戚場合見過南風,拱手笑道:“侄媳婦往裏邊請。小二上茶。”

“二叔,您請,您忙,我先看看。”南風笑道,示意二掌櫃的去招呼其他客人。

二叔的客氣了幾句,道先去忙,若有事讓小二差遣。

布莊裏頭布都是匹匹相挨,從牆頂往底下垂,前頭挂的是花色鮮豔的綢緞棉布,讓人眼前一亮,後頭挂的布,乍一看都不起眼,仔細看來顏色深沉,很有份量。

小二也機靈,随着南風的眼色便知道她想要什麽,笑眯眯的介紹道:“您真是好眼光,這些都是新進的貨,臨江城裏達官貴人都喜歡上身。您看這質地,這花色,穿了保管合适。”

南風不禁面上一紅,喝了口茶借以掩飾,心道這小二眼睛也忒毒了,怎的知道她來給融安買布料。成親之前南風也給未來夫君做了幾身衣衫,不過都是冬天禦寒的。成親之後過年事多,後來又給桃妹繡嫁衣去了。日日相處下來,越發對他上了心,也恨不得為他能多做點。于是就想着親手做春衫。

小二滔滔不絕介紹着,說的南風心癢癢,一看這也好,那也好,恨不得全買回去。最後挑了又挑,撿了又撿,還是選了六匹春衫料子,兩匹夏衫料子,都是鴉青,寶藍,月白等顏色。

連送客人出門回來的二掌櫃也面有訝色,揮手讓小二把布料包好,殷勤笑道:“最近店裏進了兩匹雨過天青棉布,好多姑娘媳婦都喜歡,您要不要也買一匹。”

南風朝二叔的指的方向看去,朦朦胧胧的煙雨色,極為清雅,真是讓人愛憐,她簡直挪不開眼。

“這般清雅的花色,我哪裏穿的出來,還是留給合适的人吧。”

二叔有些詫異,明明瞧見她眼裏喜歡的很,怎的又說不合适,還欲在勸,卻見她擺擺手,把付了銀錢,要小二把布送到肖家去。

雖說是自家的布店,為了避免親戚來打秋風,賬目不清,不管誰來買東西,都要付銀子。她之前為融安買的布,都是細細問過小二價錢的,剛剛好夠用。

一股噴香的栗子香味襲來,只見前頭有個小攤上的糖炒栗子正出鍋,南風心頭一喜,本來想給夫君買些他喜歡吃的東西,在街上轉了兩圈,竟想不起來他有喜歡吃什麽。每次吃飯前,他都是只吃眼前的幾道,每道吃的差不多。零嘴麽,他也不喜歡,除了偶爾跟她搶栗子吃。大約是不讨厭栗子罷。

她喜滋滋花完了身上最後一個銅板,決定去投靠夫君。天□昏,正好兩人一起回家去。

三生站在清和堂門口和人閑話呢,猛然瞧見一個好看的小娘子走進來,往裏頭隔間去。立馬蹦了過去,嬉皮笑臉道:“嫂子,您怎麽來了,稀客,稀客。”

南風和他打過幾次交道,也算是老熟人了,逐問道:“三生哥好,我沒事,就随便看看。”

“看看好,看看好。”三生搓了搓手,親手接過旁人端的茶水,“大嫂,哥這會忙,要不您先坐會。”

清和堂裏幾乎沒什麽病人,小二也只剩下兩三個人,看起來要打烊了。南風不禁朝融安往常待的那個半人高的屏風探去,露出融安半個身影。

南風也不好問,和三生閑話了幾句,又等了一刻多時,外頭天都黑透了。

裏面傳來悉悉索索布料摩擦聲,接着是佩環泠泠,綠衣小婢攙着白衣寬袖的美人搖曳而來,南風一時之間看不清對方面容,只覺得整間屋子都被她照亮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樣讨人厭的小孩,見過不少。

晚上還有一更。

看書評寫書評回收藏

☆、50、梁四姑娘

50、梁四姑娘

作者有話要說:

融安和南風的感情越來越好了。

當當當!下章就是圓房了,明天中午發哦。

南風愣了下神,立馬又擺出四平八穩的溫婉模樣,閃亮的眼神從那兩人一掠而過,落在了後頭融安的身上。他如冬日寒雪的目光一遇上娘子轉為暖暖春光,即便是倦氣纏身,背脊也依舊挺的筆直。

那綠衣小婢長的桃腮梅嘴,頗有幾分姿色,她臉上盡是不屑。這等樣貌在清水鎮也是數一數二的,但是和身邊的美人一比,謂之流螢與皓月,黯然失色。

當然這些都不關南風的事,她心疼看着夫君,恨不得兩人早點親親熱熱回去。

“梁四姑娘,您請。”三生何等機靈,他笑嘻嘻将白衣美人也就是梁四姑娘引了出去。

梁四姑娘也不多言,施施然走了,走到門口又不忘回頭嫣然一笑,“有勞肖大夫為我診脈,不知下次約什麽時日合适呢。”聲音又柔又軟,在場的人聽了好似吃人參果,無一個毛孔不熨貼。

南風這才後知後覺擡頭看了一眼,倒抽一口冷氣,竟是被梁四電到。

“王大夫下個月就要回來,姑娘放寬心。”融安将手中熱乎乎的栗子剝開,放在南風的手心上,半垂着眼簾道。單是兩個的對話,就能瞧出端倪。梁四是日常請脈請慣的,而往日給她請脈的是王大夫。

南風要再明白不過來,妄為□。這姑娘瞧着氣度不凡,打扮金貴,端的是大家小姐氣派,卻又顯得灑脫。她一時摸不着頭腦,恐鬧了笑話。索性千言萬言不如一默。

梁四的腳只頓了頓,飄飛的裙裾消失在門邊。

待回過神來,三生早就沒了蹤影,偌大的藥堂只剩下夫妻二人。融安嘴角微微抽搐,知道這小子又手癢了,從後堂喚來小二接待病人,細細囑咐。"

南風本是一腔心思來尋夫君獻寶,遇着了如花似玉的梁四,心裏不免想偏了。要說整個大周的規矩,男女七歲不同席,規矩也算大,在市井鄉野卻不講究這麽多,就是對未嫁女兒約束多些,成了親的婦人便是出頭行商也是有的。這位抛頭露面的梁姑娘時屬罕見。

雖說已經成了親,兩人走在路上也隔了一拳,除了融安不停給她喂栗子,卻也沒有過多親昵舉動。

“那位梁姑娘真真好看,我長這麽大,頭一回見仙女似的。”南風說話的時嘴裏含了顆栗子,腮幫鼓起,可愛的緊,偏生眼睛死死盯着夫君,真真有意思。

融安頓覺有趣,不慌不忙點頭。

南風是拿話試他,這個反應有些出乎意外,把口裏栗子嚼着咽了,接着道:“真真不必我們地裏刨食的。”說起大家閨秀,兩輩子加起來也就唐六奶奶,前呼後擁,便是把你踩成地下泥,有此厭烏極烏。

“個人有個人難處,梁姑娘是河口總瓢把子的幼妹,病從娘胎裏帶出來的,延醫吃藥也只是掙日子。”他回頭取笑道,“你啊,嘴上就別挂油瓶了。”

兩人匆忙打了個照明,只覺得梁四姑娘臉上白的晃眼,腰肢堪堪一握,臨川地界婦人好纖瘦,追求細腰,卻是沒往這茬想。原先心裏那點別扭也被同情取代。

可謂天妒紅顏,南風嘆息道:“這麽好的閨女要沒了,他們家裏會哭死吧。”

南風悶在家裏幾日,給夫君做了一身春衫。他身形微瘦,氣質高雅,新衣特特挑的是鴉青的光滑料子,穿在身上說不出好看。南風迷花了眼,都舍不得他出門了。

融安就喜歡娘子看自己挪不開眼,雖嘴上埋怨她夜熬拿針,嘴角的笑都快裂到耳後根。

以往總是融安萬千體貼小意,自個欣然感動,如今也學着對他好,心裏竟是比自己得了好處還要開心。大約喜歡一個人,看着他開心,自己便會加倍開心。

制衣也是白天見縫插針的功夫,白日還是給覃氏打下手。南風的生日不是整歲,也就是請三桌親戚罷了。覃氏管家,素來小氣又挑剔,手下的人除了個如花,就是兩個弟媳。子嗣大于天,王氏落的清閑,南風就被差遣的團團轉,時不時還要被念叨,若不是她生辰何必多事。真真過個生也要收氣,想是娘家,家裏有人過壽,左不過割兩斤肉,買條魚加餐,壽星多吃兩個蛋。雖是簡樸,倒是人人開懷的。

三月十四這天,雲頭遮了日頭,清風徐來,最是舒适。最先來的是黃氏,到底是親娘,天未亮就帶着兩個弟弟背起家裏土貨來賀生。周氏也是親親熱熱喊了親家母,兩人有說有笑在堂屋裏喝茶。

大寶見了姐姐依舊沒皮沒臉往上湊,孩子都是見風就長,南風挨個摸摸瓷實的臉蛋,心裏也高興。到底是過了年大一歲,大寶也會帶着小寶玩兒了。

第二個來的是小舅媽劉氏,當年是來家裏借了錢的,近年兩家也有了走動。表哥在鹿鳴書院求學,名頭響當當,據說是今年秋闱頭號種子。劉氏是個質樸的村婦,鬓上冒了白星,人是最和氣不過。周氏前頭不待見劉氏,後來聽說有個會讀書的兒子,立馬親熱了很多。

堂嫂劉氏帶着兩個孩子走在前頭,哥哥徑直傻笑,不時瞅着後頭的娘子。南風好笑看着這一組合,對哥哥打趣道:“哥哥有了娘子忘了妹妹,走路都舍不得挪開眼。”

牛北風向來口拙,這會難得伶俐,笑嘻嘻對站在門口的融安道:“妹妹是有了夫君,嘴巴越發利索了,你也不管管。”

融安不甘示弱,瞟了一眼小心翼翼走路的桃妹道:“都是要做爹的人,還是老小子。”

此話一出,四座皆驚。

“你,你,怎麽知道,神醫啊。”牛北風崇拜着看着融安。

其實倒不是肖融安神,委實是牛北風的樣子太明顯了,就差沒在臉上寫我要當爹了。牛北風的反應做準了懷孕這事。

劉氏張大了嘴巴,驚呼出聲。南風又是羨慕又是驚訝看着滿面紅光的桃妹,三步并做兩步走把她攙了過來,扶在黃氏身邊坐了。

這對婆媳還是北風成親後第一次相見,按黃氏的想法是桃妹配不上北風,嫌棄這嫌棄那,跟全天下母親一樣,都把自家孩子當寶貝,別人家寶貝當根草。桃妹有了身孕,立馬成了第一個人,南風都排到了腦後。

一時問幾個月啦,吐不吐啊,大夫怎麽說。桃妹紅了臉一一答了。一個多月的身子,倒沒孕吐反應。

一旁的周氏恨的牙癢癢,狠狠瞪了兒子媳婦兩眼。桃妹才成親就有了,南風這頭沒動靜。

這事也委屈,兩人一直未圓房。南風想要孩子,又不好意思主動,另一頭又擔心夫君不行。心裏有了事,面上的笑也淡幾分,心裏盤算晚上怎麽和夫君說情。

再來是肖家堂嫂小姑,因是個晚輩的散生,勞不動長輩來。

齊連成和齊家大嫂是第一次來,齊連成由着融安招呼。齊大嫂不過二十多歲,面上紅粉飛飛,穿着卻是往素淨穩重裏靠了,生生把自己熬老了幾歲。她人和氣,說話極為動聽,十分靈巧。

南風和她簡直是一見如故,坐席的時候也是一起的。老人那桌大夥都客客氣氣,媳婦姑娘這桌就不好看。堂嫂劉氏帶的兩個孩子把口水吐的滿桌都是,真真惡心。

白天應付了客人,累的腰酸背痛,心裏也不爽快,晚上更有個意外在等着她。原是梁姑娘竟托大嫂帶了盒子來祝壽,赤金打造的一枚釵頭鳳,做工精細,金光燦燦,南風的首飾裏頭沒一個比得上。道是一直蒙肖大夫費心,聞姐姐生辰,送小妹心意雲雲。

兩人素無交集,送的如此大禮,不知情的還有什麽曲折。南風對着蠟燭底下照了又照,被那金光刺的心疼。梁四姑娘是什麽意思,借以表明自己和夫君關系匪淺,給自己下馬威,還是單純來示好。若沒有這一出,她是寧願相信自己多想了,可釵頭鳳寓意什麽,聞名天下的休妻詞。

南風知道自己是村姑,配融安委實是高攀了。一來他們已經成親,二來兩人有了感情,突然硬生生要擦進來個人。管她九天仙女還是病西施,都是不肯相讓的。

融安進門看見娘子手中的釵頭鳳臉上也是一白,酒醒了大半。

從他進門起,她全看在眼裏,方才心裏冒出萬千念頭,但是首先還是要看夫君的心。

“這是梁姑娘送的賀禮,實在太貴重了,夫君覺得該如何處置。”南風只覺心裏拉了一道口子,呼啦啦作疼。

他面上有驚訝,憤怒,慌張,唯獨沒有憐惜和疼愛。很好,沒有那種令人心醉的愛惜。

一把搶過南風手裏的釵子放回盒子裏,冷冷道:“這麽貴重的東西還是退回去好,你若喜歡金釵,我買十個八個都好,釵頭鳳不吉利。”

“許是梁姑娘拿錯了,明個就讓大嫂還回去。”

“南風,這事”他欲解釋,又怕越解釋越弄不清,急出滿頭大汗。

南風緩緩道:“這事我想過了,梁姑娘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定不會生出這般心思。若真有這心思,也晚了。她今日送禮來,未得手,要麽就是得手了想來攤牌。”

這是來試探融安,也是來試探南風,東西算不得什麽,只看信與不信。世道如此,得了寶貝會格外低調,想要的才上蹿下跳。

她判斷這件事,是根據自己的理解,并不是因為完全相信融安。

她不知道,他和梁姑娘是何糾葛,是情非情。

也不知道,為何他總是不肯圓房。

她想一千遍,比一萬次,還是一團糟。

“融安,我們要孩子好不好,有了孩子,便”便不會被休妻吧,即便有個天仙來搶。

他和她骨血相連,就再也不會分開了。

☆、51、使勁撲倒

51、使勁撲倒

那位梁四姑娘,長的好看,家世也好,又對他上心,自己免不得生出自卑來。她出嫁之初,抱的是做個賢妻的想法,兩人好好相處過日子。夫君是個貼心的,對她情深意重。南風自覺前世受了情傷,疙疙瘩瘩一邊猶豫,一邊已深陷其中。梁四的禮物,真真把她最後的一點猶豫都掙沒了,只要一想到他成了別人的夫君,痛的一刻也活不下去,心都碎了。什麽理智,什麽猶豫,什麽矜持,統統抛在腦後。

燈下的肖融安如鍍上了一層溫潤的熒光,向來清冷的臉上很是錯愕,兩丸眼珠漆黑發亮,清澈澄明。看的南風又軟又熱,恨不得撲上去咬一口。

春日的夜裏一下熱如酷暑,她的臉被羞紅的,他的臉被酒澆紅。

他一字一頓道:“南風,這一輩子,我只想娶你,也只會娶你。”

這話是保證以後不會再有別的女人,她信,可是話裏篤定他們的姻緣,南風認為一切都是命運安排,何苦來哉。

“我曾跟母親說要退親,她不同意。直到兩年前的一天,我撞見了月娥表妹和薛廣集。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他說的很平靜,若不是離的近,根本不會覺察到他忘了呼吸。

南風被唬了一跳,眼睜睜看着眼前的高潔冰冷的夫君,一瞬間也忘了呼吸。他竟很早以前就用心了,難怪那時候自己總是怕他,其實已經覺察到他清冷面具下熾熱的注視目光。他心裏有她,也想和她成親,這份喜歡在還沒有成親之前就有了,所以他想的是男女之情,并非夫妻之愛。可肖融安是何許人也,清水鎮王大夫的嫡傳弟子,年輕一輩裏最出挑的弟子。即便面冷話少,也不能阻擋全鎮老少對他的喜愛。這樣一個……明月的人,也會做背後耍心機的事。這話就是親口承認,她也一下難以接受。孩提時代,南風只覺得身邊的人都是好人,後來見識了人情冷暖,便知道這世上還有壞人和披着好人殼子的壞人。肖融安是完美的,是得體的,為了她沾了污點。

心被鋪天蓋地的的浪濤襲來,過後留下鹹濕的岸灘,理智碎成渣。她忍着淚意,巍巍癫癫擡起頭。看見他臉色蒼白如紙,透露着不容抗拒的堅定。

不知怎得,被他注視,她幸福的想笑,卻留下了高興的淚水。

“你怎麽,怎麽,都不和我說,害我一直不知道。”她把眼淚塗在他的胸口,沒好氣的抱怨道。

融安把她拎出來,輕輕拭去了眼角的清淚,小心翼翼看着她,問道:“你不怪我嗎,利用了月娥。”

南風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又不是你要她和薛廣集那什麽,她膽子也太大了,居然來往這麽久了。”要真被知道,只怕會被沉塘吧,幸好薛廣集還要她。

他沒說話,緊繃的肩膀耷拉下來,陰沉着臉道:“我勸不住她,她說如果敢告訴別人,就要去死。還答應我去退親。我為私心縱容了她。”

“月娥那個性子,沒有人勸的住,她要的東西,想法設法不會罷手。就算你但是說了出來,結果是一樣。你把她當妹妹看,關心她,這沒錯。世上的事,有因就有果,每個人都必須自己承擔。你無需自責,個人有個人的活法。”南風認真道,“所以,你可以說,梁姑娘的因了吧。”

他被心上人勸慰,長久的負擔被卸下來,嘆息道:“梁姑娘平時一聲不響,這回弄的動靜太大,我也想不明白。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有沒有情,是看的出來的。她的心事不是我。”

“你心裏有我,就是十個梁姑娘也用。我想她該不是羨慕我,所以故意這樣吧。俗話說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我們也不怕她。”南風不管梁姑娘,放下了這樁心事,心裏開始盤算着,今個一定要把夫君拿下。

融安點點頭,“就怕你想不開。”

“我哪裏會想不看,人家好歹也是個天仙美人麽,別說是男人,我看了都動心。”

他半響才反應過來,“梁姑娘是天仙美人麽,天仙美人難道不是我娘子南風麽。唉,你不用羨慕,回頭去照鏡子。”

南風以為在開玩笑逗她開心呢,雖說愛美之心人人都有,但是也不要這麽睜眼說瞎話好不,于是翻個白眼表示不認同。

“真不覺得她好看,是多長了個眼睛還是多長個鼻子。娘子你怎麽看都好看,我看到你,想到你都很開心。”他大呼冤枉。

應該是因為喜歡,所以才會覺得她是世上最好看的,就像她越看他越覺得好看,越覺的動心一樣吧。想到這樣,不免心潮難平,“夫君,我們也生個孩子好不好,桃妹都有了身子了。我想生一個像夫君一樣的孩子。”南風半是撒嬌,半是耍賴。

在微微的燭光下,她的側臉輪廓美的驚人,臉頰上如行雲走紅。他一時看呆了去,不覺得說出了心裏話,“你還太小,不比她身子壯實。”

南風不依了,“哪裏小了,十六歲的做娘多的是。現在我葵水也很穩定,天天又煮藥膳補身子,可以有孩子麽。”南風的身子倒不算極差,和很多婦人一樣,不會保養,過度勞累和思慮,且葵水不定。肖融安幾個月調養下來,倒是好了一半,單從氣色上來看,臉頰上開始走血色了。

只是這個時代生孩子夭折的多,就算是滿了周歲也不定,單說黃氏在大寶前就沒了一個。融安的擔心不是沒道理,且南風個子如柳條,袅袅娜娜,太過纖細,只怕生孩子要吃苦頭。話又說回來,骨架是天生的,大夫也沒法子。

這些思慮也是放在肚子裏,并不想讓她徒增煩惱。就在他愣神之際,南風猛地挨着他。

大概是因為兩個人把話都說開了,南風越看融安越可口,白嫩嫩紅生生,好不誘人。融安也被娘子前所未有的火熱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