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勤省殿值房內,單朗處理好手頭的事要走,端木霖提了食盒進來,一如既往笑顏招呼,往常單朗都不會理他,今日終于跟他搭腔,雖是淡淡嗯一聲,但也可見他的努力有了成效。
端木霖揭開食盒,“我特意去珍味齋買的……”
“你有功夫弄這些無聊事,不如好好學習理事,帶你的人也是我特意請來的,他曾官拜大學士,頗受順帝贊賞,當年若非守喪之故,以他之才能應為一朝丞相,如今受我重托而來,卻只是為了帶你理事,這本身便是屈才,你若不能悉心受教,便是辱人才志……”
“我沒法集中精神,你也知道的,我中過……”
“他也是。”
端木霖愣一下才明白,“你是說他也中過那種蠱毒?”
單朗不答話,只是冷冷盯着端木霖,半晌才洩氣般嘆了一口氣,這人雖該死,但還需要他簽發如意丹,目前除了忍耐,暫無他法。
端木霖驚心于單朗的冷眸,“你想殺我嗎?”
“你不該死嗎?”
“我喜歡你!”端木霖悲切掉淚,“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我甚至為你傷害了白塵,他是我首次主動結交的朋友,我也想過偷偷喜歡你就好,可是被他瞧出我的心思了,他還準我搶你,我就覺得他不是那麽喜歡你……”
“你把秘藥職權交給我,我或許會喜歡。”
端木霖搖頭,“這是我最後的王牌,交給你的話,你非但不會喜歡我,還會殺了我……”
“只要我要,只要白塵有,不管什麽,他都會給我,如此,你還敢覺得他不是那麽喜歡我嗎?現下我就随口跟你要秘藥職權,你卻各種推塞猜忌,如此,你還敢說可以為我做任何事嗎?”
端木霖語塞,惶急道:“除了秘藥職權,我什麽都可以給你!”
“我要你的命。”
端木霖再次失語,單朗冷笑,“就你這樣的也敢喜歡我?你又以為我為什麽喜歡白塵?他能為我無所不能,世間可見可觸之事算什麽,但凡我要,就是幽玄之事,他也能為我辦到,兩相對比,就是傻子也會選白塵,絕對不是你!”
“可是他不要你了,他還住到別人家裏去了!”
“即便如此,他也會應我所需,只要我開口,他無所不應!”
“我也……”端木霖躊躇一陣,“除了秘藥職權和我的命,其他的,我都會給你!”
“我不信。”單朗說着要走,端木霖急得雙手拉住,“你別懷疑我的真心,最少試一下啊!”
“我要你自請休書。”
端木霖張口結舌,眼見單朗甩手要走,急得他再次拉住,“你提的要求都對我沒好處,我沒辦法答應……”
“誰說沒好處?”單朗扒開端木霖的手,輕拍其肩,“你應了我說的事,便是讨我高興,我一高興,說不定就喜歡你了,這不是好處嗎?”
端木霖紅着臉點頭,試着靠近一些,低笑道:“我會盡力讨你高興,但你真的會喜歡我嗎?”
“我又不高興,為什麽要喜歡?”
“可是你提那些要求太為難我了,除了剛才那些,你就不能提點別的嗎?”
“別的更難,比如我要你閉門反省三年,做得到嗎?”
“為什麽?我有什麽事需要反省?”
“多了,且不說過往的事,就在剛才,你多次拒絕我的要求已經很令我惱火,無能取悅夫君之人,不該反省嗎?”
“可是……也不用三年那麽久嘛!”
“行啊,那你現時反省一下,立刻滿足我的要求,能辦到嗎?”
端木霖愣睜,單朗搖頭啧嘆,“你這也叫喜歡我?跟你要秘藥職權,你不給也罷了,要你的命,你舍不得也算了,叫你自請休書你也辦不到,殊不知這個要求原是為你好,我雖不喜歡你,但也不曾十分反感,可惜你仗着皇寵得了一紙賜婚,實則是對我的欺辱,自那時起,我便視你如仇敵,之後發生諸多不快,我雖惱火卻從未發作,皆因白塵勸導過我,叫我不要賤待他人的感情,鑒于此,我才決定正視你所謂的喜歡,叫你自請休書是給你一個追求我的機會,否則你在我眼裏只是一紙婚賜,象征着我的屈辱,要我如何不反感仇視?”
端木霖頓悟般點頭,“你說得對,而且我當初也不希望順帝插手我的私情,就是擔心你會覺得受制于人而屈辱,可是一時又想不出親近你的法子,失措之下才會應了賜婚的事,如今你這麽說了,我肯定會照辦,只是你真的會喜歡我嗎?”
“你什麽都沒做,憑什麽要我喜歡?”
“那我立刻報請宗司處,解除我們的夫妻關系,然後努力追你,你會喜歡我嗎?”
“我喜歡實際行動的人。”
“知道了!我馬上去!”端木霖疾步出門,走之前還飛快地親了單朗一下,單朗差點揮掌殺人,最終切齒按捺下來,殺人不難,對付端木霖這種人也不難,難的是償人恩情——端木霖之父,曾暗中助他尋人的忘年之交……
某茶樓裏,林霄在給白塵剝花生,一臉讨好的笑帶了三分委屈,“你到底什麽時候才回家嘛?我一個人好孤獨……”
“你的衛哥哥呢?”
“他有公務哎,不能老陪着我,否則拿什麽養我?本來他要帶我一起公幹,可是我怕拖累他啊!再說我希望你回來也不是因為他不能陪我,明明我們是一家人嘛,為什麽要分居兩處?就算單朗犯錯了,可是我很乖啊,你不能丢下我……”
“我若真的丢下你,又怎會帶你來喝茶?”
“可是你都不準我去仁武候家找你,甚至不準我帶信約你出來玩,每次都是我乖乖等你的傳喚,感覺我象宮裏的妃子等待皇上的寵幸,明明我們是朋友……”
“正因是朋友才不準你去找我,總之我住到仁武候家不是單純的負氣之舉,等我達成目的就會回家。”
“什麽目的?我能幫……”
“不能!能也不許!”白塵異常沉肅,林霄委屈地眨眨眼,“雖然我有點笨,但我還是能夠做點什麽的嘛,你不要嫌棄我……”
“不是嫌棄!”白塵吼完就後悔,攬過林霄拍撫,“別哭,我沒有兇你,不要你幫忙是為你好,因為我住到仁武候家是想引起兩個人的注意,一是皇上,我希望他能啓用仁武候,幾天前,他果然去找我了,可惜東扯西拉沒說到半件正事,不過也算好兆頭吧,最少他進了仁武候的家,另一個人則是單朗,只要他願意,仁武候重獲重用便不是難事……”
“你可以叫單朗重用他啊!何必這麽麻煩?”
白塵苦笑,“因為我不是一心為國而舉薦良将,何況我沒那個資格呢!縱然憑借私人關系而促成此事,又怕皇上私下不悅,從而暗裏跟單朗産生嫌隙,無事也罷,稍有導索便會引發事端,到時一應涉事之人都難逃罪責,因此我不希望你卷入此事,哪怕是去仁武候家找我,但因時段敏感,難保不受事變牽連……”
“牽連就牽連啊!我們是朋友……”
“若有變故,你的衛哥哥也會受牽連。”
“哦。”林霄郁悶,把剝好的花生捧給白塵,“你總是為大夥做這做那,我卻只能袖手旁觀,感覺我好廢物……”
“你乖乖聽話,好好跟你的衛哥哥過日子,一輩子開心幸福,便是幫了我最大的忙。”
林霄哽咽點頭,突然愣住,“不對啊,感覺你在說遺言……不是,但是感覺不好……”
“沒有不好,只是平白囑咐罷了,你若實在想幫忙,不如說說端木霖最近的情況。”
“他老是追着單朗跑,讨厭死了!”林霄握了白塵的手,“你要什麽時候才原諒單朗?我好怕他被端木霖騙走……”
“他不騙人就好了,之所以會被端木霖騙,皆因他沒把端木霖當回事,他若早些出手,哪會有後來這些麻煩?”
“對哦,三兒也說端木霖是棉裏針,還說交給單朗處理就行,可是從來沒人叫單朗去做,所以不怪單朗疏忽,大家都有責任,你沒鄭重要求過這事,我們作為朋友,也沒跟單朗提個醒,好像都沒把端木霖當回事,才會讓他一步步侵襲進來,最後騎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所以今日這番局面也是我們縱容下的惡果,單朗作為家長要負大半責任,我們也要配合他肅清壞人,你說呢?”
林霄鄭重征詢,白塵暗裏翻白眼,面上笑哄,“你說得都對,不過我們都不是端木霖的對手,所以讓單朗獨個兒對付就行,他是家長,我們要對他有信心,在他沒有明白吩咐的時候,我們只需要乖乖呆着就是最好的配合,記住了嗎?”
林霄眯笑點頭,卻又微微嘟嘴,“我本來就很乖嘛,倒是你不怎麽乖,因為我現在才反應過來,你自己也說了不是為國薦才,那麽就是私心喽!難道你有點喜歡仁武候了?”
“朋友的喜歡而已,私心也不假,他救過我的恩人,我無以回報,唯有盡我所能圓他心願,助他早日得志沙場,收複北疆失地!”
白塵目泛異彩,林霄愣神片刻才一般激動,“原來你是為了這個才住到他家,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單朗恐怕不明白你的意圖,他只會以為你變心了,雖然你準他追你,但是他那麽忙,拼命抽空去找你,你又不跟他出來玩,他又沒有太多功夫死纏爛打,仁武候則有大把空暇陪你,就算你不喜歡他,我也好擔心他會莫名其妙分了你的心,那樣的話,單朗不是很可憐嗎?”
白塵不語,愣神般吃完一碟花生,擡起茶水飲盡滿盞,似笑似嘆,道:“我也沒辦法,不管有着怎樣的原因,怎樣的隐情,除非我失憶,否則我總會想起那晚的事,我也拼命勸自己釋懷或淡忘,可是越勸越在意,勸得我都開始恨自己,也曾決定見到單朗的時候跟他說原諒,可是一看到他就會想起那事兒,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其實我從心裏不嫌棄他了,可我的身體……不是反感他,只是……我也說不清,大概還需要點時間吧!”
白塵故作輕松地笑了一下,眼圈卻微微紅,林霄直接掉淚,歉意般拉了白塵的手,“我明白你的心情,換了我,可能比你還在意,但是我會一邊在意,一邊強迫自己跟喜歡的人親親抱抱,因為他被別人弄髒了,只有我能把他變幹淨,如果我都不管他,他只能一直帶着那個污點,你曾說有的事不能起頭,但我覺得有的事必須起個頭,否則沒法繼續下去,那樣會讓兩個人都很可憐,明明相愛的兩個人,為什麽要被他人設計的污點阻隔啊?”
林霄一臉義憤,白塵則漸次舒朗,一直微蹙的眉頭平展開來,拉過林霄緊抱一下,無限謝意盡在其中。
林霄說得對,小狼哥哥是我的人,我對他負有完全責任,他犯的錯,也就是我犯的,我若不主動糾改,難道等着老天派別的人來收整?
小狼哥哥本就是老天賜給我的神,我不該嫌惡冷落,否則天顏震怒,我會悲悔終生!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