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章節
團一樣的十三阿哥,鑒于他的确可愛無敵,其生母敏貴人位份不高,她們也沒有什麽過節和沖突,宜妃就命身邊的嬷嬷帶着他一起走,正好将他送回景仁宮。
“四哥,找四哥!”十三阿哥含着手指,睜着純潔無辜的大眼扁嘴道。
這小子長得很像康熙,如今雖然還有嬰兒肥,可見過康熙的人在這樣一張臉上看到如斯表情,不說想找塊豆腐死一死了,心裏的怪異感還是很明顯的。
十一阿哥在奶嬷嬷懷裏不錯眼地看着十三阿哥,上輩子他注意到十三弟,還是奉皇命教導其算術開始的,那以後他們的感情漸漸深厚起來。
這一年來他也得知了六阿哥夭折後發生過的事,自然清楚皇父将有孕的敏貴人移到了景仁宮,十三弟也未曾如上輩子一樣養在德妃身邊,而是到了皇額娘那裏。
而那個假貨,更是從十三弟滿月後,就時時看望照顧,宮裏人誰不知道,四阿哥待人總是淡淡的,可唯獨對兩個兄弟甚為親近,一個是相當于一起長大的太子,一個就是這位他常常關照的十三弟了。
“你是誰啊?我怎麽沒見過你?”十三阿哥定定瞧着十一阿哥,大眼裏滿是好奇。
“我是你十一哥。”畢竟是曾經最好的兄弟,十一阿哥很自然地笑道,還讓奶嬷嬷靠近了些,伸手摸了摸小包子的頭。
“十一哥?”胤祥可愛地晃了晃腦袋,因着距離近了,又被摸了頭,他竟也同樣摸了摸十一阿哥,露出白嫩小牙道,“哦,我想起來了,四哥說過,十一哥比我大一歲,長得很漂亮,四哥真的沒騙我!”
十一阿哥笑容一頓,暗中咬牙:你個假貨,居然敢說朕漂亮,這是形容男人的嗎?哼,給朕等着!
“十一喜歡十三阿哥嗎?”宜妃好笑地看着兩個小豆丁相互摸頭,問起自家兒子。
“喜歡。”十一老實點頭,假貨是假貨,十三是十三,他可分得很清楚,能再續兄弟情他當然高興,而且,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十三受累,經了這數次生死,他已能明白,不管上輩子他給了十三多少榮寵,也改變不了十三和他一樣累死的事實。
“我也喜歡十一哥!”胤祥大聲地宣布,笑容天真而燦爛。
一衆大人盡皆展顏,宜妃吩咐一聲後,一大串人繼續向景仁宮前進。
景仁宮內氣氛沉悶,四阿哥告了假為母侍疾,康熙也時不時來瞧瞧,比之皇貴妃他更擔心四阿哥,畢竟皇貴妃會病逝他早已知道,心裏也有了準備,可四阿哥……單看這兩年褪去幾分的清寂之氣再度席卷而來,就夠讓他憂心了。
寝殿裏,四阿哥看着床上再度昏睡的女子,暗地裏嘆了口氣。他的眼中一片淡漠,淡漠的近乎飄忽,如今十一歲的他已脫去了前幾年的孩子氣,有了少年人的模樣,他伸指搭在皇貴妃的腕上,良久收回手起身。
“四阿哥,要走了嗎?”紫蘇輕聲問,到底是看着長大的孩子,雖不是自家主子親生的,但這些年四阿哥的确給主子帶來了歡笑,懂事後對主子也事事盡心,這般的養子與親生的已無區別了。
“嗯,紫蘇姑姑好好照顧皇額娘,待皇額娘醒了,就把煨着的粥端來。”四阿哥輕聲交待了一句,便向殿門外走去。
還沒等他走出景仁宮,便看到了迎面而來的宜妃一行,四阿哥擡頭一看,登時愣了愣,觸目十一阿哥時眼神一頓,又很快地轉向了驚喜望來的十三阿哥。
兩邊人相互行禮問安,四阿哥上前接過十三阿哥,有禮地道:“多謝宜母妃送十三弟回來。”
“不妨事,你十一弟很喜歡十三阿哥,正好我們要來探望皇貴妃,便給送回來了。”宜妃不算解釋地解釋了一句,她對四阿哥并無好惡,盡管不喜歡他的生母德妃,但他不是德妃養大的,宮裏誰不知道四阿哥和德妃不得不說的二三事,她還樂得看德妃母子離心的笑話呢!
“宜母妃有心了,我代皇額娘謝過宜母妃挂懷。”四阿哥将十三阿哥交給身後跟着的蘇培盛,真誠地行了一禮,不管這份關心是真是假,他都代如今病倒在床的那個女子全了禮數。
其實,他已經知道了,皇貴妃撐不了多久了,不論是從他所知的歷史,還是這幾日把脈的情況看,都是無法忽視的事實。
宜妃讓了半禮,畢竟四阿哥乃皇貴妃養子,子以母貴,她可不會在這種事上讓人揪住錯處。
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說了幾句話,便吩咐蘇培盛将他送到敏貴人那兒去,如今景仁宮內因皇貴妃病重無暇他顧,若不然也不至于讓一個皇子獨自跑出去,至于處罰十三阿哥身邊奴才的事,比起哥哥來自然是生母更名正言順。
宜妃帶着十一阿哥進了景仁宮,四阿哥則回了阿哥所。
望着那逐漸遠去的少年背影,十一阿哥趴在奶嬷嬷肩頭滿眼複雜,這個假貨比前幾年瘦多了,還有那身氣質太淡了,淡得出塵脫俗,全然不似生在皇家,也許這家夥并非他想的那麽無情?
作者有話要說:
1918 你來了?
康熙二十八年七月,皇貴妃病逝,康熙上谥為懿誠皇貴妃,并言明百年後與他同葬地宮。這次,他沒有在皇貴妃病逝前一天封後,而是于六月修改玉碟,将四阿哥記在了她的名下,讓他們成了一對真正的母子。
當嫔妃命婦奉旨哭靈時,衆人将視線似有若無投向德妃,卻發現這位四阿哥的生母毫無異樣,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悲戚,沒有恨意、沒有怨憤。
惟有跪在最前面一身孝服的四阿哥,深切感受到了來自德妃那個方向的強烈仇視,對這芒刺在背的感覺,他僅是心中一哂便抛之腦後了。
是夜,懿誠皇貴妃靈前就剩下了四阿哥一人,就連奴才們都被他遣退了,一邊機械地燒着紙錢,一邊思緒恍惚,他想起了六月的那一天。
那天他如常一樣在皇貴妃榻前侍奉,卻在皇貴妃遣離奴才們後聽到了那樣一席話。
“小四,禛兒,”打從他年長些後,皇貴妃就不曾如此叫過他了,“未來想做什麽呢?想不想要那把椅子?”
“額娘怕是……如此,總要為你打算好啊!”
“你想徹底成為額娘的兒子嗎?”
他還記得,當時他定定望着那個一臉慈愛的蒼白女子,半晌都未說出話來。
“呵,或許你還不太明白這其中的差別,沒關系,額娘與你仔細說道說道。”
“如果徹底成為額娘的兒子,你将來就只能當個王爺了,但若是不如此,你便能有半嫡的名分,縱使額娘去後你要委屈幾年,未來也可一搏,禛兒,你要哪個,額娘便為你争取哪個!”
他不是真正的十一歲少年,很清楚這裏面的差別,修改玉碟則皇貴妃不會被封後,他在皇子中就會變成除太子外最尊貴的一個,太子若能順利即位,那他就是最尊貴的王爺,不能順利即位,那無論是哪個皇子上去了,只要他識趣,誰都不會待他太差,畢竟他身後有佟家一族。
但要是不修改玉碟,皇貴妃就會被冊封為後,或許近幾年他在宮中處境會尴尬些,可一旦入朝參政,日後便能可進可退,哪怕謀求皇位,被皇後撫養長大這一點就成了區別于其他皇子的最大優勢。
想到這些,他膝行至床邊握住了皇貴妃的手,問了一句話:“那額娘呢?額娘可想要兒子這個兒子?還是額娘更希望與皇父做名正言順的夫妻?”
這一問極其不敬,他望着皇貴妃一呆後流下淚來,便懂了這個女子的想法,最終他将臉貼在她的手上,閉了閉眼給了答案:“額娘,若能交換,我願用一切換您健康長壽,看着我長大成人,喝杯媳婦茶、抱抱金孫,再讓我接您養老、陪您到處走走……”
那天的皇貴妃哽咽不能言,卻始終含着期待而遺憾的笑容。
之後不久,康熙就下旨改了玉碟。
靈堂裏靜悄悄的,四阿哥借着火盆和燭光看向正前方的棺椁和牌位,改跪姿為盤膝而坐,雙手掐了訣念起《解冤拔濟經》,輕誦一遍後再度跪好,惋嘆道:“母子一十一載,你可曾遺憾?可曾不甘?望這篇經文度你歸去,下輩子平安喜樂、福壽綿延!”
不知道曾經的雍正是否看到過皇貴妃問出那番話時隐含的期待,他卻是看到了,他想皇貴妃定也是矛盾的,既想自己養大的孩子坐上那把椅子,又希望這個養子棄權勢而選她這個額娘。
也許他的選擇讓皇貴妃有些恨鐵不成剛、覺得他心無大志,可她去時無疑是欣慰的,女子總比男子更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