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1)

周桂氣得七竅生煙,放下背簍,進屋去看閃到腰的衛良峰,問了兩句,得知沒啥大礙,然後一撸袖子,就準備去鳳平莊找陳麗。

隔壁錢二媳婦,見周桂終于發飙了,眼睛一亮,順手從檐檻下拿起撈樹葉子用的竹抓耙,沖屋裏錢老二叫一句:“錢老二,你還坐着幹啥,趕緊的,帶上家夥,咱們和二嬸子一起去鳳平莊。陳麗那瘋婆娘當我石灘子的人好欺負,給人家清清白白的小夥頭扣了頂帽子不算,還她特麽敢推我們老叔,走,今兒不弄那婆娘一頓,老娘這口氣,咽不下去。”

錢二媳婦吼得兇得很,搞得好像受欺負是他們老錢家似的。

那又跳又唱的模樣,楞是看呆了衛家這邊坐的幾個人。偏屋子裏沒吱聲的錢老二還配合的很,一聽到媳婦的喊聲,扛着把鋤頭就急吼吼來了。

“來了,來了,走走走,老子早就想扇這個婆娘了,這下子,終于能打到了。”

周桂現在心裏窩火着呢,看着隔壁耍猴的兩口子,也懶得說他們啥。

她雖然才剛回來,可先前黃角樹那兒,她也算是看明白了,老衛家兒子頭頂綠的事,現在整個溝子怕都知道了,要是消息傳快點,不定吳家平那邊,都已經聽到了點啥。

這事,誰傳出去的,她心裏清楚的很。

就錢二媳婦那張憋不住話的嘴,能這麽久才傳出去,已經是辛苦她了。

傳出去就傳出去吧,陳麗這死婆娘她是不要了,衛永民那烏龜王八蛋,要是這次聽話,好好的去高考,那她就還認他是兒子,要是還拎不清,繼續陷在那女人身上起不來,那他們就真不管他了。

這次,她說不管,就真不管,愛咋咋得。

“等等我們,一起去,嬸子,走,咱們今兒說啥都不給讓陳麗好過。”

錢二兩口子一人拿個東西,要去幫忙,灘上好幾戶人家的媳婦也都出來了,鄭娟更是把兒媳婦都帶了上,她兒媳婦手上,還和錢二媳婦一樣拿了個抓耙。

成吧,這麽多人,也不用再喊誰幫忙了。

“成,一起去吧,等回來了,我請大家吃蜂糖水。”周桂也沒和他們客氣,挽起袖子,一群人就浩浩蕩蕩往鳳平莊跑去。

農村,一個溝子就算有點小矛盾,但對外心也是齊的。

左河灣的人在聽說是陳麗算計,讓衛永民當了烏龜王八,都覺得,下鄉知青欺負到他們頭上了,這才走到溝子裏呢,錢大媳婦看周桂要去找陳麗算賬,又喊上幾個人,跟着一起去了。

這其中,衛永治也去了,連周大紅這個沒少被周桂怼的,都氣呼呼拿了根扁擔,吼着非錘死陳麗不可。

衛子英也想去鳳平莊給她爺讨公道,但耐何小胳膊小腿,跟不上怒氣沖沖的奶,她小嘴巴一抿,跺了跺腳,只能回家陪她爺。

她爺雖然平時活蹦亂跳的,但身體卻一直不是很好,畢竟斷腿傷過身,她得回去關心關心。

事發時,衛子英和周桂都不在,衛永民和陳麗是因啥鬧起來的,兩祖孫其實都還不清楚,只知道男人兒子、爺爺叔叔,都被陳麗那個死婆娘給搞了。衛子英年紀小,回了家也沒從大人嘴裏面打聽出點啥,周桂那邊情況就不一樣了。

去鳳平莊的路上,錢二媳婦和鄭娟兩個,一人幾句就把事情給說清楚了。

錢家和馮家都是住在石灘上的,這邊發生的事,她們比誰都清楚。

據錢二媳婦說,昨兒下午的時候,衛永民去公社拿了高考報名表,準備去參加高考,這事他好像沒和陳麗商量,今兒早上,陳麗打掃屋子的時候,發現了報名表,于是就問衛永民,是不是要去參加高考。

兩人因為高考的事,發生了争執。

外邊聽到動靜的時候,就是陳麗在歇斯底裏地吼,說衛永民沒良心,談的時候,對她掏心掏肺,進了門,卻和老房子這邊一起欺負她……

有些事,一旦揭開,情緒會壓抑不住本能的爆發。

雖然陳麗的事,一開始爆發出來時,衛永民心軟的不追究了,但一個屋檐下,一個被窩裏,身邊女人曾經的算計和不堪,總會徘徊在腦子中,午夜夢回,都是妻子躺在別的男人懷裏的畫面。

再加上,他們分家出來這段時間,他發現,陳麗竟還和江省那邊在通信。

她和江省的那個男人并沒有徹底斷開……

他無數次給她找借口,但所有的借口,都說服不了他自己。

所以,他,只能冷漠以待。

還有便是,昨兒他隐隐聽到幾個媳婦談話,發現村子裏的人,都知道他衛永民當了王八的事,本來心情就煩悶着,陳麗這一聲吼,可算是把衛永民壓抑的情緒給挑撥起來了。

衛永民說陳麗算計他,現在全村的人都知道他頭上是綠的。

陳麗說,她沒算計他,是他自己湊上去,剛好她又需要找個人為她即将大起來的肚子打掩護,所以就選了他。

衛家男人沒有打女人的愛好和習慣,陳麗這話,讓衛永民氣得眼睛發紅,忍不住,用力推了一下陳麗。

這一推,陳麗的火被點燃了,提起身邊的錘衣棒子,就要打他。

衛良峰看新房子那邊鬧得着實不像樣子,便拄着拐杖去看情況,結果一進門,就看到他那窩囊兒子,竟被陳麗拿洗衣棒子錘。

當爹的,哪能看自己兒子被人打啊。

兒子再不好,那也是自己兒子不是。

衛良峰氣得不行,一瘸一瘸上去拉架,卻被陳麗洩憤地推了一下。

一條腿的人,哪能經得住別人推,這一推,衛良峰身子一個不穩,就往後面倒了去。很不巧,他倒下去的那地方,剛好就有把鋤頭。

被陳麗用棒子追着跑的衛永民,眼見着衛良峰要摔了,也顧不得陳麗手上的錘衣棒了,忙不疊就去拉衛良峰。衛良峰也因着他這一拉,沒有真的摔下去,倒是把腰給閃了一下,而衛永民就倒黴了,擔心老爹真摔着,沒看腳下情況,很不巧地踩到鋤頭。

踩上去時,又急又用力。

這不,鋤頭把子一落下,就把他的額頭給敲了好大一個包,還出血了。

衛永民這人吧,就算忤逆爹娘,要繼續跟陳麗過下去,但心裏,爹娘還是他爹娘,哪怕爹娘對他态度冷淡了,他從始至終都沒像有些人那樣,去埋怨他們。

他很清楚,爹娘對他冷淡,原因全在他的選擇上,而并不是其他什麽原因。

說來說去,衛永民也就這點好,要是他幹脆一點,跟陳麗過了,就冷了兩老的,周桂和衛良峰就不會時不時鬧心了。

陳麗推衛良峰,這可是真的觸怒到了衛永民。

被陳麗追了這麽久,都沒說還手打人的衛永民,盛怒之下,竟在拉住衛良峰後,反手甩了陳麗一巴掌。

這一巴掌,也不知道衛永民用了多大力氣,一甩過去,陳麗的臉就腫了。

陳麗似乎從來就沒想過,衛永民會打她,她紅着眼,控訴地盯着衛永民,最後哭着抱起孩子,跑去了鳳平莊。

事情經過就是這樣,說完了事,錢二媳婦還呸了一聲,追加了一句:“老娘活了幾十歲,就沒見過比陳麗這婆娘臉皮更厚的,她哪來的臉呢,她算計永民,還不準永民計較了。永民不過計較一回,她就委屈上了。受委屈的,不該是永民嗎?”

錢二媳婦這話,可算是說到了大夥的心窩子裏。

可不就是,她咋就那麽理所當然,認為永民會不在意頭上那頂帽子呢。

其實帶帽子也沒啥,畢竟衛永民認,但太惡心人,老房子這邊不喜歡她是什麽原因,她心裏最清楚,結果她不說緩和雙方關系,反而還隐隐記恨上了這邊。

上次,甚至都還想朝蘇若楠動手了。

也不知道她哪來的臉。

說起來,也就陳麗運氣好,落到了衛永民這兒,這要落到其他男人頭上,早就爆發,不錘掉她陳麗半條命,絕不會罷休。

鄭娟:“可不就是,我看啊,她怕是打心底,就瞧不上永民。”

錢二媳婦:“她瞧不上永民,那當初幹嘛還算計着嫁給永民。呸,要不是永民眼珠子瞎子看上她,就她陳麗那賤貨,打着燈籠都甭想找個永民這樣的,哎,好好的一個小夥子,被這死婆娘給糟蹋了。”

“……??”

急着去收拾人的周桂,聽到錢二媳婦的感慨,窩火的不行。

可不就是,她好好一個兒子,要談個啥樣的媳婦談不到啊,卻眼瞎的瞧上了陳麗這種,這下好了,糟蹋了,以後就算再談,怕也只能別人挑他了。

一行人翻了一座山,風風火火的到了鳳平莊,半個小時的路程,楞是只被他們走了二十分鐘。

來的人有點多,手上還都拿了家夥,左河灣的人還沒進莊子呢,就把鳳平莊的村民驚動了。

沒辦法,來這麽多婆娘,還個個都怒氣沖沖,一看就是找茬的。

好在兩個莊子離得不遠,又七拐八拐的,多少帶點親戚關系,至少衛永紅在見到周桂時,就沒管她娘是不是找茬,丢下手上的活,忙不疊地跑上去,親親熱熱喊娘。

“永紅,陳麗在知青院嗎?”周桂看到自己的閨女,也沒拐彎抹角,直接就問。

“陳麗?”衛永紅臉上笑容一楞,撇撇嘴:“沒看到,她有來鳳平莊嗎?”

衛永紅是衛家人,只要是衛家人,就沒一個待見陳麗的。

她是清楚陳麗那孩子是怎麽回事的,更知道,她老娘有多看不慣陳麗,要不是老娘和爹都沒發飙,她早就撕了陳麗。

所以,這會兒聽周桂提到陳麗,她都沒有任何掩飾,把不喜明明白白給放到了臉上。

說完話,衛永紅又撒眼,看向跟周桂一起來鳳平莊的人,問:“娘,你們這麽多人過來是幹啥呢?”

周桂袖子一撸,唬着臉:“幹啥,當然是找陳麗那個臭婆娘算賬,那個女人,打你三弟,還推你爹,你爹老腰都閃出毛病了,她個狗日的,打了人就跑回了知青院,以為躲到知青院,老娘就揪不住她了。”

衛良峰閃了腰,這已經觸到了周桂的底線。

這會兒,她已經管不得啥面子不面子的了,她既然都打到鳳平莊這邊來了,就做了和陳麗撕破臉的心思。

面子是重要,但要再讓這死女人呆在衛家,還不知道最後會禍害到哪個。

今兒,她一定要把陳麗給趕出衛家,并且,斷了她回來的路。

“啥,她推我爹……”衛永紅驚了,反應幾乎和周桂一模一樣,撸了把袖子,順手在地上撿了根棍子,氣勢洶洶就往知青院跑去。

甘華鎮山多耕地少,整個鎮子,唯一算得上盆地的地方,就只有鳳平莊。因着鳳平莊的地多,當初接到上頭任務,讓甘華鎮接收知青時,公社就把下放的知青都給弄來了良山大隊這邊的鳳平莊,還在這裏建了個知青院。

這知青院并沒有在村子裏,而是在村子左邊幾百米外的一片竹山下面。

那裏有個很大的院子,裏面一共住了十六個知青,原本裏面住的知青應該更多的,但這些年,有好些知青都和本地人組建了家庭,凡是結了婚的,幾乎都從知青院搬了出去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知青院門口,這會兒,鳳平莊這邊的隊員,也知道了周桂他們過來是幹啥了。

大夥驚得不行,想都沒想到,嫁到左河灣的陳麗竟會這麽橫,不擔打了男人,還把公公給弄傷了,好多人心裏好奇,紛紛跟了過來看熱鬧,而作為鳳平莊生産隊隊長的劉平陽,也在接到消息第一時間,火急火燎的趕了過來。

劉平陽這會兒頭大的很。

他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生産隊隊長,但因着知青院落在鳳平莊,自然的,知青院裏面的知青就歸他管。

城裏下來的,又都是文化人,不服管教的很,沒少在莊子裏生事,這些年,為了平衡隊員和知青之間的矛盾,他頭發是一把一把的掉,這都掉禿了。

以前吧,再怎麽鬧,也只是他們鳳平莊本莊的人和知青院小打小鬧,這次……嫁出去的知青,竟還把別的生産隊給招惹了,簡直是愁死他了。

“衛家二嫂子,有啥話好好說,帶這麽多人,這萬一真出點事,咱們可擔不起。”劉平陽一瞧左河灣竟過來這麽多媳婦,趕忙勸阻,就怕真鬧出點什麽不能收場的事,到時候上頭一追究起來,他這個生隊隊長肯定第一個遭殃。

“劉家兄弟,這事和你們沒關系,我是來找那個狗日的陳麗的,我男人和兒子都被陳麗給打了,沒得我們本地的,被個外來的小娘們欺負成這樣子,還要忍氣吞聲的。”周桂也不為難劉平陽,在和劉平陽說話的時候,雖然在罵,但罵的也只是陳麗。

劉平陽愁着眉:“二嫂子,這陳麗是怎麽了,她不是嫁進你們家了嗎,雖然她的戶口還在我們這邊,但也算是你們衛家人,一家人上牙還有磕到下牙的時候,有啥事,好好說就成,你們這……我為難啊。”

周桂臉一喪,一副比劉平陽更為難的樣子,道:“劉家兄弟,我比你更難啊。陳麗他媽的不是人,當初她一檢查出懷孕,就指着說孩子是我家永民的,我信以為真,想着這事,怎麽着都是她吃虧,不能怪她,好好的把人娶進了門,還給她和永民建了新房子,讓他們小倆口好生過日子。”

說到這裏,周桂委屈上頭,紅着眼道:“結果,那個死女人,竟打一開始就是在算計我家永民。她肚子裏的野種根本就不是永民的,是她去年冬天回江省,和一個野男人弄出來的,這事,是我那大媳婦的姐夫,幫忙調查出來的。她和別人搞大了肚子,卻讓我家永民當那烏龜王八。咱永民缺心眼,想着都結婚了,便也認了,不計較她以前的事。”

“可她倒好,咱們不追究,她卻欺負起人來了。我昨兒不過是去了一趟城裏,回來,她就把咱永民腦袋開了瓢,還把良峰給推的閃了腰,咱家良峰可是為了大家用水,才斷了腿的,七災八難熬到現在,卻讓陳麗這麽個破鞋給欺負了去,劉家兄弟,我咽不下這口氣啊。”

周桂雖然在氣頭上,但說話也是很有藝術的。

反正說來說去,衛家沒有錯,今兒之所以打到知青院來,全是陳麗不做人……

“這事,我能做證,二嬸子他們分家那會兒就知道陳麗肚子揣的不是永民的了,但為了永民,也只能捏着鼻子認,誰知道,陳麗欺負老實人,得寸進尺,因為點小事和永民鬧,還把良峰叔給牽扯了進去。”

錢二媳婦也是個會說話,她這話一出,左河灣過來的人全都開了嘴,反正就一句話,今兒說啥都得讓她陳麗出來,給衛家一個交待。

“四叔,我娘說的是真的,不信你問大山,陳麗事情爆出來那天,大山在我娘那邊建房子,他知道得一清二楚,我那個缺心眼的弟弟認準了陳麗,我娘讓他離婚,他卻要當烏龜王八,我弟心眼太實在,陳麗就是看中他這點,才敢這麽欺負他的。”衛永紅也跟着說起了自家的事。

既然老娘不給永民那臭小子打掩護了,那是到了她出氣的時候了。

她陳麗不就仗着大家都不知道她幹的破事,才敢在家這麽欺負永民嗎,呸,今天,她一定要把她和那個野種一起趕出衛家。

“啥,孩子不是永民的?”

“衛永民怎麽想着,還是男人不,竟心甘情願當王八?”

“這太拎不清了,難怪周桂這麽生氣,這要換做我,看我不錘死陳麗。”

“這,這,二嫂子,這是真的?”劉平陽震驚了,眼睛瞪得凸大,都有點回不過神來。

難怪周桂帶這麽多人打上知青院,敢情陳麗在左河灣是這麽欺負老衛家啊。

陳麗膽子也太大了點,她一個下鄉知青,竟敢這麽欺負本地人,她這是,不想活了還是怎麽着?

“知青院的,開門,開門……”劉平陽回神,轉聲就去敲知青院的門。

昨兒高考消息下來,劉平陽知道這些知青都想靠高考回城,也得了公社社長的話,所以,今兒就沒給知青們安排活,讓他們抓緊時間複習,能考回城,最好全回城,免得在這裏浪費他們的糧食,所以,這會兒知青們幾乎都在院子裏。

院裏的知青早在周桂他們停在知青院門口時,就知道了外面的情況,不但知道情況,甚至門外的談話,都聽了個清清楚楚。

院子裏,一個年紀看着比較小的女知青,害怕地盯着大門,道:“王姐姐,他們不會真的打進來吧?”

這個知青應該是這一兩年才下鄉的,面嫩得很,其他知青穩如老狗,都沒咋把這事放在心上,唯在她,在害怕擔心。

姓王的知青不是別人,正是那個曾經給知青辦舉報,說衛永民耍流氓的女知青,這女知青一開始慌亂後,便也穩了下來。

“打進來就打進來了,幹那惡心事是陳麗,又不是我們,怕什麽怕。”

年紀小的知青,怯怯道:“但,但陳麗早上,有來過知青院啊。”

不但來過,還找他們借了錢。

她和另一個男知青,看她哭得傷心,一副受了不少委屈的樣子,便同情的都借了錢給她,讓她去城裏找知青辦給她出頭。

可現在……

他們好像都誤會了,真正受委屈的是人是衛永民,而不是陳麗。要是事情真像外面那幫人說的那樣,就算是知青辦的人下來了,也不會給她出頭,不但不會出頭,陳麗自己不定還要遭殃。

陳麗,她,她怎麽就能做出這種丢人的事來,太丢他們知青的臉了。

“沒事,她是從知青院出去的,回來很正常,去開門,反正陳麗不在知青院,我們又沒犯啥事,外面的人不會為難我們。”

“開,開門啊。”小知青有些怕,不敢開門。

外面,劉平陽拍門聲越來越重,裏面十幾個知青對視了一眼,一個年紀大點的知青,蹙了蹙眉頭,步伐一邁,上去把門打了開。

“何濤,陳麗在知青院沒?”

門剛打開一個縫,劉平陽就迫不及待地問起了開門的知青。

這個知青,是整個知青院裏年紀最大的一個,三十幾歲了,也沒想着在鄉下安家,一心想着回城,如今管着這知青院的就是他。

何濤看了眼院子外圍着的人,慢慢把門拉開:“她早上來過,不過已經走了。”

“走了,去哪兒了?”後面,衛永紅眼睛一厲,聲音陡然拔高,她不相信何濤的話,跨腳就要進知青院去找人。

“說是衛家欺負她,她去城裏找知青辦,給自己和孩子讨公道去了。”何濤沒阻止她,還給她讓了個身。

衛永紅見知青院沒人攔她,便知陳麗真不在這裏,她狠狠的呸了一口,沒再往前走,道:“我衛家欺負她,到底是誰欺負誰了,我老子躺在床上起不了身,我弟這會兒還在鎮上衛生所看傷,她陳麗屁事都沒有,反而跑到知青院這邊來了,這特麽到底誰欺負誰。”

“等等,你說她去知青辦?”衛永紅罵了一句,似想到了什麽,忽地道。

何濤點頭。

“就她幹的那事,她敢去知青辦嗎,別不是看出事了,就跑了吧?”後面,錢二媳婦也想到了,接嘴道。

“永治,永治,快,快,下午還有一趟去西口市的車,你快去城裏知青辦瞧瞧,要是陳麗在知青辦,你給知青辦說清楚怎麽回事,把陳麗弄回來。她要走,我老衛家不留她,但她得把我老衛家花在她身上的錢,和傷你叔你弟的醫藥費給賠了來,還有,必須和永民離婚。”

周桂聽到陳麗去了知青辦,忙不疊叫跟着過來的衛永治。

“我這就去。”衛永治點頭:“嬸,要是她不在知青辦,怎麽辦?”

“不在知青辦,那你去火車站看看,她一個下鄉知青能去的地方不多,就算是想回江省,沒我們大隊開的證明,也不好坐車,這會兒,不定還在火車站找機會上車呢。”一旁,劉平陽開口。

“成,我現在就去西口市。”衛永治一聽,當即便知道該怎麽辦了,轉身就往鎮上跑去,準備去把陳麗找回來。

一群人來找陳麗算賬,結果卻落了個空,周桂心裏面不得勁得很,喘了幾口氣才壓住火氣。而劉平陽也在衛永治走後,轉身看着來給衆人開門的何濤。

他嘆口氣,語重心長地道:“何濤,你們回城的機會來了,等了這麽多年,才等到這個機會,這節骨眼上,你們要是想回城,可別起什麽幺蛾子,陳麗這事說重不重,說輕不輕,到時候牽聯到你們,可就麻煩了。”

何濤聞言,眸子緊緊皺了一皺:“劉叔,你放心,我會約束好知青院的人。”

劉平陽嗯了一聲,沒再多說,回頭看着左河灣過來的一群人:“二嫂子,陳麗不在這邊,不若你們先回去,你放心,這邊我會盯着,她要是回來了,我讓大山把她帶回去。”

人不在這裏,周桂還能怎麽着,總不能幹等着,她沉沉點了點頭,跟錢二媳婦他們說了一聲,一群人準備打道回府。

“娘,我和你一起回去,我去看看咱爹。”衛永紅擔心衛良峰,拔腿就想和周桂一起回去。

就在周桂點頭,準備帶着閨女一起回去的時候,知青院外,一個臉上長了皺紋的女人,皮笑肉不笑地沖着周桂說了一句:“衛家親家,你可真會教女兒,這都嫁進咱劉家兩三年了,心啊,還挂在娘家呢。”

周桂看着這個系着圍裙,頭發不知多久沒有洗過,都油得發光的女人,張嘴就道:“合着你小時候是靠着牆壁長大的,嫁進男人家,就不認娘家爹娘了。是不是你老子和娘死了,你也不用回去披麻戴孝了,養你這種女兒,那比養條狗還不如,我家永紅要像你這樣,老娘打斷她的腿。”

周桂這輩子,說句不好聽的,堵心的事,也就在衛永民和陳麗身上有過,這還是因為衛永民是她兒子,她願意讓着忍着才堵的心,其他人,她就沒怵過誰。

當然,蘇若楠例外。

這個說話的女人,敢陰陽怪氣說衛永紅,周桂就敢當衆撕她的臉,一點面子都不給她留。

出聲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劉大山的大娘。

周桂當初為了讓衛永紅和劉大山分出來過,可是把劉家除了劉寡婦以外的人,全給得罪了的,這不,劉大山大娘一找到機會,就想踩周桂。

結果機會是找到了,但時間卻沒挑好,周桂正在氣頭上呢,一開口跟打炮仗似的,直接把這女人給怼的臉紅脖子粗。

“我不過就說一句,你兇什麽兇呢,要發氣,找陳麗發去。”

“你怎麽說話我就怎麽說話,走開,老娘沒功夫搭理你。”周桂除了她正兒八經的親家,其他劉家人,她一個都不待見,去年就撕破了臉皮,現在,她更是不會給她臉,怼了一句,拉上衛永紅,就往左河灣去。

劉家大媳婦瞅着離開的一群人,狠狠剁了兩下:“呸,就她那德性,兒子活該當那烏龜王八。”

“得了吧,人家正在氣頭上呢,自己往上湊,怪誰呢。”

“這陳麗在咱們這兒呆了十年,以前倒是沒看出她竟是這種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端憑眼睛,誰又能看得清誰,衛家也是倒了八輩子黴,才會把陳麗娶進門。”

左河灣的人離開,鳳平莊這邊就議論開了。有看衛家笑話的,也有同情衛永民的,更有劉家這種幸災樂禍,覺得該的……但最多的,還是罵陳麗的。

陳麗這作風,要換前些年,百分百會被拉去游街,也就這會兒她不在,她若還在,不定身上都挂多少爛菜葉子了。

另一邊,空跑了一趟的周桂,帶着左河灣這邊的人回到家,鬧了一場,周桂是又餓又口渴,兌了點糖水給今兒幫忙的人,自己跟着喝了一碗。

在等消息的衛老太,知道周桂還沒吃午飯,見她回來了,自己跑去廚房,燒火給周桂下了點面。

“你說說你,平時多橫的一個人啊,怎麽就栽在陳麗這種人身上了,要我說,當初就不該讓那個小娼婦進門。”堂屋裏,看着大口吃飯的周桂,衛老太嘆着氣,不爽得很。

衛老太也是今兒才知道,原來陳麗生的那個孩子,竟不是他們老衛家的。

陳麗未婚先孕,雖然一個巴掌拍不響,但她就是不喜歡她。這種不喜歡,老太太明明白白放在臉上,從來不踏那邊新房子的門,她還以為,周桂分家分得這麽利索,甚至都不給永民家底,也是和她一樣,不喜陳麗未婚先孕來着,沒想到,這中間竟還有這種丢人的事。

周桂嘆了口氣:“那會兒,咱哪能不讓她進門啊,她未婚先孕是不檢點,但最多也就是作風問題,可若她萬一亂指永民,那永民可就得背上一個流氓罪。這罪名一下來,永民這輩子就完了。”

“不過現在也好,今兒咱們家雖然沒臉了,但陳麗更沒臉,以後也甭想再回咱老衛家了。早上永民動手打她,想必也是氣急了,我得趁這把火,快刀斬亂麻,讓永民對她徹底死了心。不然那死女人回來一哭,不定他耳朵就又軟了。”

衛老太點點頭:“哎,也是難為你了。當娘的,是沒幾個犟得過兒子的。這幾天,讓良峰多在床上躺躺,永民雖然在陳麗這事上拎不清,但良心還沒被狗吃,良峰躺得越久,他心裏就越愧疚,陳麗真回來哭,也不頂事。”

“嗯,等會兒和良峰說說。”周桂生了一場氣,這會兒回神來,反而暗戳戳地有點高興了。

因為事情已經爆出來,反正面子都丢了,她也不需要顧忌啥了。

以前壓着的氣都能明目張膽的發了,不但如此,她還從昨晚和蘇若楠的一場談話中,開發出了別的弄走陳麗的辦法。

若楠說,把兩人隔開,永民對陳麗的心就能慢慢談下去,這隔開嘛,法子多的是,等會永民回來了,他就讓三弟送他去大姑子家。她借口都找好了,就說現在村裏閑話太多,聽着耳朵疼,讓他去他姑家避避風頭,等過段時間,大夥不說他閑話了就回來。

哦,對了,還有高考。

她現在就把他以前讀的書找出來,讓他背着一起去他姑家,在那靜心讀書,等高考完了再回來。

這兩人剛鬧過矛盾呢,陳麗又那麽不堪,不定分開兩個月,事就能成了。

周桂想到這,就真的行動起來,翻箱倒櫃把衛永民高中讀過的書找出來,然後整整齊齊給裝到背簍裏,完了,還把自己家米缸裏的米,全倒進一個袋子裏,準備讓衛永民一起背去他姑家,當這兩個月的口糧。

等她忙完這些,又進屋和衛良峰通了下口氣,讓他等會兒裝得像樣點,可別露餡了。

衛良峰閃到腰,沒什麽大礙,要不是拐杖被衛子英擱到了門口邊,他現在都能下地走路了。

衛子英一直就是個貼心的系統來着,那張小嘴哄人一套一套的,這才一下午呢,就把生氣的衛良峰給哄得啥氣都沒了。

其實衛良峰生氣,氣的是衛永民太軟,被個臭婆娘追着打,竟還不還手這事。不過後來衛永民看他要摔,打了陳麗一巴掌後,他就沒啥氣了。

屋子裏,老兩口剛通完氣,院子裏,衛良海就帶着衛永民回來了。

回來的衛永民,頭上貼了塊紗布,紗布邊還浸着絲血跡,他神情很不好,整個人看着都很陰郁。

他一回來,就坐到了堂屋裏,悶着頭,一聲不吭。

“永民啊,你進去看看你爹吧,你爹受傷還念叨着你呢。進去看看,讓他安安心。”周桂瞅着兒子那模樣,有點心酸,但再心酸,大戲也得她來演。

這個兒子吃軟不吃硬,以前看到陳麗,她就來氣,也懶得和兒子耍心眼,但現在……

都這個時候,不耍耍心眼,怎麽拉得回這頭犟牛。

“爹怎麽樣,嚴重嗎?”衛永民聽到周桂提衛良峰,埋着的頭終于擡起來了。

周桂一臉傷心地道:“怎麽不嚴重,你爹那身體你又不是不知道,這閃到了腰,下床都難了。”

衛永民:“我去看看爹。”

“看啥看,你有什麽臉看。你說說,你都二十好幾了,還讓爹娘這麽擔心你,怎麽就這麽不省心呢?”屋子裏,衛永紅瞅着衛永民,唬着臉,唱起了黑臉。

周桂:“永紅,少說兩句,永民心情不好。”

衛永紅:“他心情不好,難道我們心情就好了,丢臉都丢到家了,現在好了,整個良山大隊都在說我們家,娘,你就不堵心啊。你不堵心,我堵心……衛永民,陳麗那兒,你打算怎麽辦。”

說着,衛永紅眼睛一瞪,不給衛永民開口的機會,又道:“你和陳麗是好是壞,我這個出嫁女都管不着,但她陳麗敢傷我爹,我就有資格管,我把話放在這兒,你要是還和她勾勾纏纏,我就不認你這個弟弟,以後,你也別上我家門。”

一旁,聽到閨女話的周桂,一副很生

同類推薦